时候,他又太小,说不痛苦……也是假的,只是没有年龄更大一些,深刻地铭记着母亲是怎么走的。
但痛苦依旧被延续到了至今。
比痛苦更加清晰的是对温家人的恨。
他们在医院待到了凌晨五点,整夜未眠。
中途他们相互劝对方去休息休息,实际上他们谁也放不下对方,更放不下在手术室接受治疗的父母。
到最后都没有休息成。
由于段风进入ICU无法探视,段凛让作为他的儿子,只能远远看上一眼。
温期挽着段凛让的胳膊,“哥,去休息一会儿吧,你好久没睡了。”
段凛让笑着摇头,他低头:“期期不也为了我,陪我守了一夜,期期不累吗?”
“不累。”温期说。
段凛让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担心我出事。”
他们离开了重症监护室,前往住院部。
程春缘还在沉睡中。
段凛让本想劝温期去隔壁闲置的病房休息一二,不曾想怎么也劝不动。
温期同样在门外看着病床上的女人。
女人长得极为漂亮,虽有些苍白,但估着是车祸遗留的,想来等到女人醒来就能恢复到往日的美丽。
温期从未见过段凛让的父母。
别说在网络上搜集一些照片,完全没有一丁点符合段凛让父母的照片。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见程春缘。
“休息去吧?”
段凛让说。
温期:“嗯?哥终于想休息了?”他轻轻露出一抹笑。
段凛让顿了顿,他薄唇轻言,“既然他们都脱离了危险,我是该好好睡一觉了。”
其实,段凛让明白,如果他一直不休息的话,期期就会跟他犟到底。
犟到底,不如妥协让温期好好睡一觉。
第80章 你们没能看着我长大
奔着休息去的段凛让,小憩了半个小时,后来就再无法入睡,他最终还是离开了隔间的病房,临走前还不忘给温期捻一下被子。
他刚走出去就跟程春缘打了个照面。
程春缘右手轻微骨折,扶稳门把手站在病房前,段凛让眉头不自觉皱成一条线,他声音放得很小,手朝上扶住了程春缘的另一只手。
“您怎么起来了?”
程春缘轻轻踮脚,“听照顾我的那小护士说,期期也来看我了。”
段凛让面色凝重,“您先进去躺下。”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程春缘行动缓慢,拗不过段凛让,她被扶回病床,她絮絮叨叨地:“不是让他们带话不要让期期过来了嘛?怎么不听我的。”
“您还不是醒来就要看他。”段凛让平静如水,“您刚做完手术没多久,醒来就安分点躺会儿。”
程春缘眼睛目睹着窗外,“渴了,起来喝杯水。”
她又问:“你爸呢,还好吗?”
段凛让:“人在ICU病房,可能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程春缘叹了好长一口气,幸好都没事了,她说:“要不是你爸挡在我前面,我可能没这么快能醒。”
出车祸后,车内空间几乎畸形,段风只把多余的空间留给了程春缘,在此期间艰难等到了救护车。
并且段风陷入昏迷前,迷迷糊糊中说的第一句话依旧是先救她。
“你爸这人够仁义。”
“……”段凛让应声,“不是在旅游么?怎么折返回来了?”
程春缘抹了下额头两侧的头发,淡淡道:“玩腻了。”
“腻了就告诉我,方便我派人去接你们。”
程春缘点头,“下次吧,对了,你还记得我表弟的妹妹吗?”
段凛让:“有事说事。”
“……”程春缘说,“前几天她跟我打电话说想把户口弄到帝都来,尤其是她儿子刚考上这边的大学,小儿子又刚从初中毕业,打算来帝都扎根,索性就帮你小姨问问,看你能不能帮上忙。”
段凛让看她,“你是春缘姐吗?”
“喂,侮辱妈妈喽?”程春缘不服气。
段凛让无语凝噎,他大概能猜到他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的路上出了这种事,他胆战心惊的一晚上又算得上什么?
他开门见山,语言中夹杂着一丝不满的情绪:“让他们把信息登记好,发到我邮箱,她儿子开学前就能落户,房子……就当我送她一套,叫她以后有事直接找我,叫她别老是去烦您了。”
闻言,程春缘释怀地笑了一下。
程春缘感叹:“她原本是不想麻烦你,不过你那小姨……说起来小时候偶尔帮过我两次,如今她求到我这里,我自然是要帮回去。”
再怎么说,段凛让只会觉得八竿子打不着。
恰逢此时,负责此事的调解员抵达病房。
“您恢复了吗?”
调解员先是对程春缘寒暄几句,再向段凛让问了好。
“我挺好的。”
调解员:“我就不说废话了,此次前来是肇事者许浩承认了他所犯下的错误,并愿意承担段夫人和段先生的所有医药费,包括精神损失费、车辆保修费,如车辆无法正常使用的情况下,他可以负责给您重新买一辆,同时他祈求得到受害方的谅解,免去牢狱之灾,所以我特别过来询问您的意见。”
这话是向着程春缘来的。
却被段凛让一口回绝,“告诉他,酒驾、超速行驶就足以让他蹲上几年,用钱来打发叫花子呢?”
调解员颔首,“我明白段总您的意思,但许浩说他家里有妻儿要养,几个孩子小,妻子经济收入微薄。”
段凛让同样斩钉截铁,“做错了事就该负同等的责任。”
程春缘沉声:“写谅解书了么?”
调解员从口袋中摸出那张布满皱褶的纸张,“当时他写谅解书时,我们并不知情,纸是他搜罗来的,用血写的。”
提到是血,段凛让制止了他的行为,“不必拿过来。”
程春缘正好有这个想法,她说:“……念来我听听吧。”
调解员立刻一字一句地朗读出来。
片刻,程春缘努动唇,“行,我可以不追究。”
段凛让视线扫过程春缘垂在腹部的那双手,原来程春缘白净顺滑的手已有些苍老的痕迹,他的质问到了嘴边,化作一句小心翼翼地询问:“春缘姐为什么不追究?”
程春缘没回答。
调解员说,“请放心,就算是得到了受害方的谅解,他依旧避免不了短暂的拘留,在此期间我们会对许浩进行严厉的教育。既然您这边同意,我就不打扰段夫人您休息了。”
调解员一走。
程春缘立马解释道,“有妻子孩子要照顾,怪可怜的,再说人都没事呢。”
段凛让:“……您确定不追究?”
“嗯,追究起来显得我们段家没格局。”
“春缘姐,你可能搞错了,这是车祸,不是慈善。”段凛让起身,他义正言辞:“您的决定是您的决定,既然不能有牢狱之灾,那么多拘留几日就由我说了算。”
“你做什么去?”
“去给您和期期买早餐,您再休息会儿吧。”
程春缘眯眼轻笑,“看不出来,凛让你也会照顾人了。”
段凛让脚步一顿,“是因为你们从来没有看着我长大。”
“……”
程春缘摆摆手让他离开了。
说起来,事实确实如此,段凛让六七岁就独自前往英国,由程春缘他们找的人代抚养了一阵,最能体现段凛让乖巧懂事的年纪中,他们没有给予最佳的陪伴。
段凛让一回国就将段氏继承下来,他回国,程春缘和段风自是没待多久,就各个城市跑。
段凛让的降生,对于程春缘来说,她年轻时就跟段风早早结了婚,生活除了事业和家族,貌似没有能够治愈她的东西所存在。
所以段凛让这个孩子,她极度喜爱。
只可惜没能亲自养在身边。
要怪只怪他们当初世道太乱太繁杂。
导致段凛让不是特别亲近他们。
程春缘认了。
程春缘缓缓从床上站直了身子,仔细感受着身体部位是否不适,发觉身体没问题,她一步一步挪到病房门口,悄声摸去了隔壁病房。
她极力减小了动静,眼见温期捂着被褥睡得正香,她看不清温期的脸,当她要放弃时,病床突然发出吱呀声。
她转过头,视线与睡意朦胧的温期对上,温期揉了揉眼睛,看清来者,他没有显得过多凌乱,神识清醒得很,他尊敬地叫了声伯母:“您醒来了。”
除却段凛让给她看过温期的照片,程春缘是头一回跟温期碰面,她面容温柔,“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和小期见面,你昨晚就来陪着凛让了吧,真辛苦你们两个,晚上还往医院走。”
温期迅速掀开被褥,他一本正经:“伯母您说什么呢?您和伯父都出了事,我和凛让怎么能不到医院,您伤得这么严重,理应躺好休息的。”
话音刚落,温期上前搀扶起程春缘,他语出担忧:“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不用了。”程春缘拍了拍温期的手,“我们到楼下公园散散步,说说话吧,趁着凛让没在的间隙,我倒是有很多事情想问小期你。”
温期没有表现出怯场、羞涩,这让程春缘很惊喜。
温期眉眼弯弯,“帝都天气骤降,您衣衫单薄,出去散步不免感染风寒,我跟您回病房,有什么事在房里说也是一样的,您要是以后想去散步,尽管叫我。”
此话一出,程春缘多看了温期几眼。
温期的面容确实神似简寻萋,长得那样好看。
程春缘点头,“好。”
温期给程春缘倒了杯温水。
程春缘笑着接过,“待在段家,适应得不错吧。”
“都是哥对我好,适应的很快。”
程春缘应声,她对段凛让毫不吝啬地夸赞:“凛让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他要是想对谁好,可能就认定了。”
她话锋一转,“小期……阿姨有个事想问你。”
“您说。”
“你妈妈去世的时候,你知道谁是幕后凶手吧?当初我们忙着对付其他敌对公司,没顾上你妈妈,原本以为她能好好活着……我们也没料到会发生那样的悲剧。”
温期沉默了一瞬,与其说他的沉默震耳欲聋,倒不如说程春缘是第二个提起他母亲死亡的人。
“我知道比较冒昧。”程春缘说,“我们刚见面,或许我该作为一个长辈,同意你和凛让在一起,但这是既定事实,阿姨只想知道,你妈妈的死,绝对不是因为她自己。”
温期深呼吸,他略显难色,他告诉程春缘:“我说的话您会信吗?”
“我没有不信的理由。”程春缘极为严肃。
温期看她,“是我父亲,以及他的外遇,鹿凝。他们搞的鬼。我亲自看着我妈妈死在我面前的。”
程春缘愣住,“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程春缘才勉强说出那句话:
“我和你伯父早就怀疑过姓鹿的那个女人。”
只是碍于某种原因,程春缘没能调查清楚其中的缘由。
加上鹿凝死了,更加死无对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