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乎庭澜会不会吃胖,不在乎庭澜是不是艺人,只在乎他会不会对此感兴趣。

    仅此而已。

    庭澜偶尔会说吃,周长萧把车停在附近,快去快回买了庭澜一个人的份。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条贯穿帝都中心的河,周围人烟稀少,只有湍湍溪流,山脉连着一片又一片。

    冬天的气息不算浓厚,所以树也还常青。

    也许真正的冬天莅临,雪花堆满了落叶,冰封了河流,山脉的青不再盎然,取而代之的是洁白圣雪,像是时间的暂停,庭澜所经历的终将落幕。

    庭澜身穿灰色毛呢大衣,他望着广阔的大地,水就在桥下流淌。

    他缓缓蹲在桥边,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射他清冷的脸颊,以及周长萧冷漠的模样。

    庭澜不清楚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只是眼下他身为局中人,他清楚他必须斩断一切。

    温期之所以要让他退出这盘棋局,是因为他们血浓于水,温期不想他再受到伤害,可他不这么想,越是危险的,他越是要做。

    这盘棋局包含的不仅仅是他和温禹邺的彻底诀别,也承载行业中激烈的竞争。

    “在想什么?”周长萧盯着水面中庭澜的脸。

    “在想……”庭澜痴痴道,“我要是普通人就好了。”

    周长萧深呼吸,他扯了扯衣服,学着庭澜的样子蹲下来,“我们一样都是蹲着的,怎么不算普通人。”

    庭澜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算吧。”

    庭澜伸手触碰冰凉的河流,“长萧,你对我,不好奇吗?”

    “具体是什么?”

    “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事情,”庭澜在认真的戏水,又好像是认真的说话:“我知道温禹邺会那么对我的时候,连我自己也觉得很惊讶。”

    周长萧伸手勾住他毛呢大衣的袖口,以此阻止他再玩水,“我不好奇,你分分心,别想那些。”

    分心……?

    用什么分?

    庭澜盯着周长萧修长的指节慢慢收回,他应声,“我只是随口一提,我没有想太多。”

    周长萧视线扫过周围,“如果真的很烦,你可以找我。”

    “……”什么意思呢?

    这时,一阵冷风吹来,吹得庭澜瑟缩了一下肩,他说:“随时?”

    “嗯……”周长萧沉思,“你想的话,可以。”

    庭澜眉眼弯弯,如周长萧初见那般。

    周长萧听他说:

    “今晚吧,阮老师说我可以明天回去,所以我能去你家吗?”

    “当然可以。”周长萧说,“回车上说,等会儿刮风会比现在冷。”

    “感觉还好。”

    “真的?”周长萧不相信。

    “好吧,是有点冷。”

    第100章 对不起

    “这些年YSK所犯罪的证据都在这里了,其他的证据金特助还在搜集。”丁潼将资料摆在温期眼前。

    温期手中还捏着另一份资料。

    丁潼继续说道:“YSK担保人是温禹邺,这些犯罪动机基本上是从YEP下发到YSK,由YSK的经理温晞一手操办,他们上一次贩卖假货在日本闹得沸沸扬扬,货源渠道是一家黑市,充分证明了不管是YEP还是YSK都与黑市存在不正当合作关系。”

    “嗯,我知道了。”温期拿过资料,“温晞那边怎么样了?”

    “听说和PRA国际的人成功交涉,至于要不要进一步合作,还没有确凿消息。”丁潼说。

    “好。”

    但大致的结果温期已经得知,温禹邺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动作,他在等待一个允许他继续做的机会,这个机会便是拿下PRA国际。

    温期站起身,他把证据全部整理好放入书柜中,“你告诉金特助,让他千万小心。”

    “我会转达。”

    “段凛让呢?”

    “段总还在开会。”

    温期站在书柜前,双手插兜,“知道了。”他发了会儿呆,手指轻轻划过柜面,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便说道:“备车,我去个地方。”

    “好的。”

    丁潼刚走没多久,温期来到电脑前,打开了被拦截的邮箱,从中找到了一封他最想看的,他抿了抿唇,大致瞄了两眼就回复了对方。

    他关上电脑,从挂衣架取走了外套,径直走向别墅外停泊好的车辆前,他接过丁潼手中的钥匙,“我出去的消息不用告诉段凛让,让他安心工作。”

    “我明白。”

    从别墅驱车抵达目的地至少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而这两个小时间,庭澜和周长萧辗转回了周家。

    这会儿已经吃好饭,周长萧推开一扇顶楼的房间,“比楼下安静,你今天住这儿,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庭澜笑着摇头,“刚刚小岚不是请你给她辅导作业,你赶紧去吧。”

    “嗯。”

    周长萧没多停留,从顶楼下来他直奔两孩子写作业的书房,书房内传来弟弟妹妹打闹的声音,周长萧只觉得吵,他推开房门。

    周常岚拽着作业簿,小声地:“哥,你来了。”

    “哪里不懂?”

    周常岚指了指书籍,她水汪汪的眼睛眨动,“哥,我能做完作业之后去找小澜哥哥玩儿吗?”

    “不可以,他要休息。”

    “可是哥都可以。”

    “因为我是你大哥。”

    “大哥就有优先权吗?”周常岚问。

    周长萧眉眼轻挑,他来到周常岚身边坐下,拿过那本小小的书本,对于书本上的文字他已经能一目十行,他说:“优先权是什么意思?学过么?”

    “没学过。”周常岚一如既往挽着周长萧的胳膊,“无师自通!”

    “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给我表演一个无师自通吧。”

    “……”周常岚气鼓鼓的说,“不会才叫你,怎么表演嘛!”

    周长萧看向周长哲,“你会不会?”

    周长哲越发内向,他摇头。

    “过来,我一块教了。今天没空和你们两个周旋。”

    周长萧费了好一会功夫才让两个孩子都明白,他抱起周常岚让她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剩下的会了吧,别再找我了。”

    周常岚趴在桌上,她仰着脑袋:“大哥怎么那么着急,对我们不耐烦了吗?我要告妈咪。”

    “告吧,反正告了也要挨我一顿批。”

    “……”周常岚是真的跟周长萧无法沟通,她撅嘴,“根本就是不讲道理,你不可以像小澜哥哥那样温柔一点吗?”

    周长萧偏头,“不可以,温柔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周常岚小声蛐蛐地学他说话。

    周长萧没放在心上,“对了,想不想吃好吃的?”

    “想!”周常岚积极地的应答,“可是妈咪不让我们吃诶。”

    “偶尔放纵一次。”周长萧说,“等着吧,好好写作业。”

    周长萧用手机捣鼓了半天,犹犹豫豫地点了几份甜品,他收好手机准备上楼,恰好遇到欲要下楼的庭澜。

    庭澜头发湿漉漉的,他笑道:“嗯,浴室里没有找到毛巾。”

    “好,你别下来了,我拿上来。”

    庭澜:“麻烦你了。”

    他话音刚落,周长萧身后就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周常岚欣喜若狂地跟他打招呼,庭澜自然是回了她。

    不多时,周长萧把毛巾送到卧室门前,还一并拿来了吹风筒,他动作不紧不慢地把电源插好,放在梳妆镜前,“将就用一下。”

    庭澜低头,“谢谢你,长萧。”

    “不用总跟我这么客套。”

    庭澜连忙摆手,“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

    “能不能帮我找一套正装,我等会儿想……”

    “出去?”

    “不是不是!”庭澜咬唇,随后鼓足了勇气:“总之你帮我就好了。”

    “嗯,好。”

    周长萧不明所以,他按庭澜的意思找来一套衣服,“这是我出国时买的正装,那时候我的体型跟你差的不多,大不了多少,但我没穿过。”

    “没事没事……”庭澜站起身,他已经吹好了头发。

    “你用来做什么,这可以问吗?”

    庭澜接过衣服抱在怀中,他垂下眼睫,“长萧,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是我要是跟阿期说,他不会同意的。”

    周长萧只是聆听。

    “我想自己站出来证实那些绯闻。”庭澜倏然抬眼看向周长萧,眼神无比坚定且认真。

    知道庭澜不是在开玩笑,周长萧没有第一时间搭话,他靠在门框边。

    庭澜深深吐出一口气,他说的每一句话像是专门说给周长萧听,“我做这个决定,是深思熟虑了的,不论是因为我自己,还是你们的付出,这场闹剧不能这样拖下去。”

    周长萧嗓音低沉,“想什么时候录?”

    “我得梳理一下。”庭澜对周长萧的答应很意外,却也在意料之中。

    “你换衣服,我给你梳理吧,我反正闲着没事做。”

    庭澜阻止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不,长萧……别去看了吧。”

    周长萧缄默不言。

    卧室门缓缓阖上,庭澜攥紧衣物,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衣服。

    而周长萧站在门外始终没有离去。

    隔着一扇门,一面墙。

    听不清对方的声响。

    周长萧的心很躁动,他其实早就在阮乐池的驱使下带庭澜回来,让庭澜做他想做的,也就是说,庭澜今天所说的一切他全部预料到了,并且他不能阻拦。

    艺人有艺人的苦。

    周长萧一向认为自己愚笨,他能做的竟然也只是纵容庭澜朝着不知是否正确的道路前行。

    但依阮乐池的意思,倘若庭澜有一道劫,这道劫是他自己必须跨过去的。

    即使是人生还有道道数不清的劫。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长萧敲了敲房门,“换好没?”

    里面传来声音,“嗯。”

    纵然是阮乐池的意思,是庭澜自身的决定,周长萧依旧想要问:“庭澜,你知道那么做,接着你会经历什么吗?”

    庭澜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他靠在门后,“面临的可能性太多,我也不知道会是哪一种。”

    “就算是这样,你也要这么做?”周长萧沉声,“你选择沉默的话,温期一样会替你摆平,唯一的缺陷是时间上比较久。”

    “嗯,长萧……”庭澜垂眸浅笑,“我也想重启新生活,去认识更好的人。要是一直拖着,我很疲惫,我恐怕不愿意认识新的人了。”

    周长萧揉动他的眉心,“我不打扰你了。”

    他只是明面上的不打扰庭澜,说到底半步没有挪,静静地待在原地。

    庭澜说得不无道理,他身体经不起长期的折腾,情绪得不到抚慰,他的病就不会好,他的工作需要他。

    顶楼是离天空更近的地方,此刻正值黑夜,家家灯火通明,因为和家人隔了一个楼层,所以显得特别安静。

    不久,庭澜温柔的说话声响起:

    “大家好,我是艺人庭澜。针对近期传出我与某位先生的绯闻,我想站出来承认两件事,第一,我是同性恋。第二,我确实与这位先生发生了关系,关系长达三年。我知道大家会对我大失所望,只是希望大家给我一个机会解释,我不会否认事实的存在,也不会编造其他的事实……”

    夜极为漫长。

    庭澜的一字一句,如同一根刺深深扎进周长萧心里。

    每一个字,都在述说着庭澜与温禹邺生活的那段时间,痛苦大于了幸福。

    周长萧的心疼无法通过神情亦或是言语表露。

    这时,静音的手机亮了。

    手机提醒着他,他该下去一趟。

    庭澜还在录视频,他把视频中每一个所谓的恩爱绯闻全部梳理用自己的视角说了一遍。

    “我知道这一切是我造成的,我诚挚的在这里跟大家道歉,我对不起喜欢我的粉丝,对不起精心培养我的公司和经纪人,对不起对我充满期望的老师和前辈,我也对不起你。”庭澜说完,他哽咽了一下。

    这段关系本就不明不白的开始,收场时闹得无比难堪亦是无法避免。

    “希望大家能够放过我的粉丝,理性看待这件事,做错事的人是我,不是屏幕前的任何人,我接受大家的批评和建议,再次诚挚给看到这里的你们,道歉。”

    庭澜身穿不太板正的衣服,他站直了身子,眼里氤氲着泪花,在屏幕前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一出,周长萧的脚步落在最后一个台阶上。

    他思绪很乱,左边的胸口闷得慌。

    庭澜的声音停止了。

    周长萧的心疼也该“诀别。”

    他推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