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凛让拿着那份报纸,纸张已经泛黄,有些年头了。
他认为他的秘书查不到某些东西情有可原,如果不是这家报社濒临倒闭,金尹也不会注意到这样的报纸还遗存。
他没有在书房多作停留。
而是回到卧室,温期已经睡得沉,任由段凛让的动作声响有点大都吵不醒的地步,他钻入被褥,手绕过温期的后颈,将人护在怀里。
照理来说,他听了关于简家的事,他是睡不着的。
甚至有点生气。
但温期在他怀里睡得香,久而久之就随着爱人的特质来了。
他不知是何时睡下了。
也不知道温期醒来过,温期耳朵一点儿也不敏锐,只是段凛让抱他回房时,他仅仅是脑子太过沉重了,困意席卷时,忽然听到丁潼那句话。
脑子都快清醒了。
到现在为止,仍旧是清醒的。
温期没有奢求能找回自己的家人。
更何况他不知道他算不算简家人。
不过这不是他该考虑的,段凛让在为他考虑。
或许温期只需要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简荨萋是他母亲,他是简家人。
母亲的离开,简家人的退缩,让他成功脱离简家,伴随着母亲的离去,他的一切就再也跟简家没有实质性.关系。
他紧紧握着段凛让的手。
足够了。
第117章 前有狼后有虎
段凛让一到早上就约见了简崇。
简崇从收到这个消息就一直在提心吊胆,平日里段凛让不会有事找他,只有商会前后才会得空聊聊而已。
他在接待室等了很久。
陆陆续续有不少员工进入集团上班。
金尹来得挺早,不过他对简崇这么早过来等候的行为表示惊叹,“简总您未免来的过早了。”
“没办法,很少能亲自收到段总的邀约。”
金尹说:“您放心,大概不会是好事。”
“…………”
什么意思?
那是他完了的意思吗?
简崇想要追上去询问缘由,金尹却以还有部分事情没处理完先走一步,简直吊足了简崇的胃口。
他生怕今天自己就完蛋在这里了。
又自我焦虑了十分钟,楼下一片响当当的“段总好”流入他的耳朵,他瞬间打起精神来准备等待问话。
段凛让刚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结果。
金尹一早就把结果摆在了段凛让眼前,他说:“简崇应该是温总的表舅,现在简崇的名字应该是假的,他原名叫简荨崇。简家那一辈,基本上是荨字辈,所以也见怪不怪了。”
“行了。”段凛让说,“不用说了。”
他们日日夜夜要找的人,如今就在接待室。
简崇见段凛让威风凛凛朝他走来,脸上还维持着一丝笑意,只是话语间因为金尹的恐吓多了几分谄媚。
“段总,不知道您找我所为何事?”
段凛让看他紧张,就顺口问了句:“你很紧张?”
“……”简崇汗颜,“我……不紧张。”
“不紧张就不用夹着嗓子跟我说话。”
“……好,好的。”
段凛让二郎腿微翘,“简崇,单单说我们合作,应该只有两年左右。”
“是的,出于我刚刚上任,您这么说没错。”
段凛让应声,“好,那我开门见山了。”
“什,什么?”简崇完全听不懂,可他不能不唯命是从,他小声附和道:“段总,您说吧。如果我能回答上来的,我就尽量回答。”
“认识温期吗?”
“当然认识,您的爱人。”
“换种方式呢?就没私底下对我的爱人有所了解?”
“终究是不能做逾矩的事情,既然是您的爱人,我们就没有义务去私下对他进行调查,况且我们不够资格吧,单凭您爱人各方面优异程度,我们能跟他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简崇到头来也没有想过,温期与周长萧成立的工作室能那么快上市,要知道,简崇他自己所在的公司都是苦苦挣扎了数年才勉强拿到了上市资格。
也许这其中少不了段凛让的帮衬,可人温期跟周长萧好歹毕业于名校,读书时就在着手准备这些东西了。
段凛让认为弯弯绕绕很浪费时间,直接报了大量有用信息:“简家,大概在二十年前进行了一次移民搬迁,除却简荨萋以外的人都走得干净利落,简荨崇,也就是你,简总看看我有没有哪里是说错的吧?”
听到段凛让的一言一行,从第一个字他就开始有些慌乱了,像是他的过去在段凛让面前暴露的一览无遗,更似在光天化日之下裸着身子。
他大脑宕机了许久。
段凛让嗓音低沉,“如实回答就好,简总,你不必在脑子编排一个谎言来骗我,我能说出这些致命的弱点,也就意味着你整个简家不可能逃得过我这一关了。”
“……”
这句话让简崇如坠冰窟,在此刻开始,他每说一句谎言,都有可能被段凛让无情的拆穿。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面色逐渐凝重。
调节好呼吸,他说:
“我不懂,麻烦段总直言。”
段凛让看他,“好,告诉我,简夫人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
“跟鹿凝有关么?”
“我不确定。”
“帮凶是不是温江邬,简夫人的前先生。”
“我没法回答。”
段凛让喜怒不形于色,他的笑看起来更是渗人,“那么你让我直言的意义是什么?我不想多费口舌,明白吗?”
简崇慢慢理解到了段凛让的来意,他说:“您可能知道了一些内幕,但我与荨萋左不过表兄妹关系,她家的事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来管,她的死……我们自然是不得而知。”
段凛让低头,仔细把玩着手腕处的腕表,是温期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几年来他一直珍视着温期送给他的所有。
比起简崇的话,段凛让更偏向于温期。
他说,“那么你该给我一个你们全家搬走的理由。”
“这是简家族长的意思,我并不清楚为什么要搬走。”
简崇如实交代,他说:“况且我在这件事中属于不知情者,不过从您的问话里,我也知道您需要的是什么,如果您非要从我这里拿到一个有用的信息,那么凶手杀死简荨萋的目击证人,我可以成为其中一个,至于证据,有些东西死无对证。”
段凛让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说,简崇这个人面上看着老实、畏惧权力,实则为了自己下辈子安生,可比那些难以沟通的蠢人聪明得多。
段凛让尚未给出答复,目前他与温期已经想着不往调查简荨萋死因上去捕捉温江邬和温禾砚的犯罪证据。
只不过简崇能这么说,说明他们还是有机会从这一方面攻破。
段凛让把在秘书处工作的金尹叫来了接待室。
“段总,您找我什么事?”
段凛让问:“查的怎么样了?”
金尹见这情形,可能是说得差不多了,他犹豫不决:“对联系远在美国的简家人,还有一点难度,不过我们已经查到了简家人近年来最后一次搬迁居住地,接下来就是单个进行访问。”
说完,简崇朝金尹看去,“不用查了,我直接打电话吧。”
段凛让:“可以。”
“要我说什么?”
“是谁让你们搬走的,搬走的理由是什么?温江邬联手害死简夫人的目击证人是否还存活,以及最后一个问题,愿不愿意为我所用。”
简崇只好照做。
然而对于简家人给出的答案,要么是对此不知情,要么是张嘴扯谎。
段凛让全程没说话。
简崇掐了一下眉骨,他挂了电话,“段总,要继续问吗?”
“你认为有必要么?”段凛让冷声反问他,“既然简家所有人打算做一辈子缩头乌龟,那我段凛让可以奉陪到底,有做乌龟的贪恋,就准备一辈子别翻身。”
“……段总,”简崇想要说点什么来对自己弥补一二。
好在段凛让当过了他,段凛让说:“我们两家的合作,当然是要继续的。”
“谢谢段总,当真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肯定倾囊相助。”简崇松了口气。
段凛让轻笑,“别急着松气,我这里还有一个事情没告诉你。”
“啊?”悬着的心瞬间提到半空,简崇错愕。
“你知道温期是谁么?”
“知道,您的……”简崇话未说完,他忽的把段凛让所说的话全部串联起来,兜兜转转绕了回来,好像是在告诉他温期的身份。
“段总,您的意思是……”简崇皱眉,“您是说,温期他很有可能是简家人?”
“可能?”段凛让嗤声。
看段凛让反讽意味极强,简崇真的大彻大悟了。
他难以置信地捂住嘴,温期是简荨萋的孩子,是他们简家人?
信息量过载,简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段凛让说:“不用有太多心理负担,我问你们简家人,只是要一个确凿的证据,倘若拿不出证据,我不会怪罪,至于温期愿不愿意回到简家,全凭他个人的意志。当然……”
“当然我希望他只有我给他的家就够了,他不需要一个只会逃避的家族作为他的靠山。”
简崇心情复杂,心中那块巨石堵在心口,令他越发看不清这些年发生的事。
“就聊到这里吧,”段凛让起身,“希望简总能对今天的事情保密。”
“嗯,我明白了。”简崇勉强支起精神,“我今天还有一个宴会要出席,那么我们宴会上见。”
段凛让快步离开了接待室。
简崇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他火急火燎赶往自己的车上,他那通电话打的莫名其妙,这会儿已经有简家人给他回电询问事情缘由。
他断然是不能胡乱说的。
他也确实没有猜到长得神似简荨萋的温期,两个人就是母子关系,怪不得简崇跟温期仅仅见了几面,就如同多年未见的挚友那样,没有多余的嘘寒问暖,只剩下简崇眼眸中自己记得住的那个人。
他只身前往宴会,此时来了不少赴会之人。
简崇整理好衣物以及他的心情,以后若是处理关于简荨萋的事,理应是段凛让亲自来找他了。
在没有对温期认亲前,简崇仍旧与温期保持着合作方关系。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刚刚入场不久,就有服务员告知他在贵宾室有人在找他。
简崇迟疑了一番,他以为是段凛让先来一步,在服务员推开贵宾室门的那一刹那,他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温期。
温期回头看向简崇,他清脆悦耳的音色很具独特,“简总,我有段时间没见你了吧,想要再深究一下下次续约的事宜么?”
第118章 通病
简崇瞬感汗流浃背。
前有段凛让,后有温期,这跟前有狼后有虎有什么区别?何况他现在才知道温期和他是有一点血缘关系的……
他硬着头皮进入贵宾室,此时的楼下已经有了不少公众人物现身,这场宴会是倾向于社会精英与公众人物的再次合作,所以不少明星人物也出了面。
“关于合作……”简崇忐忑地接话,“可以等到合约到期再谈论。”
温期心性平静,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当然,您是客,我可以按照您说的做。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有意跟简总核对。”
“温总……不用对我这么尊敬。”简崇吞咽口水,“温总想问什么就问吧。”
温期笑意很淡,说的话也不失礼貌:“按辈分,我是要叫你一声表舅舅的。”
扑通——
简崇的心终于死得透彻。
他到底是逃离还是继续待着?
“不过我母亲离开得早,没来及的跟她的家人打过照面。”温期低声,“您不用表现得太心惊胆战。”
“……”简崇用手捂住半张脸,他愧对于眼前的人,也有对自己原先的猜测没有及时验证的悔恨。
他提前得知他与温期有这一层关系,就犯不着这会儿迎接了狼,又迎来了虎。
“那我直说了,温总。”
“叫我温期吧。”
“抱歉……”简崇一时改不回来,他说:“您半道拦截我,理应猜到了我刚从段总那儿回来,您想问的,或许我在段总那儿回答过,我还是会照着答案给您说一遍。”
他三句话解释:“一,我与您的母亲,简荨萋,没有太大关系。她接手简家之后我们就没联系了。二,我对您母亲的真实死因,不知情。三,简家不是我做主,迁到美国一事我也是顺从的一方。”
“这么说,您也不知道我妈妈怎么死的。”
简崇扶额,“拜托……我连你的出生都不知情。”
温期淡漠地扫视楼下,他不动声色,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他原本以为至少能从简家这儿问出什么来。
氛围陷入死寂。
简崇不得不主动凿冰,他说:“我明白你对她的案件一直抱有期待能破案,可能性太低了,我知道她离开的时候……我一样意外。”
“我自己做不了证。”
简崇皱眉,“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我是看着我妈死的。”
简崇愣了许久。
直到温期再次说话,“我没能力证明我妈是被人杀死的,目击证人需要两个人以上,而我只有一个人。”
简崇严肃了几分,他盯着温期的侧脸。
他从不觉得死亡是件多么可怕的事,人固有一死。
但温期直视的是简荨萋死在他面前。
一个幼童的面前。
这是一辈子都无法抹除的记忆。
哪怕是恍惚了,再次被他人的幸福激起不堪的回忆,痛苦也会顺着藤蔓衍生。
简崇双手垂在腹部,“段总要我对你进行隐瞒,让你不要提前知道这些,但我觉得是瞒不住的,我跟他说过,简家靠不住的话,我可以作为目击证人出现在法院。”
“可你……”温期迟疑不决。
简崇说:“连你也亲眼目睹荨萋的死亡,我姓简就是对这桩案子最强有力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