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整理着袖衫,几分惬意慵懒,说话时更是漫不经心。
“楚家夫人从万剑山辛苦赶来,就是为了对宗师大人放一支箭符阵吗?”她侧脸对着军机大营的门,并未认真去看一眼。
军机大营的守卫在楚圆圆射箭之际,就将楚圆圆给团团围住。
一杆杆长枪,交错地架在了楚圆圆的脖颈。
楚圆圆动弹半分,就会被这些长枪给贯穿。
“放肆!”楚华喝道:“长姐可是万剑山长老之妻,你们凭什么对长姐动手?”
楚月慢悠悠地取出了明宴剑,用帕子轻轻地擦拭着剑身。
剑刃上凸起的浮雕,是卫袖袖的画作。
纹理流畅,霎是好看。
飞凤莲花纹的寓意,将会是明宴的新生。
“砰!”
“砰!”
“……”
震耳欲聋之声响起。
天穹亮起了烟花。
火树烟花的绚烂,炸耳的声响,使得楚华仰头看去。
他满目的惊喜,无比热血。
烟花为讯。
这意味着,叶楚月的死期将至。
谢承道、鸿蒙副将都会一并出手。
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快的杀招。
谢序再带着楚、谢两家的人,从军机大营外杀出。
长姐楚圆圆那里,还有好些万剑山的阵法,足以控制全场。
等到叶楚月一死,再把责任推脱到谢承道和鸿蒙副将等人的身上。
那一切的环环相扣,都将是再好不过了。
楚家可坐收渔翁之利,熬过这一关便会是万里晴日。
等再过段时日,父亲楚槐山的徇私一案,就可以翻案了。
和楚华达成联盟的,除却谢承道、鸿蒙副将外,还有一位王姓战将。
王瓷源。
王瓷源一直以来,都是跟着楚家行事的。
且是不愿叶楚月压自己一头。
毕竟是个实力还不如自己的修行者。
多少都会有点不满的。
比起叶楚月,他情愿是卫袖袖继承的帅位。
父权子继,倒也算是名正言顺。
叶楚月分明就是羽界主越格提拔。
再说了,楚华跟他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出现意外,他还有不少同盟。
若做孤勇的独行者,他会考虑一二。
但要是有人陪自己行这叛逆之事,则会勇气更嘉!
于是乎——
烟火缭绕霹雳作响的霎时。
楚华等待众人将楚月给围剿。
王瓷源不作他想,拔出了兵器就跃向了楚月。
锋利骇然的三尺刀,想要将楚月的项上人头从侧面砍断。
楚月不语,始终坐在那帅椅之上。
右腿,踩着楚华的肩膀,微抬下颌睥睨着楚华。
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令楚华相当的愤然。
偏生有无形的精神之力将自己给禁锢住。
根本就没办法挣扎出来,只能等王瓷源、谢承道、鸿蒙副将这些人对准叶楚月的命脉,好让楚家一洗耻辱!
然而,让楚华震惊的是,事先说好的人,竟然只有王瓷源动了手。
当王瓷源发觉事情的方向脱了轨,却已经来不及了,无法收回这冲出去的刀。
“轰!”
谢承道从天而降。
双手握刀,将王瓷源刺向楚月的刀刃给斩偏了。
“王瓷源,你好大的够胆,以下犯上,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侯爷。活腻了不成?”从谢序被杖责后就对楚月心生怨气的谢承道,竟是拦在了楚月的面前,成了曙光侯的人形盾牌。
王瓷源发怔地望着临阵倒戈的谢承道。
又不解地看了眼楚华。
好似想从楚华那里得到最佳的答案,怎奈楚华都懵得说不出话,俊脸毫无血色,惨白如纸,脑子一团乱麻堵住,更是转不过弯来,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系。
军机大营外,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谢序带着人,狂冲而来。
楚华的眼底,又亮起了一道光。
谢序率领千余人,来到了军机大营。
气势汹汹,浩浩汤汤。
直奔楚月而去。
杀机滔天。
人心惶惶。
走至楚月身前的时候,谢序居然跪了下去。
谢序单膝跪地,就在楚华的身旁。
“侯爷,这些人,都是楚府用来谋逆的死士。”
“…………”
风过无声。
四处皆寂。
楚华看着谢序的侧脸,近乎要恼到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青年阴鸷的眼睛如蛇蝎般黏腻冰冷地纠缠着谢序。
“谢序,你乱说什么?”他怒问,像失控的野兽一样咆哮。
谢序仿佛听不到他的怒喊之声,澄澈碧透的眼眸直视楚月,娓娓陈述着发生的事实:
“侯爷,楚华走投无路,让我率领楚家人,从军机大营外杀进来。他和家父等人,在军机大营内对侯爷出手。里应外合的情况下,足以让侯爷命丧黄泉。我和家父佯装和他共谋,就为了在此时此刻,护卫侯爷!!”谢序一字一字道。
楚月放下了腿。
残留的精神之力,像是一座山压在楚华的肩胛骨上方。
压得楚华快要喘不过气来。
楚月来到了谢序的身边,双手托着谢序的肩膀将其搀扶起来。
“有劳谢姑娘辛苦与歹人斡旋了。”
“能为侯爷效劳,不辛苦。”
眼前这一幕,不是楚华想要的结果。
楚华瞪向了谢序带来的千余人。
这些,都是楚府的死士精卫。
见这些人如木桩子般毫无反应,他暴怒喝道:“尔等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杀了贼人叶楚月,取其项上人头者,立首功!”
楚府的死士们听见首功,灰暗的眼都亮起了光。
奈何,一个个在拔兵器时用力过猛,竟站不稳了。
横竖七八东倒西歪了一地。
都像喝过了酒。
楚华瞪大了眼睛,低吼:“起来,起来啊,都躺下干什么,拿着兵器起来啊。本公子命令尔等起来,否则杀无赦!杀无赦!”
倒下的那些楚家死士精锐,烂醉如泥似得,根本毫无反应。
楚华深陷于绝望的阴云。
相较之下,谢序冷静了许多。
她偏过头睥睨着楚华,缓声说:“别白费功夫了。”
楚华恰似濒临死亡的野兽,眼睛充血,恨意滔滔,瞪圆了眼睛看向谢序。
谢序则道:“这些死士,临行前都喝了放过软筋丹的酒,如今废的还不如稚童,不能为你两肋插刀了。”
“谢序,你这个贱妇,好歹毒的心肠。”
楚华没想到的是,谢序竟和叶楚月是一伙的。
原来,从杖责一百开始,就设下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他想除掉曙光侯的同时,曙光侯又何曾不是夜夜磨剑,想将利刃插进楚槐山父子的咽喉呢。
“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
谢序好笑地看着他,“这才是你的真实模样吧,楚华。”
楚华心虚了一会儿,很快又如蛇蝎盯着谢序看去。
他冲破叶楚月的精神之力,扑向谢序,想在谢序的身上,撕扯下一块活生生的肉。
众人唏嘘。
乍然看去,楚华不像是个人,只像是最原始的野兽而已。
“嘭!”
楚月高高地抬起了腿,一脚踹到了楚华的心窝。
楚华整个人就像是断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身体狠狠地砸下,五脏六腑都快要裂开。
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他捂着被踹到生疼的地方,在地上痛苦地哀嚎,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头部竭力地往上扬,脖颈的青筋分明,真像是垂死挣扎的鱼肉。
谢序颦了颦眉,眸色复杂地看着楚华。
双手,紧攥成拳。
她青涩稚嫩的怦然悸动,十余载的爱慕,给了这样一个人。
可怜这么多年,楚华分明是嫌恶她的,她却还觉得楚华是谦谦君子。
她走到了楚华的面前。
“小序!”
谢承道急了。
陷入情爱的世间男女,往往会被猪油蒙了心。
他这个老父亲,还真怕谢序会在此刻心疼。
“阿序。
楚华一边汩汩地往外吐血的,一边含着谢序的名字。
青年沾上了血的手,高频率抖动地伸向了谢序。
谢序握住他的手,“咔嚓”一声,将青年的手朝着反方向用力地一折。
骨头断裂之声响起。
饶是身经百战的将军都觉得毛骨悚然。
谢序眼梢的一滴泪,落在了楚华的鬓间。
“啊啊啊!”楚华疼到身体抽搐,想要滚来滚去扭动,骨头断裂的手却被谢序紧握着,稍微动一下都是钻心彻骨的疼痛,乃至于楚华不敢再动弹半分了,只在原地发抖,进气短出气长的。
“楚华,我从未薄待过你,也没有欺骗过你,我甚至不奢盼你能对我的真心有所回应。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来招惹我的。还试图拉我谢家下水,你以为你的心思没人看透吗?东窗事发,侯爷毙命,我和家父就是你和楚槐山的替死鬼,枉我这般信任你们这对蛇蝎狠毒的父子!”
谢序起身,闭上眼。
她一脚踩在楚华的脊背,像是要踩断自己对少年多年来的爱慕。
那头,王瓷源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被制服的他,才知自己和楚华一起入局,反被制了。
“王将军,想不到,你还有胆大包天的时候。”
楚月立在春风之中,淡然自若,含笑地看着王瓷源。
这军中人心涣散,需要下一剂猛料。
今朝不仅仅是为了瓮中捉鳖,彻底制服楚家,也是为了揪出这些雨后蚂蚱,一锅端了。
“侯爷,我是逼迫的。”
王瓷源屈膝跪下。
他不能失去这将军的位置,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他自己才知道这风光的背后付出了多少艰辛。
他决不能在此倒下!
他要活得精彩漂亮。
“都是楚华,楚华逼迫得我!”
王瓷源泪水萦眶,“请侯爷明辨秋毫,还末将一个清白。末将是身不由己,方才做了这等傻事。侯爷,是楚槐山、楚华父子逼我这么做的,我不做不行。侯爷……”
“带下去。”楚月不听那些辩驳,铁面无私。
王瓷源苦苦求饶无果,怒色上脸,“若是远征大帅在的话,定不会这般处理,叶楚月,你太狠的心了。远征大帅,你已然成神,也该看看这人间疾苦,和苦海行舟的我们。”
“若我父亲还在的话,便无需他人动手,一刀斩了你的首级才对。”
说话之人,是军机大营外走来的卫袖袖。
卫袖袖原是不管窗外之事,一心只锻造兵器。
他恰好锻造完了一把兵器,听到军机大营的事,便要来看看。
“王瓷源,你不就是仗着死无对证,家父已经升天,既没办法来为无辜之人主持公道,更没办法一刀斩了你这罪恶滔天的作恶之人!”
卫袖袖踏步走进了军机大营,恼怒无比地看着叫苦连天不断喊冤的王瓷源。
“十五年前,你王瓷源延误军机的事,旁人忘了,我可还是记得的。就因为你的的延误军机,害得父亲麾下的的将士,足足死了十几个人。像你这样的人,早就不配在军机处了。”卫袖袖冷嗤:“当年,若不是你将功折过,在雪地里跪了七个昼夜,家父担心你这身子骨毁坏,才不会让你重回军机处。家父给了你机会,是让你改过自新的,是让你继续将功折过的,而不是让你在这里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妄想倒打一耙!!”
卫袖袖顶着鸡毛般的头发。
楚月眸光柔和地看了眼卫袖袖。
心底的暖流朝灵魂淌去。
人间的和煦在春日就已乍现。
卫袖袖锻造完兵器,尚未来得及洗漱,就急匆匆赶来了军机大营。
王瓷源面色煞白被堵的哑口无言。
昔日之事追溯回来,窘迫的那个人是他。
“当年!”
卫袖袖接着嗤笑,“你信誓旦旦保证,不会再发生延误军机的事了。是,你没延误军机,你敢刺杀侯爷,刺杀大帅。楚槐山、楚华父子有罪,你王瓷源干净不到哪里去!”
王瓷源被士兵拖拽了下去。
他也丧失了挣扎的力气。
像是无骨的鱼儿,任由人擒拿。
卫袖袖担心地看向了楚月。
“侯爷,你可安好?”
“一切安好,无虞。”
楚月微笑。
卫袖袖松了口气。
“谢序。”
楚月望向了谢序,“你代本侯将楚华押送到牢狱里去。”
“是——!!”
谢序斗志昂扬,高声回答完毕,亲自把楚华送上了囚车。
谢承道见父亲并未留有余情,重重地松了口气。
女儿途径他身旁时,顿足停下,“放心吧,摔过一次的地方,我不会摔第二次。”
“就希望如此,别又哪根筋搭错犯了糊涂。”
“不再会了。”
谢序柔声说:“我可是,谢大将军的女儿呢。”
说话时,少女脸颊的笑意,浮着骄傲之色。
谢承道愣愣地看着春风拂面的女儿。
好久过去,才望着谢序和押送楚华的囚车,释然一笑。
“那可不,本将的女儿,不会差了。”
“……”
楚月处理了后续事,便回界天宫述职。
军机大营外,楚圆圆被十几个银枪交叉着扼喉。
“侯爷。”
尽管如此,一袭紫衣的女子,依旧温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