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弘济就这么一脚迈进岑几渊的世界里,和那个围巾一样,给了他那个冬天的第一丝暖意。
他总能变着法的让岑几渊主动去找他,有时是为了还一块橡皮,有时是为了还他一顿饭,两人变得形影不离,班里人也逐渐开始发现这个少年并没有那么可怕。
姜弘济,一把把岑几渊扯进了热闹里。
这热闹在立春来临时,被永远留在冬季。
“你一个孤儿,凭什么让她哭啊?”
岑几渊被按在墙上,嘴角的红肿刺痛让他大脑嗡嗡作响。
“你不会真的觉得你这种人会有朋友吧,怪胎一个那双眼睛我看着都反胃。”
“你在这种地方兼职啊,岑几渊,脏不脏。”
“这事传到学校里你就等着退学吧,你最好老实点。”
“什么?你说什么呢,你这样的人,能对我做什么呢?一个流浪狗你不如跪下来求我帮你守着这个秘密……”
……
姜弘济,我本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岑几渊扯出一个笑,疯狂又扭曲,死死按着身下的男人眼角的泪还未落便蒸发成一缕白烟。
他忽地拽住对方泛起符文的手,听着那声声哀嚎,将手中的手腕猛地捏碎。
“疯子!疯子!你他妈知道这个故事有多难出去吗?你他妈再不恢复正常你也会死在这里——”
“死?我早就死了!”岑几渊的声音暴怒,心中的绝望化身成一个怪物与与自己的声线重合。
“我要谢谢这个故事啊,把你也拉进来让你没办法忘了我,让你进入这个故事死了无法复活,姜弘济。”
他指尖发力,刺进脖颈的皮肤涌出汩汩鲜血。
“被我杀掉,被你最瞧不起的孤儿杀死,被你耍的团团转的狗亲手掐死,恶心吗?”
“恨吗?”
姜弘济的双眼被勒到失焦,不远处的两人昏迷不醒,心中只剩下绝望。
“对不起……”
他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极度地缺氧将他视线掠得发白。
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意识濒临溃散他侧头望着紧紧抱着那抹黑影不撒手的男人。
“岑几渊!”
“滚,滚!放开我!”岑几渊赤红着瞳孔恨不得将地上的人削成碎泥,拦在腰上的手碍事,他暴怒下伸着利爪朝着身后的人心口掏去。
鬼爪猛地停顿,离那人胸膛只有毫米。
下唇被口中的獠牙咬破,溢出血迹,心中那股快要把自己逼疯的杀意反复拉扯他的理智。
“岑几渊,我说过,你可以杀了我。”严熵握住那只颤抖的手贴上胸膛。
“这颗心,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严熵……”
那双被折磨地只剩暴戾绝望的双眼,终于在自己被拥进怀里时泪腺崩断,他哽咽着埋进严熵的脖颈。
“我找不到你们,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找我……”
“对不起…”严熵声音破碎,死死搂着怀里的人。
“我找到你了,我在…别怕。”
“就是说……那个,哥们你能不能,先给他灌点药。”旁边痛得呲牙咧嘴的男人爬到姜弘济身边死掐着他的人中。
岑几渊在听到这声音瞬间扭头死死盯着那两人,吓得他拽着姜弘济的手臂就要爬走。
“放开我。”岑几渊声音冰冷,指尖原本淡去的黑烟再次涌动。
“我艹,我不知道你俩到底有什么过节但是他妈的一会怪来了我们全都要死在这啊!”江岭真的要被吓疯了,这个残影者追了一路比怪都吓人。
“他他他他是我队长,你要杀就杀那个躺地上的,你别杀他啊呜呜呜……”
“艹你妈的江岭,老子没聋啊!”树下的人呲牙咧嘴地站起来,对上岑几渊那双眼睛腿又一软。
“哥们,哥们我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不对,我们先从这里出去行不行!”
岑几渊嘴里猛地被灌了口药,双眼弥漫的黑雾终于退散,摊倒在严熵怀里呛咳着。
“先出去,好吗。”严熵揉着他的后颈,已经不知道用了多少次的安抚技能。
回应他的是腰间盘绕上来的白雾,严熵起身,望着远处林间微微闪烁的红光,扭头撇了眼地上被唤醒的姜弘济。
“……”姜弘济被这眼神吓得汗毛竖立,愣了半天被打了一巴掌才缓过神来。
“呜呜呜太吓人了,队长,你从哪惹上的这个疯子啊,太吓人了我以为我要死了。”贺飞尘抹着眼泪,本身就死了两个队友的悲伤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最后彻底崩断,他抱着姜弘济痛哭。
“司若死了,夏念也死了,我们怎么出去啊,没有言师,我们怎么从这里出去啊……”
“那个人,是严熵吗?”姜弘济咽下心口的酸意,被搀着起身看着走远的背影。”我们……我们跟着他,跟着他我们能活。”他踉跄,那个眼神带来的巨大恐惧让他不敢迈步。
身旁的两个队友面面相觑:“可是他是那个残影者的契约人,太可怕了我们跟着他会死的。”
“可怕的不是岑几渊……我和他的事,我会去处理。”姜弘济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
可怕的是严熵。
“咔嚓。”
姜弘济一愣,吐出自己嘴里的牙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扭头看着两人咽下口中的血沫下定决心。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岑几渊解除鬼化后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有多高,他环着严熵的脖颈昏昏沉沉,抬手拨弄他未完全干透的头发。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声音被烧到干哑,艰难地吞咽喉咙中的甜腥。
“雨停了,就找到了。”严熵望着前方道路围在那辆废车旁的几个人影。
“岑几渊,我不该让你去的。”
岑几渊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扯出一个笑。
他往这个冰凉的怀抱里缩了缩:“你们都还活着就好。”
严熵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语气发寒。
“那个人是谁。”
没有回应,他低头看着怀里陷入沉睡的人出神。
岑几渊,我缺席你的过去,无力触及,无法治愈,可那枚铭刻你我的戒指那么滚烫,为什么是因为他?
63 ? “妈妈”
◎我们该逃去哪◎
“岑几渊……岑几渊!”伏一凌看着严熵怀里的人,直接奔过去。
“他怎么了,他怎么!”
“别吵他。”严熵将人抱得死紧,眼神冷得让伏一凌陌生。
“严哥……”他松开自己的手,低着头掏出那个糖果罐。
“我们找到了,夏念……也找到了一个,她说把这个交给她队友。”
严熵撇了眼那辆报废的车:“先走吧,这里不安全。”
他走了几步忽地一顿。
“把另一个糖果罐给岑几渊。”
岑几渊醒来时几人在一家立在镇子边缘的小铺子里,和那些装潢精致的店不一样,这里更像是童年街角的杂货店,高高低低排列的罐子里装着糖果,在阳光下挨挨挤挤。
那阵童谣已经远到听不清了,他起身看着靠在货架上休息的几人不解。
“这里没人吗?”
“没有,死在昨天了吧。”简子羽垂着眼睛,看着装满糖果的罐子出神。
“旧糖化,新糖饱……”她支起身子回头看着街道上带笑吃糖的人。
“被杀死的人如果不会重生,是去了哪里。”
这个故事没有安全屋。
或者说,几人在岑几渊昏迷的这段时间快把这个镇子找遍了都没有找到。
“规则为什么会被改呢。”她忽地开口,发觉对方在紧皱着眉揉耳朵。
“你怎么了?”
“没事,你刚才说什么?”岑几渊叹了口气,自从进这个故事,他耳边总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话。
有时候是男声,有时候是女声。
“取消……复活甲。”他拽住那个稍微清晰点的人声跟着低喃,简子羽猛地一颤。
“什么?”
“嗯?”岑几渊抬头双眼迷茫:“我刚刚说话了吗?”
他忽地发觉自己身边少了个人,在屋里寻了一圈越发焦急:“严熵呢?”
伏一凌头重重点了一下,被吵醒后睁着惺忪的眼睛:“他去找可以开的车了,走的时候让我们时刻注意你的状态来着,还说你醒了让你别担心。”
别担心……怎么可能不担心,外面随时都会有钻头怪物出现啊!
岑几渊猛地站起身就要打开那扇玻璃门去找,被简子羽拽住。
“岑几渊,严熵的牙掉的比我们都快。”
他愣住了,扭头看着屋内的三人:“什么?”
“你知道严熵有绑定回复酣睡值的道具吧,加上他本身酣睡值波动也不高。”简子羽停顿,肩膀止不住地发颤。
“这个故事酣睡值和掉牙的速度挂钩,不能回复,不可逆转,掉到第七颗就死了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在时刻注意自己的状态,但是岑几渊。”
“严熵他慌了,你把自己送到那个怪物嘴里的时候他开了一路的车不敢分神不能将自己的情绪外露。”
“他不记得给自己用道具,他一直在害怕,他怕你出事你明白吗?你的命是比我们低贱吗让你这么不当回事?你现在该做的是不让他担心,你老老实实地呆在我们身边不行吗!”
空气骤然沉寂,岑几渊呆愣地杵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跳动一下,他抬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他这才发觉自己好像从未考虑过严熵的处境,他扛着一个队伍的生死,自己所谓的保护,给他带来的诸多的不确定性他都要承受。
他还要承受,自己的死亡。
“岑几渊,在这个故事里我们每个人都一样,都会死的,你觉得你一个生病的人出去会比一个在一万多个故事里摸爬滚打的人安全吗……”女生的声音带着哽咽,紧咬着下唇强忍涌满眼眶的泪。
“不要再乱来了……求你。”她低着头擦了把眼泪转身。
“砰。”
……
门板被关上的敲击声将气氛彻底拉至冰点,货架震动,那些彩色的糖果在罐壁内晃荡,被阳光折射。
伏一凌看着久久没有出声的岑几渊深吸口气:“渊儿,来。”
他搂住朝自己靠过来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他的背。
“我们啊,就乖乖在这里等严熵回来,很快的,简子羽呢……她不是故意的,因为,嗯……因为我们经历了一些事儿,那些她可能暂时没有办法调理好,你别和她生气,嗯?”
岑几渊抬手将人回抱:“嗯,我知道,对不起。”
“和我道歉干什么,你是我儿子哎,你想做什么都是对的,你已经很棒了,但是呢——”
“我知道,我是说,昨晚我去找那个怪物的事,我知道,”岑几渊将头抵住他的肩:“我本可以有更保险的办法,我没考虑到你们会那么担心,对不起。”
“嗯……”伏一凌笑了一下,将头埋地死低声音发颤:“那你以后,就好好保住自己的命……这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肩膀被洇湿,岑几渊将人抱得紧了些
“好。”
他看着轻轻拍着伏一凌后背的小手,摸了一下男孩的头。
“辛苦了。”
符车摇摇头,将他的手拽下来抓住。
“一个都不能少。”
伏一凌破涕为笑,抬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怎么学我说话啊。”
“对了,”他抽了一下鼻子,从兜里掏出糖果罐递过去。
“严熵说,这个给你。”
罐子已经被装满了糖,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岑几渊不解道:“放我这和放你们那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是夏念留给她队友的。”
岑几渊呼吸一滞,攥着罐子的手指紧得发白。
“……姜弘济?”
“你认识吗?这是她队友的名字?”伏一凌歪着头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怎么了?你见到她队友了吗?”
“嗯。”
“难怪啊,怪不得严熵说把这个给你呢,那你们之前就认识也太巧了。”
“……”
“我还以为你在现实没朋友呢,你刚进来的时候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不是朋友,高中同学。”岑几渊抽出手起身,躲开对方追问的眼神。
“高中啊!那很多年了哎这算重逢吗?不过这是缘分吧,如果你俩有谁没进来的话不就把对方给忘了……”
伏一凌后面再说的话,岑几渊已经听不清了,他低头看着这个罐子出神。
严熵,是在让他选。
店外,男人靠在墙边,指尖的火星跳动,他吐出一口烟将烟蒂捻灭,沾上烟灰的手指顿了顿。
他深吸口气刚准备拉门,又想起什么从兜里摸索出一颗糖含进嘴里。
“哎,哎你怎么不说话了,渊儿气氛不要这么沉重啊。”
伏一凌这个话痨还在问,听到身后的门被拉开他转头笑道:“严哥,找到了吗?”
“嗯,”严熵望着屋里的人道:“还难受吗?”
“没事了,我去喊简子。”岑几渊没回头,手刚搭到门把上被人拉住。
“撒谎,这么烫还说不难受。”严熵将人扯进怀里,“你知道你脸色有多差吗?”
“你抽烟了。”岑几渊眉头紧锁,拽起他的手看着手指上的烟灰。
“哪来的。”
“这里的人嗜糖如命,贪毒怎么可能只贪一种。”严熵笑了一下,把人抱在怀里拍了拍。
“你不喜欢,以后就不抽了。”
他语气柔软,怀抱也一如既往,和那双黑瞳里的阴冷迥异,
“嘎吱——”
门被拉开,岑几渊看着立在窗边的人喊道:“简子,干嘛呢?”
对方没回答,他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察觉不对。
“怎么了?”
女生在发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岑几渊顺着她的目光朝窗外看去。
这家小铺立在镇子的边缘,这个窗户望去居然是一展平原,平坦、无垠,好像一直延伸至这个世界的尽头,两片巨大的彩色纸板划开一道地平线,中间却突兀地蹲伏一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