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朝这边招手吗?
“…妈妈?”
岑几渊瞳孔骤然一缩,回头看着呆愣地女生:“什么?”
他再次回头看着那个人,她没有这个世界人人佩戴地笑容面具,脸上的表情温和。
“怎么可能?”简子羽肩膀发颤,撑在窗边的手几乎使不上力。
“严熵!”
伏一凌砰一声拍在门板上。
“来了,钻头怪。”
拽住自己手腕的温度很烫,简子羽抬头看着岑几渊的脸恐慌难掩。
“假的,别害怕。”
她知道。
“不可能这么巧,你妈妈不可能掉进这个世界的。”
她知道。
“别多想,不可能会发生那种事。”
她知道……
不可能的,她的妈妈,早就死了。
简子羽被拽着不住回头想再多看那张脸一眼,眼眶湿润鼻腔酸到发痛,心里被冲散许久的潮湿一经触碰,便再也停不下来了。
“滋——”
“滋——”
车后的怪物将街道上逃窜的人一个一个碾碎,飞溅的血肉掉在挡风玻璃上,红的触目,雨刷刷不掉那些血肉,很快便风干在玻璃上凝固干涸。
“我再也不吃糖了……求求你,不要杀我。”
人们笑着逃窜,脸上的血液滑落渗进那张始终不肯合上的嘴,牙齿猩红,他们慌不择路,被车辆碾压,将上一秒还一起享用糖果的人推向怪物的针口,只为得到那一丝喘息的空间来让自己活命,下一刻又被那只巨钳拦腰切断拔去了头颅。
活着的人逃窜、哀求,死掉的人睁着空洞的双眼歌唱,注视着身处在这片地狱的每一个活物。
简子羽不安的啃咬着指甲,冷汗浸湿后背,她看了那张脸看了许久,不可能认错。
为什么,是幻觉吗?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么真的幻觉,那张脸明明就是她,那个身形也是她……
“严熵,我们该逃去哪?”
岑几渊迷茫地看着前路,窗边的场景在急速倒退,那些噩梦般的场景却始终在眼前重演,这世界铺上这块红幕,童谣为奏,一遍遍的在提醒他们。
这为逃命踩下的每一脚油门,都是在为这片地狱开路。
64 ? 妈妈怪
◎我们离开这里,就回家了。◎
仪表盘的指针疯狂跳动,后视镜里的红光近在咫尺,它无心再去搭理那些逃窜的人,钻头随着高速转动飞溅血液。
他们被盯上了。
严熵眉头紧锁,听着车后的童谣戛然而止猛踩刹车,车身向前一拱,伏一凌一把将差点冲到前座的符车抱住。
“坐稳了。”
他猛打方向盘,挡风玻璃擦过怪物的针尖,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叫,保险杠被压碎,金属碎片随着车身加速向后飞溅。
岑几渊脸色和唇色惨白,他回头看着车后一直紧跟不放的怪物,那庞大的金属身躯根本就是和体积不相称的灵活,路面上划出无数的火星,奔跑的人们被碾成齑粉。
“砰!”
又一次猛烈的撞击,这次钻头擦着车身侧面掠过,巨大的摩擦声让人牙酸,他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指尖发白,每一次呼吸都在发颤。
口中的牙被舌尖舔舐时已经能感觉到松动,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
这距离拉不开,这辆车就会被那个钻头碾成碎片。
岑几渊咬着下唇,手按在安全带上攥紧。
“岑几渊,你敢。”
他一愣,这声音太冷,太冰,带着威胁。
和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身后的钻声达到了顶点,高频的噪音将耳膜撕裂,红热的尖端几乎要贴上后窗玻璃,
严熵猛地把方向盘向右打死到底,狠狠拉起手刹。
这辆吉普车在公路尽头的沙石边缘以一个近乎疯狂的角度甩尾漂移,轮胎卷起漫天的沙尘碎石,一侧车轮甚至短暂地离开了地面,一瞬间的失重,车内的人、尖叫都被抛向半空。
“轰!!”
心脏被这声巨响顶到吼口,那只钻头怪物裹着无法收束的冲击力狠狠撞上了公路边缘的检查站,碎石、泥土和久未打理的枯草被高速旋转的银光绞碎。
车辆借着那亡命一甩的离心力,咆哮颠簸,一头扎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绿色平原。
“车神!!!!!”
伏一凌在后座上欢呼,拽着符车的双手雀跃,和巨大的引擎声将这片寂静荒漠彻底打破。
车辆熄火,身后的童谣止于平原的边界,红光不断闪烁怒吼,又没过半晌扭头去追逐城市中能触碰的猎物,所有声响被无边的空旷吸走,死寂中只留下劫后余生却始终缓不下来的心跳和喘息。
驾驶座上的人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他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关节如同焊死泛着青白,胸腔的每一次鼓动都沉重地撞击在方向盘上,又从掌心传回。
“噗通。”
“噗通。”
下一刻他猛地拽起副驾上发愣的人的衣领,血管里的血液奔流至耳膜轰鸣。
“岑几渊!你刚又要干什么!相信我就t这么难吗!”
“严熵,你别——”
“滚开!说话啊岑几渊!你刚t干什么!!你是不是又要去送死,你不知道你自己在发烧吗!死了怎么办!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相信我能带你逃就这么难吗 !”
……
“说话!”
这死寂在车厢里异常清晰,副驾上的人,身体在剧烈地、无声的颤抖,安全带将他肩头和胸口勒的死紧,他垂下头想解开搭扣,手指却完全不听使唤。
“对不起……”
口中的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细碎急促,他呼吸得破碎,带着抽噎,每一次吸气都短促得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却还是在说。
“对不起……”
严熵赤红的双眼在这一声声中“对不起”里怔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手下意识地松开衣领要帮他解开那个搭扣,眼睛在瞟到对方衣领里被安全带勒到青紫的皮肤心中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严熵……我们活下来了不是吗?”
简子羽哽咽着伸手将搭扣解开,看着两人终于能拥抱,眼眶的泪滚落。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渊渊,别怕,你别害怕。”
严熵慌乱地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却怎么都止不住他的颤抖,他起身帮他缕着被汗浸湿的头发,看着那双因为慌乱和发热近乎失焦的瞳孔被一层水雾浸湿。
“别怕,别害怕,”他紧张到每一次吞咽心都在抽痛:“你还在、你还在发烧,酣睡值不能有太大的波动,我知道你只是想帮忙……”
每一句话说出来他心中的内疚就多沉一寸。
“对不起。”
汗液顺着下颌滑落,他低下头紧紧贴着对方的肩颈。
“对不起。”
那只发颤的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声音嘶哑虚弱。
“严熵,你做到了,我们活下来了……”
岑几渊将人搂紧,大脑的昏沉和牙床的酸胀让他连支撑都费力,他在对方发间轻轻留下一个吻,喉结滚动。
“我没事的,我们都活下来了。”
嗓子被尖锐的硬物擦过,很疼,他笑着将血沫吞咽,手轻轻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安抚。
“没事,我不怕,有你在我不会害怕。”
他望着立在平原的房子,心中茫然,空洞,好像不能完全被怀里的寄托和希望填满。
“钻头怪物进不了这片平原,这里是安全区。”伏一凌回头看着身后暴乱的城市。
“去那栋房子……”
简子羽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砸回座位望着车顶低喃。
“那里有线索。”
搭在腿上的手在颤抖,她阖眼将心中的不安恐惧悲伤一股脑吞进肚子,心中不住地低语。
妈,我们想活下去,我们真的想活下去。
“孩子,乖,进屋吃饭吧。”
眼前的女人陌生,与这个故事截然相反的温柔平和让岑几渊心中更加的不安,他扭头看着呆在原地的伏一凌和简子羽。
“妈?”伏一凌垂在身侧的手臂颤抖,垂下头将心中的疑虑打消。
这不是,这是幻觉。
岑几渊懵了,难道说只有简子羽和伏一凌的眼中这个女人才是自己的妈妈吗,他低头看着一脸风平浪静的符车,轻声问:“你认识她吗?”
符车抬眼,点了点头。
“也是你妈妈?”
“嗯。”符车咬了一下嘴唇,躲开那股温柔的目光,缩在衣袖里的手捏紧,努力克制自己心里的恨意。
别看我。
别再用那张脸对着我笑。
“严熵……”
“我不认识。”严熵撇了眼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格子围裙,长棕卷发,鹅蛋脸,眼角有几条皱纹穿着灰色的连衣裙。”
“嗯。”岑几渊点头,拽着伏一凌将他拉过来,“只有你们眼里看到的是自己的母亲。”
“我知道,”伏一凌叹了口气:“但是简子羽状态不太对,她、她好像一直在哭啊。”
几人将目光投去,看着眼神始终锁在厨房方向的女生,短发将她的侧脸遮盖,眼泪一滴一滴的砸落。
“简子……她、不是你妈妈。”岑几渊抬手拍了拍女生的肩膀。
“我知道不是,我只是,”简子羽回头撑在桌上掩面哽咽。
“我只是想她了,真的很想、很想……”
她的妈妈,死在她的5岁,那时候的场景她已经记不清了,可能是自己当时还是个孩子记不住事,可能是进入这个世界后时间被拉的无限长。
她唯一记得的是那张温柔的脸被白布遮盖推走的画面,再见面时,已经被框在黑白的相框里。
那张被记忆和成长冲谈的笑脸本就模糊不堪,步入这个世界又成了最不可能回想起来的东西。
她已经20岁了,那张脸过去了15年居然将岁月的条纹都笔笔画上,刻意、逼真。
又残忍。
她甚至觉得真的该是这样,如果她的妈妈有幸看到20岁的自己,那几条细纹确实是会出现在那张脸上的。
遗忘不可怕,可怕的是刻意的遗忘又被猛地拽起,拼凑。
女生抬手擦掉自己糊了满脸的泪,将哭到红肿酸胀的眼睛按了按。
“你们有没有发现,进来这里后牙好像不痛了。”她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挪到摆在桌上的两个糖罐上。
下一刻一只手将糖罐拿起,女人的声音温柔:“吃饭前不可以吃糖哦。”
她笑着将两个糖罐收起,摆在电视机旁的长柜上,回头轻声道:“不能偷吃,听到了吗?”
伏一凌面容都被这语气吓到扭曲,回头小声BB:“她真的长得和我妈一模一样啊,而且语气都一模一样,我感觉她下一刻就要拿扫帚把抽我了我靠。”
“这房间的装潢也很温馨。”岑几渊抬手推动了一下摆在桌旁的茶具,上面积了一层淡淡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多人来做客了。
他目光扫过玄关、沙发、一路挪到阳台最终定在那颗开了朵花的君子兰上,花盆底部未干的水将木地板洇湿,是很深的褐色,一路染到摆放在不远处的塑料壶旁。
随着厨房传来的炒菜声,客厅弥漫的香味扑鼻,给眼前的一切带上一层柔光的滤镜,他恍惚觉得这个房间与外界的违和陡然消失。
这就是家吗?他手指摩挲桌上的桌布,这块桌布有些旧了,却被擦洗的很干净,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出了一些毛边,和花纹一起褪了色。
“严熵,你以前有过家吗?”
岑几渊将头靠在他肩上望着撒到木地上的阳光低喃。
“好像有过,不记得了。”
“伏一凌,你家也是这么温馨吗?”
他又问,看着对方在逗符车玩笑了一下。
“符车,你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你们家里的阳台也会摆植物吗?打理起来难吗?”
“阳台也会晒这么多衣服吗,客厅也会被照地这么亮吗?”
“家,都这么温馨吗……”
两人同时一愣,和严熵对视了一眼后伏一凌笑了一下:“如果你喜欢这种装修,等我们出去之后看看怎么布置一下?”
他顿了顿,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渊儿,你也有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如果你喜欢那个君子兰我们也去买一盆,家里好像确实没有植物啊,正好我们一起去逛街,去唱K吧!不醉不归的那种,”
想到那个场景他笑得很开心:“街道上如果大半夜有几个醉鬼抱着盆花,一定会被拍下来的,到时候我们这几张脸都会被记得的吧。”
岑几渊缓慢地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抬手握住在揉自己脸颊的手,与身旁那双黑瞳对视,看了许久。
严熵蹭了蹭他的眼角,语气很轻很轻。
“嗯,我们离开这里,就回家了。”
65 ? 他俩好到一起洗澡吗
◎让妈妈看看你的牙◎
这真的是安全屋吗?
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菜,那阵诡异的童谣被隔断了,从步入这个房子开始。
桌上没一人敢动筷,即便鼻间的味道将他们的味蕾唤醒,口中分泌的唾液吞进一天一夜未进食的腹中,他们都不敢动筷。
因为桌旁站着的女人。
岑几渊抬头看着她的脸,这张脸笑得越是温柔,越让人毛骨悚然,她已经站在这里看了几人许久,不催,不念,只是站着看。
“哦,又有孩子回来了。”
女人笑着用手在围裙上蹭了蹭,那双手早就没了水渍,这动作只是在进行一个规定好的流程,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我靠她终于走了,太吓人了,我错了她一点儿都不像我妈,我妈才不会看我不吃饭就一直站在桌旁笑,她只会说不吃就滚蛋。”
伏一凌擦着冷汗,看着严熵起身不解。
“干嘛去?”
男人没回答,只是将长柜上的两个糖罐收起,又将其中一个递给岑几渊。
又是在让他选。
岑几渊攥着糖罐子手指捏地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