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 一定要出去

    ◎我这样的人,能对你做什么?◎

    “噼啪——”

    翻涌的浓云深处再次猛地刺出一道闪电,狰狞的树杈倒影将伏一凌惨白的脸分割,他强行压着自己粗重的呼吸,颤抖着指尖去够那个手电。

    闷雷再次将这片森林震出一声怒吼,本瓢盆的雨依稀见小,却丝毫没有减弱他的不安。

    他几乎是抓起手电就起身拔腿逃跑,脸色唇色失血般的白。

    简子羽听到脚步回头,看着对方慌乱的样子心头一紧。

    “钻、钻头怪,三个,这森林里、有三个怪物……”伏一凌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回头看着渐亮的天。

    “它们、它们在睡觉……”

    入夜之后,就没有听到过它们的声音。

    伏一凌回过神来心跳骤然一停,下一刻他拽着简子羽的手。

    “我们得走,天快亮了!符车,用你技能带着夏念跑,天亮前一定要出这片森林。”

    符车点头,刚准备去拉夏念的手被拦住。

    “糖果罐,只有一个吗。”

    “我们没时间去找另一个了夏念,天亮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简子羽拽着夏念的手道:“我们可以明天晚上再来找啊!”

    “我没有时间了。”

    如果不找到这个关键道具,她熬不到第二天晚上。

    雨停的毫无预兆,女生的发丝滴落水珠,她笑了一下,脱下衣服递给伏一凌。

    “谢谢。”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几步忽地一顿。

    “你们,一定要出去啊。”

    ……

    伏一凌看着女生的背影,狠狠脱下沾满泥污的手套丢在地上骂道:“艹。”

    雨后的森林本该是翻新泥土的味道,夏念却只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走过那片血污,迈过那块残肢,目光从那颗头颅上扫过双眼空洞麻木,垂在身侧的手臂不断发抖。

    她将手伸进衣服将那五颗牙掏出,手掌翻转,牙齿砸进泥水噼啪作响。

    清晨的天雾蒙蒙的,她望着前方依稀露出轮廓的怪物出神。

    其实就算是找到这个罐子,她大概也出不去了,她只是想,能找到这个罐子交给自己的队友,能让他们别再来这片森林。

    她的队伍里只有一个言师。

    言师,预言死局,强逆因果,这预知成不了多利的刃,她总是在看着自己队友的背影,那是他们留给她最多的东西。

    她停下脚步,慢慢蹲下看着这个木马,不由觉得可笑。

    司若死的地方埋一个,另一个居然埋在这里。

    指尖挖着泥土,药瓶的碎片扎进手掌她却感觉不到疼。

    就差一点。

    只差一点。

    司若和她的死亡,明明离活着这么近。

    天边的山丘露出一缕阳光,投射在她溢满泪水的脸上,童谣苏醒,钻音刺地她耳膜生疼大脑一片混沌。

    泥土中心的糖罐被照得反光,晃得她视线越发模糊。

    “滋——”

    “滋——”

    身后响起钻音,她拽出那个糖罐看着上面的红光哭笑皆非。

    “是我失职,我不配为言师。”

    她喃喃起身,回望离自己只有几米远的怪物,紧握着糖罐转身,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把这个送出去。

    手腕上的红字猛跳,她咬着牙往自己嘴里塞了瓶特效药强迈着发软的腿狂奔。

    “啊!”

    她被一个物体绊到,慌忙起身看着这具尸体一怔,没时间思考害怕她咬着下唇抬手贴上这半个身子掌心泛光。

    “司若,对不起……”她哭着爬动抓住眼前的幻像往那具尸体上拽。

    “滋——”

    钻头怪物转动头颅看着林中无数个半尸爬动,抬起注射器刺穿其中一个后再次动身,腿脚被猛地拽住,它低头不解。

    下一刻它暴戾地将拽着自己的半尸一个一个串在手上,直到那些尸体原地消散成蓝晕,红光随着头部转动上移,紧紧盯着那个奔跑的人影。

    夏念不敢回头,身后渐远的声音让她心中安定了一分。

    甩掉了。

    她咽了口咸腥继续奔跑,那阵童谣骤然一停。

    “啪嗒。”

    糖罐掉在地上,她无助惊恐的的睁着双眼,道旁树丛中钻出来的怪物横迈,那颗红光闪烁一瞬,停下来的钻头陡然开始高速转动。

    “滋——”

    “滋——”

    夏念跌坐在地,后撤着身子摇头,司若死亡的画面频繁在脑中重播,消失,再浮现,那张脸在脑海中变成了自己的脸,那根针头缓缓朝自己接近将她的瞳孔聚缩。

    恐惧让她尖叫,声音喊到嘶哑,她闭上双眼再也不敢看自己的死局。

    “唰!”

    痛感没有袭来,她怔愣间看着拽着自己的黑衣小孩。

    “妈的,简子羽,我就说你技能用早了!你他妈下严熵身上干什么啊!”

    “你别念叨了行不行,逃命啊!伏一凌!你他妈别把自己杵针眼里啊!”

    “啊啊啊去你妈的死钻头你爷爷我早就不怕打针了!”伏一凌一边狂叫一边趁着钻头怪物扭头的间隙扑过去捡起罐子就跑。

    “你们……”夏念看着准备回去接人的符车愣在原地。

    “嗯,救你。”

    符车没回头,下一刻化身一团黑影朝着伏一凌冲去。”奶~奶~的~这罐子到底有啥用啊我艹~!我还以为这罐子能防这个破钻头啊!”伏一凌被符车拽着高速移动说话嘴唇都在飘,他被送到夏念身边后蹲在地上报复性地呼吸空气。

    “这罐子……应该是要装糖的。”夏念望着那个瘦小的黑影再次朝着简子羽冲去,心中被彻彻底底地震撼。

    “哎,哎!对对对你好聪明我靠,装了糖就可以防这个钻头怪了是吧。”伏一凌把着腰起身拍了拍夏念的肩膀,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们、呼,我们一起出去装糖,一个都不能少啊,我的妈吓死我了那怪物的针头也太他妈大了。”

    夏念的发丝被吹起,回神看着身旁的女生跪在地上喘气,目光又定在一脸惨白灌药的符车身上。

    眼眶被浸润,她发出的字音被哽咽埋没。

    “嗯…我们一起出去……”

    嘴里那颗牙被她生生吞了下去。

    “滋——”

    “滋——”

    诡异刺耳的童谣在林空盘绕,求生的本能点燃四肢百骸,几人踩着泥浆腐叶狂奔。

    “妈的,别他妈唱了,好难听好难听好难听!”伏一凌话落叼着药瓶猛吸,下一刻被呛地绊了一脚。

    简子羽咬着牙拽着他心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身后传来沉重迅疾的碾压声,她牙一酸,骂了一句扭头将那颗牙吐掉。

    他们飞奔,真切地感知到慢下一步,就会跌入死亡粉身碎骨。

    她皮肤上的每一根寒毛都在竖立,鼻尖的腥风和喉咙的痛痒融合,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在抽痛。

    “滋——”

    几人纷纷一愣,盘旋在林中的声音猛地停止让他们迷茫又恐慌,一瞬间寒意自脊椎底部急速攀升扼住了喉咙。

    夏念惊恐地忆起刚才那一幕,童谣猛地停滞,她慌乱地扭头看着简子羽身边忽然乍现的红光,极端的恐惧死死将她勒在原地。

    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泥泞,吮着她的双腿阻挠她,瞳孔中心那根针尖离那个人只剩几米,身体内巨大的求生本能彻底被她的理智扯碎。

    “噗呲。”

    血液飞溅,从简子羽血色褪尽的脸颊上滑落。

    “咳……”

    女生的眼睛被针尖刺穿,汩汩血液从眼眶中喷涌而出。

    “夏念……夏念!”简子羽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在发颤:“你,你别动……你。”她看着这一幕,无从下手,下一刻那怪物将女生直直钉在地上,一口鲜血涌出。

    “跑……跑啊!”夏念抬起发颤的手,贴在自己身上。

    疼,疼。

    好疼。

    好疼。

    “噗呲——”眼球被刺穿,那根针直直穿进颅骨痛到她尖叫哀嚎。

    “跑啊!”

    掌心泛光,她疼得浑身颤抖死咬着牙,下一刻紧紧攥住那根针被自己口中的血液呛到抽搐痉挛。

    林中无数个女生擦着简子羽的肩膀将她撞得摇晃,每一次碾压树枝的爆响都在敲击她濒临崩裂的神经。

    她的瞳孔和针尖下发出的喘息一同发颤,看着那些幻影一个一个拽着怪物的手臂回头哭喊。

    “把糖果罐给我的队友,你们活下去!”

    身体被猛地抱起,耳边沉重的脚步和身后渐远的童谣疯狂敲击她的心脏,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泄出。

    “伏一凌……”

    “嗯,不说,不说了…”伏一凌声音带喘,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

    身后的尖叫随着那声钻音加速被彻底切断,她的心骤然沉入一片无底的冰窟。

    童谣被拉远,那条路终于出现,不偏不倚,寂静沉沉令人窒息。

    伏一凌跪倒在地,汗水一滴一滴砸在路面,他回头看着远处闪烁的红光,只剩下无比清晰的绝望和悲伤。

    【警告!警告!您的队友,生存者编号为:00811B的言师夏念,编号已碎裂,无法融入童话。重复,您的队友,生存者编号为:00811B的言师夏念,编号已……】

    传入耳中的声音冰冷无情,男人眼眶溢出眼泪倒在树干下喘着粗气,身旁的人声音发颤。

    “夏念、夏念也……”

    “这个故事没有复活甲了,”姜弘济咬着牙回头看着那个人影:“妈的,岑几渊,疯了吧。”

    下一刻他脊背忽地一凉,猛地拽住自己身边的人一扑。

    “砰——”

    那截树干被从中心掏了个窟窿,鬼爪冒着黑烟,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那颗树后探出头的人,那双漆黑冒着红光的眼睛让人发寒。

    “姜弘济,”岑几渊勾出一个笑,将手扯出一瞬间那棵树骤然倒地轰出巨响,森林应声颤抖。

    “有什么好跑的,你不是说,”他齿尖挤出一缕白气,瞳中全是恨意。

    “我这样的人,能对你做什么?”

    62  ? 找到你了

    ◎这颗心,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岑几渊在高中时短暂的被一个人照亮过,又被这个人亲手推进地狱。

    “砰!”

    少年撞在储物柜上脊背被撞得生疼。

    “呵,你早点说你是个没妈的杂种,我也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

    姜弘济笑得嘲讽,抬脚踩住他的膝盖碾压,拍着他的脸嘲笑。

    “你除了这张脸能勾搭上她还有什么?”

    “你说……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是什么意思。”岑几渊死死盯着眼前的人,膝盖传来的剧痛让他抽了口凉气。

    姜弘济,岑几渊的第一个朋友。

    他大部分的课余时间都留给了兼职,被撞见在巷子里打架后班上的人更是对他唯恐避之不及,他在收到那封情书时是诧异的,几乎是本能就要拒绝这段感情的开始。

    可是青春期的悸动从来不是只言片语几笔带过,杜昕冉好奇岑几渊,好奇了好久,她目光总盯在这个沉默寡言每天课间总是趴在桌上睡觉的少年身上,很久了。

    班里人每每讨论什么,他会短暂地抬起头看一眼,那双疲惫的眼睛每次一闪而过的渴望都让她越发不解,他总在放学铃响得第一时间拽起书包就走,他总是在奔走,削瘦的肩好像扛了千斤重的东西却始终挺得笔直。

    杜昕冉的好奇在偶然撞到他蹲在酒吧后门抹眼泪时,彻底变了味道。

    “你为什么在这。”少女的声音没有恐惧,很轻。

    岑几渊抬起醉醺醺的眼睛,很眼熟,是班里的人吧,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和你有关系吗。”他想让眼前的人滚,余光撇到巷口朝里张望的一群混混身上咬住下唇起身,拽着女生的手腕。

    “敢去班上乱说我就弄死你。”

    杜昕冉垂眼,手腕上的手攥的很轻,和它主人凶巴巴的语气截然相反,下一刻肩上搭来的酒气吓得她一颤。

    “滚!”岑几渊一把撞开那个男人,对方显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眼看着就要打起来被自己的同伴拉住。

    “哎哎,走了走了,里面还有妹子呢,你对俩小屁孩较什么劲儿?”

    “妈的,晦气东西……”

    杜昕冉被拽着走了很久,回神时两人已经停在公交站台下,脸被一瓶矿泉水贴住。

    “以后别来这种地方。”岑几渊说完转身就准备走身子一顿,侧眼看着拽着自己衣服的手。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喝酒对身体不好。”

    “和你无关。”

    杜昕冉低头,那只手缓缓松开后看着那个身影半晌:“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少年没回头,路边的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秋风扫径卷着几片落叶吹起他被光晕浅的发丝,那个影子,也就跟着发光了。

    那天课间她红着脸递出那封情书时,心里其实也心知肚明自己的告白不会成功,她望了他太久,也发现岑几渊的世界没有给感情留一丝空隙,她听着那句抱歉,笑着抬头看了眼天空。

    “岑几渊,快入冬了,再那样蹲在巷子里,会很冷的。”

    她没办法放弃,越是将目光锁在少年身上心中越是无法放弃,原来他手上那些伤不是因为打架,原来他会躲在巷子里把半块打折的面包全喂给小猫。

    喜欢,原来最先涌进心里的是对他的心疼。

    她自作主张的偷偷在他课桌里塞面包牛奶,便签上只写下一句“好好吃饭。”

    那目光太灼热,岑几渊忽视不了。

    他再次把人拽到楼梯间时,将兜里存了好久的钱递给对方只为了划清界限。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他转身就走,没有听到杜昕冉的啜泣,也没有看到楼梯转交的人影。

    岑几渊本以为自己的高中时期就这么过下去,冬天确实很冷,他裹着校服哈了口白气,兜里却忽地被塞进一个暖手贴。

    “岑几渊是吧,冬季校服发下来为什么不穿?”少年笑着给他围上一个围巾,转身时只撇下一句。

    “明天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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