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了严熵的意思,拉开柜门从里面掏了个东西丢给伏一凌。

    “我艹,棒球棍?”这东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伏一凌顺势挥了两下,扭头看了眼严熵和简子羽手里的家伙兴奋大喊。

    “芜湖!拆家咯!”

    “砰——”

    他抄起棍子对着那个洗手台就是一棒,手腕被震得发麻,伏一凌看着这东西完好无损皱眉道。

    “哎呦你害挺硬?”他和严熵对视一眼,开撬!

    严熵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撬棍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嵌进底座与墙壁瓷砖那块狭窄的缝隙中。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和碎裂声响起,台面在蛮力的撬动下不堪重负,一道狰狞的裂口从受力点撕开,暗红粘稠的锈水从裂缝和管道接口汩汩涌出。

    “我艹!”伏一凌被地上蔓延的血迹逼退半步,死咬着牙举起棒球棍。

    “严哥,再来!”他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手臂,猛地朝着歪斜的洗手台挥去,于此同时,严熵抬起手肘对着嵌在缝隙的撬棍一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病齿拔出,洗手台底座的金属固件崩起,瓷盆连同埋在地底的水管一同被拽了出来,重重砸落在地。

    大量的暗红色锈水喷涌而出,整个浴室一片狼藉,原本镶嵌洗手台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墙洞。

    “轰隆!”

    房屋顶部传来一声巨响,如同被一根巨锤狠狠砸中了根基疯狂摇晃,坐在桌旁的几人一愣,下一刻整个空间传出一阵尖锐的哀嚎,这声音。

    是“妈妈”的。

    地面剧烈起伏,软化,岑几渊搂着符车退到墙边,那个女人崩溃地跪倒在地不住大喊。

    “不行!不可以!我的孩子还在这里!不要!”

    “孩子…孩子,到‘妈妈’这里来,妈妈带你们跑出去,到妈妈这里——”

    “砰!”

    岑几渊瞳孔剧缩,抬手捂住符车的眼睛,那股猩红的血液很快便溢了过来,身后的墙壁组织开始剥落,滴坠,砸在溶解的地面上。

    “啊啊!我艹,这地板在吸我的脚!”江岭在客厅跳来跳去,木质地板被墙体融化的蜡液彻底淹没。

    岑几渊腿脚被忽地一拽,差点没站稳,这些蜡液裹在裤腿上体感滚烫,他拽住符车的手咬紧牙关,最后看了眼这个“家”,抱着人被一股巨力拖了下去。

    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岑几渊死死环着怀里的男孩,半睁着眼睛想看一眼自己会掉到什么地方。

    四壁是湿滑的黏膜,黏腻的液体在壁上滑落,他一怔,在这些蠕动的黏膜中看到了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那个买糖的男人没了笑,身旁的女人在尖叫,岑几渊这才发现两人不是在下坠,这一张张在录像中看到过的脸正急速地向下滑。

    【我讨厌吃糖……】

    【我后悔了,我不爱吃糖。】

    【为什么为了一包糖就卖掉我,爸爸,为什么?】

    【我下辈子不会再吃糖了……】

    耳边的声音重叠,在高速移动中被扭曲着传进岑几渊的耳朵里,他们在忏悔,在道歉,在指责,却没一个声音在和自己说对不起。

    所谓坠落,不过是对上升中那股失重感的错觉罢了,在这昏暗之地中将下坠的惊惧和上升的眩晕混淆,最终融为一体,去往更深的地狱。

    “哥哥。”符车紧紧攥住他的手。

    “不怕。”

    四周的壁膜在规律地律动,挤压,每一次蠕动都带来一股酸涩的腥气,岑几渊摸着符车的头,曲起身子将人紧紧护在怀里。

    他抬眼看着顶部赫然裂开的缝隙,透下来的微弱光亮将他的瞳孔照得晃动。

    他知道那不是推向结局的希望之光,这抹光来自严熵。

    脚掌落地,再度睁眼时他看着身处场景心中明了,垂在身侧的手被轻轻拉住,握紧。

    “想我了吗?握这么紧。”岑几渊笑着望着这双黑瞳。

    “嗯,很想很想,在你说等会见的时候,已经想得快疯了。”严熵握住那只手在自己脸边蹭了蹭。

    “哦呦呦,甜死了,怎么没人想我一下啊?”伏一凌抱着胸俯身弹了一下符车的脑门。

    “小孩,你想我没?”

    符车:“……”

    伏一凌刚起身余光撇到他点了点头一愣。

    “哟,真想我了啊,想我了刀借我玩玩,我们还得干正事呢。”他贱嗖嗖地把符车刚掏出来的刀抢走,然后把手里那根粗壮无比的棒球棍递了过去。

    符车:“……”

    他扭头看着简子羽手里的刀和严熵手里的撬棍。

    “?”

    “眼熟吧,都是你的。”伏一凌笑着回头:“来吧,没猜错的话这就是最后一个场景了。”

    几人闻声望去,视野被无垠的暗红充斥,头顶天花板是纵横交错的淡粉色褶皱,从中央像两侧延伸,覆盖着一层水膜,脚底触感柔软,微微湿润。

    这是个口腔。

    岑几渊目光定在悬垂在正中心的那颗物体,那是一颗泪滴状的物体,足足有一人高,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并不刺眼。

    “把这东西毁掉就可以回家了是吧。”伏一凌看了眼对面不打算动手的三人。

    “什么意思,让给我们?”

    他也没打算客气,转了个花刀刚准备捅进去口中猛地一痛,这剧痛来得突然,他抬手捂着自己脸。

    “掉了…?”他吐出自己口中松落的牙,回头看着几人皆是一脸怔愣地看着手掌。

    “你们掉了几颗?”

    简子羽咬着牙将口中的血沫吞咽:“只剩下两颗了。”

    她扭头看着岑几渊默默将手里的牙塞进口袋里,心头一紧。

    她还没来得及问余光忽地撇到一个黑影,几乎是下意识就朝着伏一凌扑过去。

    那根探针削掉了女生的几根头发,两人滚了几圈扭头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怪物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只由口镜作为头颅的怪物,随着它转身照出了两人惊恐地脸,金属构成的身子被干净到变态的白大褂裹住。

    “滋——”

    “滋——”

    怪物右手上的钻头高速转动,还没等几人反应,飞速朝着伏一凌和简子羽冲去。

    “艹!”江岭手背泛光,屡屡光线从地底抽出困在怪物的脚上,还没来得及生效就被崩断,他呕出一口血,眼看着那怪物要冲过去他心口狂跳。

    “砰!”

    伏一凌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孩,那根棒球棍被钻头摩擦,声音刺耳,男孩被逼退了半步,下一刻一抹黑影冲来,重重捶进怪物的心口。

    “艹,把我们当吃素的一样,不就移速快一点吗?”岑几渊甩着手,指关节溢出的血液触目惊心,他啧了一声。

    “这怪物是牙医吧,头还是个镜子长得真够抽象的。”

    还是个脆皮?

    他不解地看着倒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的怪物,刚那一圈打进去全是金属,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呜呜呜……”

    几人一愣,目光纷纷朝着发出这阵哭声的方向看去。

    “艹,什么啊……”伏一凌还没说完脚下一软,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悬垂在口腔中央的物体。

    所有人在听到这个哭声的一瞬间酣睡值都跌倒了临界,岑几渊跪倒在地,两眼发黑,口中最后一颗牙齿已经开始松动,他瞪着眼前缓缓起身的怪物。

    不是脆皮,这个怪物不会死。

    “喝药!我去遛他你们去把那个鬼哭狼嚎的东西砍了!”岑几渊说罢一把拽住怪物的衣服发力,巨力推动下连人带怪凿进了闭合的牙齿壁上。

    他抬手握住住怪物的手臂,嗡鸣声近在咫尺,他耳道溢血,回头撇了眼聚在那块发光物体旁的几人。

    什么?

    他看着那边凭空出现的怪物愣在原地,紧接着是第二个。

    岑几渊还未回神,眼看着怪物另一只手的探针就要穿过他的太阳穴,耳边忽地转来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

    两人被怪物猛地挥开,岑几渊赶忙爬起来拽着严熵往后拖。”三个牙医……”他捂着严熵被划伤的眼角。

    场内彻底乱成一片。

    有三个不会死的怪物。

    “队长!”

    岑几渊被这声嘶吼惊得一颤。

    姜弘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手腕上的光因为被穿透肩膀闪得微弱,他身后的江岭小臂被扯断,拽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哭喊道。

    “别管我啊!走啊!”

    “噗嗤。”

    探针被拔出,姜弘济脱力跪地抬手将诅咒打过去,他咽下嘴里的血摇头,却说不出来话。

    他的二阶诅咒起了作用,那怪物的探针结成了冰,下一刻断裂砸在地上碎成了冰碴。

    “队长…队长!”江岭跪过去用仅剩的一只手按住那个伤口,无助地看着四周。

    谁能来、谁能来救救他。

    他会死,这种伤真的会死。

    “艹!贺飞尘你干什么!这怪物刚差点就钻掉你的脑袋了!”伏一凌被推了个跟头,看着眼前的人急道。

    “你诅咒不是打在另一只上了吗?”

    “你去救姜哥!我知道你,你技能是疗愈,你去救——”

    贺飞尘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张着嘴低头看着直直穿过自己腹部的金属探针。

    “去救……去救他。”

    “噗嗤。”

    探针被猛地抽出,男人脱力瘫软,直直地倒在伏一凌面前。

    “贺飞尘!!!啊啊啊啊——!”

    江岭的哭声响彻,又被一阵一阵的钻音盖过。

    76  ? 第 76 章

    ◎好好活着,不准把我忘了◎

    “滋——”

    “滋——”

    那根高速旋转的钻头对准了贺飞尘的脑袋。

    “艹!要我救他你他妈也不能死在我面前啊!”伏一凌扑过去,惯性带着两人打了个滚,泛光的掌心贴在对方腹部的伤口上。

    身后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他扭头,女生的动作迅捷,那把刀在她手里被耍出了花。

    “简子羽,之前真是小看你了……”伏一凌扯出一个笑,手腕上的数字在猛跌,他咬着牙给自己灌了瓶药一巴掌拍在贺飞尘脸上。

    “醒醒!我呢,去救你们队长,你去帮我队友,别让一个女孩子站前边保护你。”他把手里的刀递过去,起身朝着角落的两人冲去。

    江岭抽泣着看着那阵白光下缓缓愈合的伤口,留意到伏一凌惨白的唇色拦住他朝自己伸来的手。

    “我没事,不用给我用。”

    “啧,你断一只碍事啊,”伏一凌脸色惨白,将手贴过去。

    “好了之后去帮忙,中间那个发光的东西把他毁掉,手拔不开就用牙咬。”他低头看着刚刚转醒的姜弘济。

    “不用谢我,谢我家渊儿吧,他说要你们活下去,我们一起出去。”

    他摇晃着起身,撑着膝盖,视线因为频繁用了特效药阵阵发黑,他反胃,垂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强行按住那双手的颤抖。

    场面比他想象中要遭。

    简子羽的刀确实用的很好,带着一股子狠劲儿,每一次格挡都迸溅出刺眼的火花,女生的虎口处早就因为撞击崩裂,眼看着那个钻头对着她的手腕撞去被贺飞尘一把推开。

    岑几渊和严熵那边因为没有诅咒者,那只怪物无论怎么打都是完好无损,符车帮了忙,每每在怪物被两人拉扯时便冲进去补刀,可毕竟只是个孩子,几番下来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

    他起身看着站在那颗发光物旁不断捶打的姜弘济,走过去抬手将他往后推。

    “这东西刀枪不入。”伏一凌压下心中狂跳的心脏垂眼看着被裹在光里的人型物。

    “所以旧糖化,新糖饱,旧糖的肉孕育新的生命,无始无终,循环反复。”

    伏一凌望着自己的掌心,身后传来女生的痛叫,同伴的怒吼,怪物的嗡鸣,耳边吹起一阵风,他回头看着朝着这边冲来的怪物被姜弘济和贺飞尘紧紧箍住了手臂。

    内脏灼烧般的剧痛,一个疯狂、近乎自杀的念头在脑中乍现,猛地刺进伏一凌的混乱的脑海。

    他的技能是疗愈,他有修复生命、弥合创伤的能力,如果将这“生”的力量强行逆转,灌进这个孕育新糖的核心呢?它排斥外力的伤害,能排斥“创造”和“修复”的能力吗?

    如果给一个已经注满水的容器继续疯狂灌水…那结果会是什么?

    代价,又是什么。

    伏一凌扭头看着简子羽摇摇欲坠的背影,岑几渊因为鬼化涌出的久久未散的黑雾,还有严熵、符车,他的队友,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战斗。

    还有。

    “咳……”

    姜弘济口中涌出一口鲜血,手背再次泛起光。

    “不行!队长!用三阶你会反噬的!”贺飞尘哭喊道,死咬着牙抱着这个怪物的手臂。

    没有时间了。

    伏一凌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地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发翻涌的血腥味,将体所剩无几的力量,用自己从没用过的逆向方式催动,强行凝聚在掌心,他手臂发颤,周身痛到发麻。

    那光芒不再是温暖的淡白,场内瞬间崩出一种刺眼的、燃烧般的炽阳。

    牙医们被这阵光照射的一瞬间定在原地。

    “伏、伏一凌!你在干什么!”

    身后爆发一声嘶吼,伏一凌想扭头看一眼那个人,又不敢。

    “渊儿!”他声音发颤,体内的能量在尽速流逝,手腕上的数字跌到了个位数。

    “好好活着,不准把我忘了!”

    “轰隆——”

    口腔摇晃,这个世界濒临坍塌,岑几渊摔倒在地,睁着干涩的眼睛绝望地摇头。

    “你在说什么狗屁话!你TM自己去当英雄凭什么让我记得你,伏一凌!”他支起来刚要冲过去,被那阵光爆发的气波推倒在,这光烫地让人发颤,那阵气波将每个靠近的人推开。

    “不…不要……伏一凌!”这声嘶吼耗尽了胸腔里的最后一丝空气,心脏在抽痛,彻底将岑几渊摇摇欲坠的防线击碎。

    “严熵…严熵你救救他,不要!”岑几渊哭得撕心裂肺,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狼狈地望过爬,却一次又一次被那股光波打回来。

    “你救救他…求你了,你就救他!伏一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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