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这个世界在崩坏瓦解,那个背影也彻底被光吞没,简子羽目光呆愣,摇着头伸出手想去够那个人,脚下一空。

    他们要走了。

    这个世界崩坏了。

    伏一凌,这个故事崩坏了……

    她徒劳地用手抓,想拽住那抹光,眼中的泪决堤,心中的痛将全身的血液浇地冰凉,紧接着是更痛的,内脏被搅碎的灼痛。

    “伏一凌,这个故事崩坏了。”

    【警告,警告,你绑定的队友编号为5007C的言师伏一凌……】

    耳边的提示音机械,空灵,将岑几渊的最后一点侥幸击地粉碎。

    昏黄的走廊安静,温馨,他倒在白雾前,记不起该怎么喘息,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指尖错愕地触碰这片雾,冰凉,潮湿,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雾在消散,风中残烛,很快就会彻底熄灭。

    不是说好一起出去的吗?

    不是说好一起活下去吗?

    不是说要带我去喝个烂醉,陪我去买君子兰吗?

    眼泪一颗一颗滚落,岑几渊按在地上的指尖痉挛,被人轻轻握住。

    “严熵,骗人的是不是,他还没死……他还没死,我们能不能回去找他啊,我们回去把他带出来行吗?”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刚准备钻进雾里被简子羽拦住。

    女生的手臂颤抖,声音哽咽。

    “我们回不去那个故事……”

    “如果现在进去,也不是那个故事了……”

    她无力地垂下手,蹲在地上望着那个白雾,她想起来刚才自己坠落时掉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流出眼眶就被那光蒸腾成了滚烫的白气。

    不痛吗?

    傻子,那么烫的光。

    不痛吗……

    悲恸将人心击地溃不成军,他们哭到无法控制肩膀的耸动,哭到扣在地面的指甲翻卷,哭到整个人都蜷缩起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试图将自己从这场不真实的梦里唤醒。

    严熵沉默地望着这团白雾,抚起岑几渊摇着头,他能感觉到雾里还有什么,还有一股微弱的气息在游窜。

    还没出来。

    如果再没出来。

    他看着雾中翻涌的气体猛地一颤,下一刻昏死的伏一凌被一口吐出来,身旁的姜弘济眼疾手快的将人接住,还是被压得一个不稳倒在地上。

    岑几渊怔愣着抬头,看着那张脸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过去。

    “伏一凌,伏一凌!”

    简子羽和符车涌过来推着昏死的人,一次一次喊着他的名字却还是唤不醒。

    “他没死、他没死!”岑几渊胡乱地将脸上的眼泪抹掉,扯着笑推着眼前的人。

    “别睡了,别睡了伏一凌,一会有人来进故事看到你这样……会把你拍到论坛上的,不丢人吗……你起来,你先起来。”

    他越说越心慌,甚至将耳朵贴过去测着他的心跳,明明还在跳动。

    为什么……

    为什么醒不了?

    严熵抬起他的手腕看了眼,目光一沉。

    “先把他带回去。”

    几人将伏一凌带回了严熵家,在岑几渊再三说了不用再谢了,姜弘济他们才离开。

    沙发上的人还在沉睡,四人凑在一起气氛凝重。

    “刚才确实是听到提示音了,但是还没来得及放完故事就崩坏了。”简子羽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她刚刚其实有看到伏一凌站在那个物体前,却不知道这个傻子抱得是自焚自毁和那个故事同归于尽的心。

    “拿着稀有疗愈技能你就好好珍惜啊……谁教你这么用的。”简子羽仰着头喃喃道,发丝扫过伏一凌的脸颊。

    “他出来了为什么会昏迷不醒,也还有心跳啊。”岑几渊扭头看着在旁边翻了半天论坛的严熵。

    “查到了吗?”

    “不止我们遇到这种更改规则的故事,现在世界论坛已经吵疯了。”

    “吵有什么用,”简子羽沉声道:“就算再哭爹喊娘的抱怨那个把我们拉到这个世界的傻逼还是随心所欲,这世界存在了这么久,这些故事从何而来,论坛是谁创办的谁给了我们这些身份牌。”

    她停顿,阖眼叹了口气:“我们一概不知,我们只能按照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律活,因为离不开,每次推坏故事的劫后余生都让我们觉得,我们这样才能活下去,久而久之推故事就成了我们唯一的目的。”

    就算世界强行将规则更改,这个世界的人也只能像一帮蝼蚁一样去适应新的规则,即使这些变动让人失去最亲密的朋友、甚至是失去自己的生命。

    除了抱怨,什么都做不了。

    简子羽望着天花板嗤笑。

    因为没有能离开这个世界的先例,人们连逃出这个世界都放弃了。

    严熵俯身拽起伏一凌的手腕看了眼:“他酣睡值在缓缓上升。”

    “什么?”岑几渊闻声将人的袖子撸起来。

    “他刚才刚出来的时候酣睡值只有1。”

    “1?”简子羽愣住了。

    “这种情况是怎么出的故事?从来没有过卡着1点酣睡值离开故事的先例。”

    “嗯,没有,我刚查过了,他是第一个。”严熵靠在沙发上沉思片刻。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快醒了。”

    但是疗愈技能强行逆转使用,带来的副作用会是什么?

    严熵看着那张沉睡的脸眉头紧缩,其实如果本身伏一凌不这么用技能他也有办法出这个故事,只是那三个人可能撑不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道具。

    这是《海的女儿》那篇故事里的海洋之心,把它塞进那个卵囊里足够把它撑破。

    但是他失策了,仅仅三个牙医怪物,就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

    “严熵。”

    严熵抬眼,忽然被岑几渊抱住。

    “都活着。”岑几渊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手胡乱揉了下严熵的头发。

    “一个都没少。”

    不要自责。

    “规则改了,我们是唯一一队没人死亡的队伍。”

    他声音很轻,脸埋进严熵的肩窝:“因为队长是你。”

    严熵一怔:“队长?”

    “嗯,队长。”简子羽笑了一下,率先举起了拳头。

    岑几渊立刻会意,也抬起手。

    符车:“队长。”

    严熵看着他们,终于笑了,缓缓抬起自己的拳头,四只拳头轻轻碰在一起,确认着彼此的存在,每个人手腕上都溢着血。

    他们活下来了,这场惨烈的胜利,值得一次无声的庆祝。

    “你们…在干嘛?”

    几人纷纷一愣,岑几渊立马扑过去拽着伏一凌的手。

    “你有没有哪不舒服?有吗?头晕吗?”

    伏一凌眨了眨眼睛:“渊儿?你怎么身上有一团白光啊?”

    白光?

    岑几渊愣在原地,看着伏一凌一个一个指着人道。

    “严哥你是蓝的,简子羽也是白的,符车也是白的,还有这严哥你家里的味道,闻起来……”

    他顿了片刻,低着头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好悲伤……”

    77  ? 第 77 章

    ◎它又不能和我做◎

    岑几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严熵。

    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光,味道?怎么闻起来好悲伤?

    “好苦……”伏一凌捂着嘴靠在沙发上。

    “有水吗?严哥。”

    严熵沉默半晌,起身从厨房里拿了杯水递过去。

    “呕…这水为什么是苦的?”伏一凌吐了吐舌头。

    “这水是甜的。”严熵靠在沙发背上沉声道:“加了两勺糖。”

    ……

    伏一凌想打破这沉默,刚准备说话身子一颤。

    好苦。

    他看着几人的脸色。

    好苦。

    “你们……可以笑一下吗?”伏一凌的声音犹豫。

    “发自内心的。”

    看着几人脸上扯出来的笑容,伏一凌摇头。

    “不是,不是这种笑。”

    “到底怎么回事……”岑几渊颓然地坐在地毯上,轻轻撸起伏一凌的袖子确认了一次又一次。

    酣睡值不是已经涨回来了吗?

    伏一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放了糖的水会苦。

    严熵忽地走过来握着岑几渊的后颈亲了他一口,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几乎瞬间就让岑几渊红透了,他愠怒地看着严熵。

    “你TM……”

    什么时候了!你亲?

    “嘶…好辣!”伏一凌吐着舌头用手掌扇着风,又喝了口那杯水。

    岑几渊:“?”

    什么好辣?严熵好辣?

    “伏一凌,”严熵坐在沙发上接过那杯水问道:“这水还苦吗?”

    “好像能喝到甜味了?”伏一凌又喝了一口咂咂嘴。

    “嗯,不苦了。”

    “……感官错乱。”简子羽终于开口,扭头望着伏一凌刚放下的那理杯水。

    “你能尝到情绪的味道,能看到心情的颜色,如果这些情绪太浓,就会将口中食物的味道压盖住。”

    严熵点头:“简单来说,就是通感。”

    “通感?”

    岑几渊扭头看着坐在沙发上傻眼的伏一凌,皱了皱眉。

    “可是,如果随时随地都能尝到别人的情绪,不是很难受吗?就像刚才他尝到苦味那样,甜水都盖不住。”

    “你现在感觉自己的衍生技能有什么变化吗?”

    伏一凌闻声和严熵的对视,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我不知道…但是那股逆向运转的能力我觉得我大概还可以用。”

    难不成自己瞎猫碰死耗子打通自己的任督二脉了?

    通感是什么?别人爽了我也会爽吗?

    那我要是一直留在严熵家里岂不是……!!

    “那个…严、严哥,渊儿我先回去了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是不,累死了累死了咱们今天先休息吧。”伏一凌已经不敢再头脑风暴了,刚那俩人亲了一口他都能觉得烫。

    他起身拉开门,扭头看着一脸平静跟上来的几人。

    “干啥?不用送了不用送了!”

    “谁说送你,我们去看002。”岑几渊抱着胸道。

    伏一凌一拍脑门。

    把那只水母给忘了!这么久不吃不喝该不会变成水母干儿了吧?死我家里怎么办!!

    “滴滴。”

    “已开锁。”

    伏一凌火急火燎地拉开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不儿?水母呢?那么大一只水母呢?”

    “伏——一——凌——!!”

    这一嗓子嚎地响彻,伏一凌看着浴室方向嘴角抽搐,好,好样儿的。

    “002!你们做怪物的不知道节约用水吗!”伏一凌“砰”一声拉开浴室门,看着浮在浴缸里“泡澡”的水母吼道。

    “你会拖地吗!知道泡澡怎么不关水龙头啊!”

    “呜呜呜太滑了,关不掉……”002哭唧唧地飘在浴缸里,触手被水流冲地乱飞。

    岑几渊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上前拧上水龙头把002捞起来,手臂被瞬间裹紧。

    “呜呜呜渊儿,我想死你了,你今晚带我回家吧,你带我回家我不要和这个人在一起了!”水母伸出一只触手指着伏一凌。

    (指指点点。)

    伏一凌:“?”

    “谁让你喊他渊儿的!你学我?!”

    “呜呜…渊儿,他凶我……”002一个劲儿的把头往岑几渊怀里钻,说着说着还把触手伸进岑几渊的袖口里摸。

    伏一凌:“?”

    不是,一个副本不见你怎么茶茶的?

    严熵!这你不管管!你家鬼被要被水母糟蹋了!你老婆要被水母糟蹋了!

    这触手滑滑的、凉凉的,岑几渊被摸得耳朵通红,低头看着在自己衣服蠕动的物体,这触感很奇异,那股滑腻的轨迹轻轻蹭过某处击地他身体一颤。

    很奇怪,他不排斥?

    002在摸他,他为什么不排斥……

    下一刻那只水母“哎呦”一声被人拽走,严熵目光阴冷提着那根触手将这只色批丢进了浴缸里。

    ……

    这空气里的醋味快把几人淹没了。

    岑几渊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低头揪了揪严熵的袖子。

    “不是要问它事情吗……”

    他被那眼神盯得发毛,咬着唇扭头瞪着002怒道。

    “谁、谁让你碰我的!”

    “呜呜呜……”002在浴缸里翻了个个,缩在角落里不动了。

    “你好摸,我好久没碰你了,摸一下怎么了!”

    岑几渊:“……”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扭头看着脸色沉地能滴出水的严熵,磕巴道:“你继续和伏一凌呆着吧!本来想带你回去的。”

    现在不行了,连他也要遭殃。

    “002,伏一凌的状况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哼!”水母推动着自己的身体,半透明的伞盖缓缓翕动,看样子不打算回答他的话。

    严熵垂眼,俯下身扶着浴缸:“凉拌海蜇,将海蜇清洗干净后切成快,倒入酱油、葱姜蒜、小米辣搅拌后腌制30分钟——”

    “哎哎哎!好恐怖,别说了!”002把自己脑袋从触手里探出来抽了眼伏一凌。

    “哎呀,他没系的呀,你资道他现在疗愈技能升级了的呀,反向疗愈你晓得伐,就似他这个身体里的经脉都因为逆转打通了呀,所以伐……”

    “好好说话,说什么方言?”严熵起身打断道。

    “就是他现在身上这个通感未必是坏事,你懂伐。”002伸出触手戳了戳伏一凌的胳膊。

    “只是现在他还没有适应好,这种一般发泄一下就好了。”

    “发泄?怎么发泄?”伏一凌不解道。

    “就是发泄呀!你现在身体里堆积的能量太多,所以才会对外界的情绪很敏感,你现在的身体就像一具积满水的脆壳,总得放放水的呀不然不就撑爆了吗?”002躺倒在水中,用触手翘起了“二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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