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红十字营地还在沉睡,偶尔从隔离区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唰——”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划破这片压抑的寂静,直奔营地边缘E国控制区的方向。

    严熵一马当先,大衣被脱下,只穿着一身深色作战服。

    动作迅疾,停顿、观察、突进,军靴落地无声,只在移动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东南角,独立供电,两名固定哨,巡逻间隙三分十二秒……】

    脑中清晰地想起在帐篷里用树枝划出的路线图和交代。

    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的路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侧的枪套上。

    身后一步之遥,岑几渊紧紧跟随,黑色的帽子压住他有些显眼的头发,他在寒风中呵出一口白气,努力跟上严熵的节奏,尽量让自己的移动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严熵的声音在脑海里想起。

    【你跟紧,无论发生什么,别掉队。】

    一道几乎没有重量的影子缀在最后,男孩那双眼睛冷静地观察着一切,忽然极快地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岑几渊的衣角,同时另一只手指向左侧地面,

    那是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反光。

    绊线警报?

    岑几渊抿了一下嘴,对着前方无声打了个手势。

    严熵微微点头,手势顺势一边,三人立刻屏息,紧贴着帐篷的帆布壁,一动不动。

    几秒后,一堆巡逻兵踩着沉重的步子从不远处走过,交谈声和脚步声逐渐远去。

    目标是通讯帐篷,就在前方。

    两名守卫裹着厚厚的大衣,缩在门口,靠着门框不断跺脚取暖,枪斜跨在肩上,显得心不在焉。

    严熵眸子沉下去,对着身后的人打出几个手语。

    【我左,你右,禁声。】

    没有犹豫,严熵融入阴影,脚下精准地避开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和积水,瞬间贴近左侧那名守卫。

    左手探出,死死捂住其口鼻,同时右臂箍住对方脖颈,猛地发力一推。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守卫身体一软,无声无息地摊倒。

    同一时间,右侧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回头,岑几渊的身影已然贴近,手中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精准狠戾地砸在他后脑勺,那守卫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眼前一黑便向前扑倒,被严熵伸手扶住,轻轻放倒在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除了寒风呼啸,没有惊动任何声音。

    125  ? 第 125 章

    严熵一把拉开沉重的帐篷门,将岑几渊和符车迅速推入,闪身跟进去反手将门帘拉严。

    军绿色的帐篷内,各种通讯仪器闪烁着指示灯,嗡鸣着运行。

    岑几渊立刻扑到主控台前,借着屏幕的光展开施哲写的那张纸条,手指有些发颤却迅速地按照上面的指示操作起来。

    “外面的警报系统是独立的。”他一边操作一边急声道。

    “物理切断需要时间。”

    严熵持枪守在门边,耳朵紧贴着帐篷,敏锐捕捉外面的动静,符车用两根缆绳将那两个昏迷的守卫绑起来,默默地靠在一边观察两人的情况。

    帐篷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鸣,操作设备的细微声响,以及岑几渊自己胸腔里那擂鼓的心跳。

    帐篷缝隙外,黎明第一缕光,正缓缓扫过大地。

    倒计时开始,每一秒都沉重得让人窒息。

    _

    几分钟前,医疗帐篷内。

    施哲将一张写满步骤和频率代码的纸条塞进岑几渊手里,语气凝重。

    “记住顺序,一步都不能搞错,E国通讯加密等级很高,一旦强行接入主频道,最多五分钟,他们的反向定位和突击小队就会赶到,必须要在暴露前回到这里。”

    岑几渊目光死死盯着手里的纸条:“如果超时……”

    “没有如果,”施哲打断他,目光冷然。

    “只能成功。”

    _

    岑几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自己发颤的指尖,全信专注在纸条上的指令,

    目光在复杂的控制你面板和字迹间风俗移动:“找到了……需要密码……”

    “强行破解!”严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压得很低。

    “用我给你的那把匕首,撬开面板直接短路连接!”

    这是计划外的,可时间不容许犹豫。

    岑几渊立刻照做,用刀刃撬开控制面板下方的盖板密密麻麻的线缆露出。

    按照严熵的指示顺序,将两根线缆用力扯断,又将裸露的铜丝死死拧在一起。

    主控台屏幕猛地一暗,随机又亮起,直接进入了备用供电模式。

    “成功了。”岑几渊手下操作速度加快,调谐着纸上标注的几个特殊频率。

    帐篷外,寒风呼啸,渐渐传来了引擎声。

    严熵的耳朵动了动,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他们来了,比计划里的快。”

    手里的枪被握紧。

    “还有多少!”

    “最后一步,正在上传数据包。”岑几渊声音微弱却清晰,随后手指重重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与此同时,帐篷外,刺耳的警报声猛地划破寂静,屏幕上的进度条也终于走完。

    “数据传出去了!”岑几渊起身,因为激动声音有些发颤。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砰!”

    “砰!!”

    子弹撕裂帆布,数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瞬间刺破帐篷,将内部照地如同白昼。

    E国士兵的怒喝和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后面走!”严熵一把拽起岑几渊,同时手中的枪口喷出火舌,精准地射向帐篷前方冲来的身影。

    符车一个翻滚避开扫射的子弹,手中多出一把手术刀,小小的身影鬼魅版滑到帐篷后壁,手臂一挥,锋利的刀尖划开厚重的帆布,撕开一个口子。

    “走!”

    严熵将岑几渊推向那个缺口,继续持续着射击压制。

    后者钻出帐篷,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的一瞬间,立刻被更多的灯光和枪口指向。

    他们被包围了,这里至少有一个小队的士兵。

    严熵见状立刻将岑几渊死死护在身后,一手持枪点射,另一只手甚至抢过一名倒地士兵的冲锋枪。

    子弹呼啸着从身边擦过,打在地面上溅起混着雪粒的泥点。

    他的动作迅猛,每一个子弹都精准地可怖,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撕开来一条血路。

    侧翼一名士兵见状猛地举枪瞄准了严熵因为护人暴露出的空挡。

    “砰!”

    子弹射出,毫无怜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紧贴在严熵身后的岑几渊,死死盯着那枚高速射出的子弹瞳孔一缩,极致的恐惧和对严熵安危的担忧,混合体内残存的所有能量如洪水般轰然爆发,

    一瞬间,他的身体变得透明,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能量猛地从他身上窜出,顺着腿部瞬间缠绕上严熵的身体,并试图将他向自己这边猛地拽了一下。

    幽灵态,残影者依附。

    严熵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温度瞬间包裹住自己,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以一个超出他自主控制范围的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颗子弹。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那股能量便骤然溃散消失。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一瞬,严熵眼中闪过震惊,而岑几渊也因为身体里莫名的能量有些僵硬。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如同闪电,从他们身边猛地掠过,他不止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旁边帐篷的支撑杆,在那名偷袭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从天而降,手中的手术刀划出一道弧线。

    “噗嗤!”

    刀尖精准地没入了士兵颈侧,动作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枪掉落在地。

    符车无声落地,看也没看倒下的敌人,身体再次压低,猛地扑向另一个试图瞄准岑几渊的士兵,手里的刀对准的是对方持枪的手腕。

    士兵们短暂地乱了士气。

    这真的是一个孩子?动作根本灭有一丝多余,冷静、高效,刀刀致命。

    “走!这边!”严熵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一把捞起岑几渊,借着符车制造出的短暂混乱和间隙,朝着隔离区边缘猛地冲过去。

    子弹在身后呼啸,警报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符车没多久就跟了上来,速度惊人,完全超过的孩童的范畴,时而利用地形变向,手中的手术刀总能让追得最凶的士兵暂时失去行动的能力。

    就在这逃亡中。

    “呲啦……”

    一阵覆盖了整个战区的电流杂音,猛地压过了所有喧嚣,紧接着,营地内外每一个高音喇叭、E国巡逻区内的广播电、甚至许多士兵随身携带的通讯器里,同时响起了一个清晰的女声。

    【……所有能听到这段声音的人,请停止开火……停止杀戮……以下播报内容经过事实核查,证据确凿。】

    一些正在举枪瞄准的士兵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的喇叭和自己的通讯器。

    严熵猛地将岑几渊扑倒,躲过一串扫射的子弹,两人滚如一个弹坑,符车如黑猫一般翻身窜入旁边的废墟阴影里。

    【当前在营地内爆发的、被称为红斑病的高效致死率传染病,并非自然生成,其病原体为E国‘焦土计划’第一阶段所投放的生物制剂,相关命令由最高后勤指挥部下达,伏靳将军签署。】

    部分士兵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可长期的训练和纪律惯性让那些人立刻从震惊中抽离,咬着牙继续投入战斗。

    “那边!包抄过去!”远处传来军官的厉声命令,士兵的行动速度却明显慢了一拍。

    严熵趁机拉起岑几渊的手,再次冲刺,符车从阴影中窜出,手中的刀精准地飞出击中一名机枪手的手腕。

    最凶猛的火力点骤然哑火。

    【该制剂的传播模式与症状,与E国内部防疫手册第七章‘极端情况处置预案’中描述的特定战利品特性高度吻合,并非无法应对。】

    广播音持续传来,冷静地说着他们熟悉的内部条例,这一次,动摇的迹象更加明显,几个士兵缓缓放下枪,怔怔地望着自己手臂若隐若现的锈红色斑点。

    眼神中充满了被背叛的茫然和恐惧,他们被派来执行计划的……早已被列入了死亡名单。

    【并且,红十字营地内已发现抗体存在,这意味着疫情可控,并非必须通过极端清楚手段处理,我们……】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人们紧绷的神经,尤其是那些早已被感染、被安排在封锁线最外围,早已成为“死士”的士兵们。

    他们接到的命令、被告知的事实、所信仰的职责,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瓦解。

    【综上所述,E国高层正在利用人为制造的卫生危机,为其清除特定区域人口的计划制造借口,你们收到的指令,并非防疫,而是一场针对本国平民,精心策划的屠杀。】

    广播的声音依旧平稳,字字千钧。

    越来越多的枪口不由自主地垂下、放低。

    士兵们面面相觑,从同伴眼中看到了震惊、困惑与挣扎,无声地抵抗蔓延,军官气急败坏的呵斥变得苍白。

    就在这时,一名脖颈上已经浮现出清晰红斑的士兵,眼神空洞,梦游般朝着他的直属军官踉跄走去,声音因为恐惧和绝望变得破碎。

    “长官……广播里说的……是不是……我们是不是……”

    那军官脸上瞬间爬满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恐惧,躲避瘟疫般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厉声尖叫。

    “站住!别过来!滚回你的位置!”

    但那被感染的士兵仿佛没听见,只是执拗地、一步一步地靠近,嘴中重复着那个问题。

    “……我们是不是……被放弃……”

    “砰——!”

    一声突兀、刺耳、毫无预警的枪声猛地炸响。

    军官手中的枪口冒着青烟,因过度惊惧而扭曲着脸,对着那句轰然倒下的、仍在微微抽搐的躯体嘶吼。

    “都他妈让你别过来了!传染老子怎么办!?”

    枪声的回响在黎明的空气中震颤。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士兵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名倒下的同伴身上,温热的血液从身下汩汩涌出,比红锈斑更刺眼。

    他们看着同伴迅速失去生气的眼睛,看着那军官还在冒烟的枪口和扭曲的狰狞面孔。

    又看着自己身上这件军装,和彼此手臂脖颈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红斑。

    寒意冰冷、彻骨,伴随着滔天的愤怒和幻灭感,席卷着每一个人。

    一枪之下,信任彻底粉碎。

    恰在此时,广播里那个女声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微的,却掩饰不住的悲悯和期盼,穿透死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我们曾是同胞,是战友,是这片土地共同养育的生命,枪口所指,不应是等待拯救的人,军装所负……理应是守护万名平安之责。】

    【愿硝烟散尽……愿万民,皆平安。】

    “滋——”

    广播戛然而止。

    那声祝愿如同最后的审判,如同点燃引信的星火。

    死寂被打破了。

    “你他妈干了什么!!”一名脸上带着旧疤的老兵猛地猛地将自己手中的步枪砸在泥地里,几步冲到开枪的军官面前,双眼赤红,须发皆张,悲愤的怒吼着。

    “他才21岁!他刚才还在问我他家里的娘怎么办?就因为他病了,你就他妈一枪崩了他?!”

    老兵的唾沫几乎喷到军官脸上,因极度喷怒而颤抖的手指,指着地上的尸体,又猛地戳向军官的身体,最后指向周围所有士兵。

    “我们到底在为谁打仗?!啊?你说啊!是为了墙上挂着的那个徽章,还是为了坐在E都办公室里那些连枪都没摸过的人!?”

    “他们让我们穿上这身皮,告诉我们保家卫国!结果呢!?家是他们炸的!国是他们卖的!现在连命也要他们来收!!”

    老兵猛地扯开自己的军装领口,露出同样开始浮现红斑的胸膛,迎着军官惊恐的目光和所有战友的视线,震耳欲聋的质问。

    “看见了吗?!下一个就是老子!就是你!就是我们每一个人,我们根本他妈的不是在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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