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符车看着这个人有些莫名。
不是被控制了?怎么保护敌人?
黑色的能量溅在姜弘济身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他的身躯一阵剧烈的抖动,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那双眼睛最终看向岑几渊,清晰、充满焦急,还带着歉意,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再次被操控陷入了混沌,被逼着退回了原位。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也包括了梦师。
“岑几渊,你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人呢……”
这声音带着嘲弄,却又仿佛在意料之中。
与此同时,严熵怀里被强行影响陷入沉睡的002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我记得严熵和你说过,如果你站在他的位置,也会和他做一样的选择……”
这微弱的反抗再次点燃了梦师的怒火。
“哦?”那声音骤然变得冰冷,一直无形的大手凭空出现,猛地攥住了002的身体,几乎要将它捏碎。
“你是我做出来的东西,不觉得这样对待自己的创造者,很不对吗?”梦师没有松开手的意思,歪着头,打量着这个水母。
“站在他的位置?我记得,我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是拆散他们,让严熵回归纯净,”
002体内的蓝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但是002,你为什么……也会背叛我呢?”
“咳……”002被巨大的力量挤压着,意念变得断断续续,痛得几乎无法凝聚思维。
“你放开它——!”岑几渊双目赤红,看着那团快要熄灭的光几乎要被怒气吞没,越来越浓的黑雾浮现在他的周围。
下一刻他心里猛地传进来一段意念,那是阿楼的声音。
【岑几渊,冷静点,梦师的控制有漏洞。】
岑几渊一愣,强行压下几乎失控的情绪,目光下意识转向角落,施哲静立原地,是棋盘上最不起眼的一枚棋子,肩头的猞尾巴轻轻甩着。
【把头扭回去,我说,你听。】
阿楼的意念再次传来,移速极快。
【我能制造一个极短的幻想,骗过盘上棋子的眼睛,你和严熵的棋子会对调,只有一瞬间,你能变成‘王’,严熵变成‘兵’。】
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明白了阿楼的意图。
梦师不允许“王”离开原位,但如果“王”变成了“兵”……
【听懂了就眨一下眼,然后准备好,我会给你信号,让严熵准备。】
岑几渊抿着嘴维持着脸上的表情,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几乎就在他扎眼的同时,一股细微的能量波动从后方传来,无声无息地掠过整个棋盘。
对面王座上的梦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一蹙,目光扫向施哲,手中的002忽地开始剧烈挣扎,又将他的注意力吸走。
就是现在。
岑几渊和严熵之间的位置彻底产生了调换。
“严熵!”
岑几渊用尽全部意志力,对着原本属于自己的“兵”位发出命令。
“就是现在!走啊!”
严熵成了可以前进的“兵”,没了丝毫犹豫。
压抑已久的滔天怒火早已蓄势待发,在岑几渊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蹬地。
轰!
脚下的棋盘格仿佛无法承受这股力量发出哀鸣,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裹着杀意沿着那条被阿楼的幻境撕开,直指王座的路径冲去。
梦师脸上惯有的玩味僵了一瞬,露出一丝惊诧,但很快那惊诧又被一抹更深的期待掩藏。
就在此时。
棋盘之外,那片一直沉默俯视这场戏剧的星辰,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
那些原本只是在注视的“星”,被严熵的义无反顾、被岑几渊的呐喊、被所有棋子不甘的反抗彻底点燃。
支持、期盼、共鸣……无数炽热的情感猛地跨越维度,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入了严熵体内。
那只几乎被梦师捏碎的水母,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唔咽,体内残存的幽幽蓝光彻底离析,融进了严熵手中那把长剑上。
“Check.”
噗嗤——!
燃烧的剑毫无毫无阻碍地刺进了梦师的心脏。
没有鲜血和痛呼,无数破碎的光影和流淌的数据从创口出喷涌而出,梦师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消散。
预想中的剧烈反抗没有到来,这赢的未免有些太容易了,严熵甚至没有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惊讶或愤怒。
在那消散的光影中,一股意念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干得不错…】
【欢迎来到这个位置,严熵,一个优秀的造梦师,无论编织的是美梦还是噩梦,能让人沉醉其中,便是成功的。】
【现在你有选择了,选择放他走,让他回归他应有的平静人生……还是选择留下所有人,困于此地,与你在这虚假的永恒里厮守。】
【很诱人,不是吗?】
这意念低语着。
【但这选择对我而言,早已失效,对你依然。】
一种几乎能将人压垮的疲惫感扑面而来。
【代替我的你,走不了……】
【我想过离开,可规则需要锚点,这里也不能没有主人。】
最后这些话变得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解脱和祝福。
【带着这些星,这无尽的责任……还有你那份我认为可笑,如今对你确实最珍贵的东西,继续吧。】
意念至此,彻底切断。
梦师的身影彻底消散。
浩瀚的力量和无数世界中的记忆涌入严熵的身体,剧痛和充盈感同时爆发,在那庞大的信息中,他捕捉到一丝梦师最后传递过来的东西。
那是关于如何操控规则,如何维系平衡,如何在这囚牢中找到一丝缝隙的经验与感悟。
这不像是冷硬的交接,更像是一个疲惫不堪的守夜人,将火把递给下一个时连同自己那一点点未泯的私心一同交付了出去。
严熵站在原地,力量在体内奔涌,眸中时星辰生灭,万物流转。
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惊愕的几人,最终,定在岑几渊的脸上。
他将那句“我无法离开”和巨大的悲伤死死压回心底,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沙哑。
“……结束了。”
一步步走下王座,走向他们,每走一步,身上那股令人感到压迫的神辉就收敛一分。
他在极力让自己成为那个他们熟悉的严熵。
“严……严哥?结束了是什么意思?”伏一凌这才慢慢从被控制的状态里缓过神来,再回头时那几枚被强制召唤到这里的“棋子”已经消失。
“严熵!你怎样!”岑几渊几乎在他刚踏下王座时就从冲了过去。
“那个人,死了吗?你有没有怎么样?他……就这么死了?002呢?!002去哪了!”
岑几渊还没说完,眼中的恐慌还未消,忽地被人轻轻握住了手。
“我们……”严熵顿了顿,将吼里的哽咽生生咽下。
“回家。”
128 ? 第 128 章
周身的场景开始慢慢虚化,再睁眼时,几人聚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我的天,等一下,那严哥你现在算是这个世界上的神了吧?”伏一凌兴奋地眨着眼睛。
“哎我说我们要不要庆祝一下!是不是以后都不用动不动就近故事里玩命了??”
“哎哎!我觉得我要去问问周星衍还记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就说他喜欢那个光头,你们也看出来了吧?”
伏一凌碎碎念了一路,施哲和简子羽跟在最后,两人一人盯着伏一凌一人盯着严熵,沉默不语。
女生看着严熵紧握着岑几渊的手,而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双手紧握,微微颤抖。
严熵……你在计划什么呢……
她身子一顿,垂下眼睫:“严熵。”
前面的人顿步,扭过头看着她没说话。
“明天……一起出去逛街吧。”女生背在身后的手攥的死紧,手指被指甲搅得用力。
严熵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点点头。
“好。”
“要去买君子兰,岑几渊来到这个世界也没去过游乐园,上次约好去唱歌也没去,而且,严熵,伏一凌快过生日了……”
简子羽就站在那里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像是在故意提醒他几人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哎呦,一件一件来呗。”伏一凌用肩膀顶了顶简子羽,他觉得应该是因为看到了左芬芬还没出那个情绪。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自己一样,前一秒乌云下一秒晴天的。
他笑着抱起旁边沉默地符车,往前迈一步,抬手轻轻弹了一下简子羽的头。
“我们现在都不用进故事了,急什么?”
“嗯,我们以后都不用进故事了。”严熵弯着眼睛笑了笑,又转过身去继续走。
伏一凌对着简子羽挤眉弄眼的,凑过去小声叨叨。
“你让他俩交流交流感情去,那在战场上都虐成什么样儿了,我看渊儿现在精神头也不是很好……”
施哲目光终于舍得从伏一凌身上挪走,默默注视着岑几渊。
【阿楼。】
肩上的猞猁动了动耳朵:【嗯?】
【你个骗子,你根本不是低威怪吧。】
阿楼顿了一下,用尾巴环着施哲的脖子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我以前,确实是个低威怪呢……】
施哲撇头躲开,叹了口气。
【回去再和你算账。】
_
“砰——”
“门锁已关闭。”
岑几渊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严熵的表情,刚准备说话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按在了门板上,后背被撞到的痛感还没来得及传递到大脑,滚烫的身躯已经覆了上来。
“严……”
刚吐出一个字,就被严熵狠狠堵了回去。
唇舌粗暴地撬开齿关,深入其中,贪婪地吮吸着他的气息。
像是想通过这个吻确认他的存在,将他彻底吞吃入腹。
岑几渊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感受到严熵的身体在颤抖,箍在他腰间的双臂用着力,呼吸灼热粗重,完全失去了前一秒的冷静自持。
缺氧的感觉逐渐袭来,四肢软得支撑不住完全依靠着那只手臂着力,他试图推拒的手抵在严熵胸上,却使不出半分力气。
严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适,吻的力道稍稍放缓,变得缱绻。
直到那吻流连在颈侧,岑几渊才终于得以喘息,睁着那双泛起水光的眼睛有些茫然。
“你……怎么了……”
严熵没有回答,用更深的吻封住了他的疑惑,一只手急切地探入衣摆。
岑几渊抿了一下嘴,抬手轻轻环住严熵的脖颈,咽下吼中的话,就这样默默地迎合,舍不得闭眼。
他隐约捕捉到严熵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爱意……
和一种他不理解的悲伤。
“严熵,”他轻轻将严熵的脸捧起来,这样完全被抱起来抵在门板上的姿势,少有的可以俯视他。
指尖微微发颤,指腹轻轻摩挲过严熵泛红的眼角,哑着声音问:“我们以后真的可以不用再进故事了吗?”
空气诡异地沉默了一瞬,墙上的钟单调地响着“滴答”声,两人的心跳声紧贴在一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跳得用力。
严熵没回答。
仰起头,注视着他,目光一寸一寸,滑过他的眉骨、鼻梁、眼睛……
这双眼睛注视他,映出他,带着好深好深的爱意,爱着他,即便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打算不知道自己的妄念,不知道自己恨不得将他揉进骨头里。
还是爱着他。
“岑几渊……”
严熵有些压不住自己的哽咽,再次吻了下去。
岑几渊,你会忘了我吗。
会不会忘了我……
会不会忘了我?
会不会……再也不记得我……
“呃……”
好痛。
汗水顺着下颌滚落,因为严熵这样失控的啃咬和动作,岑几渊细白的眉毛因为难受蹙起,挤出一声闷哼。
他被困在这里,身后的冰冷的门板,身前是严熵滚烫的身体,对方的情绪和力道都来的汹涌,无所适从,只能被动地跟随对方的节奏。
“别在这里……”
严熵的动作顿住。
深深地看着身下的人,眼底的情绪翻涌又挣扎,片刻后,他猛地俯身咬住岑几渊的耳垂,
岑几渊痛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抱了起来,两人甚至没有半分分离,反而因此更深的嵌*。
他手臂下意识地环紧了严熵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从玄关到卧室的短短路程,摩擦,颠簸,贴合再分离,变得无比漫长而磨人。
“很难受吗……”严熵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与动作截然相反的温柔。
吻再次落下前,他靠在岑几渊耳边低语着。
“对不起渊渊……我舍不得放开你了。”
岑几渊被吻得迷迷糊糊,严熵的话传进耳朵里断断续续,他只能凭着本能说着告白回应的话。
“严熵……我爱你……”
他不明白。
明明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
严熵成了这个世界的神,不是吗?
他们再也不用再生死边缘挣扎,不用和那些扭曲的怪物周旋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声音是哽咽的?为什么,他看到伏在自己上方的这双眼睛里,是能将他溺毙的、深不见底的悲伤?
“严熵……”
他抬起发软的手臂,用尽力气紧紧环住严熵汗湿的脊背,生涩地、笨拙地回应着,试图用身体的贴近去驱散这个浓得化不开的悲伤,让那双眼睛不再流露出这种神色。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你曾问过我,我的生日愿望到底是什么……
我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严熵,我的愿望太贪心了……我其实,应该许得再渺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