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波澜壮阔,不要永生不死……现实,我也不念了。
我只想和你一起,和你一直在一起……
所以,别再哭了好不好……
你不是都做到了吗?我们赢了,你为什么还是在哭呢?
你也说一声爱我吧,好不好?
身上的人没有回答,滚烫的汗液不断滴在岑几渊的颈间、脸颊,交融,分不清那压抑又破碎的哽咽声到底是自己的,还是严熵的。
理智和声音支离破碎,岑几渊不明白。
为什么一切尘埃落定,迎接他们的却不是解脱的欢欣,而是这般如同末日狂欢般、带着绝望悲伤的抵死缠绵。
严熵,你到底在哭什么?
你说句爱我吧……好吗?
而岑几渊无法触及地地方,严熵的每一次拥抱,每一次落泪,都伴随着同一句无声的乞求。
岑几渊。
求求你……不要忘了我……
照顾好自己……
求你。
求你……别忘了我。
直到两人都精疲力尽,留下满室旖旎又沉重的气息。
岑几渊的意识早已模糊,最终在严熵的怀里沉沉睡去。
呼吸均匀绵浅,长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眉头微微蹙着。
严熵就这样静静地,贪婪地望着这张容颜,指尖轻柔地拂过那张泛红的脸,微肿的唇,最终停在轻轻闭合的眼睑上。
泪再次无声地滑落,滴在枕畔,晕开一片深深的痕迹。
缓缓低下头,将一个无比珍重的吻印在那双眼睛上。
“晚安。”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浸着浓重的鼻音。
“晚安……渊渊。”
你再梦到我一次吧……
我爱你。
_
岑几渊,这世间总该有一双唯愿见你永远欢愉的眼睛,你去替我快乐。
愿这长夜予你美梦,梦里有煦暖阳光,有拂面微风。
有你心底渴望的所有平凡安稳。
愿梦尽醒来之时,世界清明,再无阴霾纠缠。
愿你往后的岁月里……
再也遇不到一双望你悲伤沉痛的眼睛。
129 ? 第 129 章
晨曦透过窗,悄然倾泻。
一种过度睡眠后的酸软感涌上来,岑几渊的眼睫在光线下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这是……哪儿?
简洁的吊顶,冷色调的装修和床品,腰际的痛感随着苏醒隐隐传来,他有些茫然。
这是严熵的家。
是他变成小猫时,和严熵共度了几日的家。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不适,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什么会在这里?
严熵呢?
他慌乱地起身,甚至没来得及看丢在床边的手机,踉跄着拉开卧室的门冲了出去。
熟悉的客厅,熟悉的沙发和抱枕,还有那个立在沙发后的岛台,他是只猫的时候经常在这个岛台上吃严熵剥的虾。
可是严熵不在这里。
心脏骤然收紧,强烈的不安感攥住了他,六神无主地抹了一把脸,身子却是一僵。
空空荡荡的指间和手腕,那枚戒指和手链都不见了……
昨夜的缠绵历历在目,紧紧抱着他的体温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
茫然、不安、恐慌、空洞感交杂在一起 ,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心里的猜测,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沙哑。
“严熵?”
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现实的车流声。
他赤着脚,一步步走着,在这个家里寻找着那个人的踪影。
厨房。
卫生间。
客卧。
书房。
阳台……
全都没有。
全都没有……
他成了一个真正迷失方向的幽灵,固执地在这个过于安静的家里寻找了一遍又一遍。
“嗡——”
“嗡——”
岑几渊听到这震动闷得一颤。
平板?!
几乎没有犹豫,他像只无头苍蝇般跌跌撞撞地扑回卧室,目光慌乱地扫视,最终定格在床上。
这是他的手机。
来电的备注:琴院长。
巨大的荒谬感涌上来,他双腿一软,彻底脱力跪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手指冰凉麻木,甚至没有力气颤抖,他盯着那个名字,眼中翻涌着警惕和一丝侥幸。
按下接听键,暗暗希望听筒里传来的会是什么恐怖的噪音和怪物的嗡鸣,来证明这只是一个故事。
【喂?渊渊啊……】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温柔,熟悉得让他心跳骤停。
【好久没有给你打电话了,没打扰你休息吧?最近怎么样啊福利院的孩子们都挺想你的,老是念叨岑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看他们……】
岑几渊猛地屏住了呼吸。
不对……
这不对……
院长不会这样和他说话的,福利院的孩子也不会想他。
“哈……”
他忽地极轻地笑了一下,手臂因为兴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果然是假的……
这里还是故事,还是那个世界……他没有回到现实!
【渊渊?你在听吗?】
院长的声音带着些疑惑,又笑笑接着说。
【下周末院里会烤饼干,你要是有空就回来看看吧,这次不用带那么多礼物回来了,大家就是都挺想你的。】
后面她说了什么,岑几渊听不清了。
“假的……”
他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思考着该如何打破这个故事。
“嗡——”
手中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岑几渊犹豫了一下,再次按下了接听键。
【岑几渊!你终于接电话了!】
这声音几乎在刚冲过来,岑几渊就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
简子羽的语气火急火燎、持续不断地传过来。
【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我们……我们回现实了,但是和那个世界有关的事都还没忘,伏一凌和符车还有施哲他们都已经联系过了,我们……都回来了,不是梦。】
岑几渊彻底愣住,下意识地摇头。
“不可能,我们现实没有联系方式……”
【听着,岑几渊。】简子羽的语气沉了下去。
【我们……胸针被带出来了,里面有每个人的联系方式,是严熵做的……】
胸针?
岑几渊有些恍惚地低下头,这才注意到那枚粉色的糖果胸针一直别在自己的胸前,小小一个,在阳光下反着光。
【岑几渊……严熵,给我们每个人都留了话,你……】
“嗯,我知道了。”
岑几渊没等简子羽说完,打断道,语气平静。
眨了眨酸胀的眼睛,又接着说:“我,晚点再给你打过去……注意——”
他想说注意安全,可是现实,没有怪物了。
电话被挂断,他这才想起来看自己的手腕。
无名指上空无一物,那个象征自己生命的数字也没了。
他……不是残影者了。
严熵切断了一切,将他彻底、干净地还给了现实。
轻轻从衣襟上取下那枚胸针,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钻石,像是感应到自己的意念,胸针在掌心微微震动,下一刻,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渊渊……】
仅仅是两个字,压抑的痛楚便决堤,视线在一瞬间变得模糊,耳鸣声嗡嗡地涌入脑海。
他破碎地笑了一下,用力闭上眼,又睁开,平静地回应着。
“嗯……你说。”
他知道这是严熵提前录的,是……没办法沟通的,只是单向的倾诉,无法得到回应的。
“你说……我听着呢。”他重复着,像是和往常一样去和对方对话。
录音沉默了几秒,随后低沉缓慢地传出来。
【我……本想过抹去你的记忆,让一切回归原点,没有光怪陆离的故事,没有可怖的怪物……】
声音顿了顿,便又哑了几分。
【也没有严熵这个人,你应该拥有彻底平静的人生。】
“嗯……”岑几渊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又麻木,指尖只是微微地颤抖着,他甚至淡淡地出声问了一句,就像是在真的对话。
“那你怎么想的,要让我记得一切呢……”
录音里的声音发出了一声自嘲的笑,裹挟着无法咽下的哽咽和痛苦。
【可是我,我有私心,岑几渊,我是个自私的人,我试过劝说我自己……】他的声音颤抖着,几乎难以成句。
【可是我做不到……我没办法亲手抹去这一切,我不想让你忘了我,想到你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我存在的痕迹,我,好像真的没办法做到,你一定会怪我吧,怪我丢你一个人……】
后面的声音被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吸气声打断。
岑几渊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泪水,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那边的声音平复了一下,又继续说着,每一个字,好像都在磨刮听者的心脏。
【对不起,岑几渊,原谅我的自私,我按照我记忆里的坐标把你送到了那个家,是你喜欢的那个,有天文望远镜的家,我的银行卡在主卧左边那个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冰箱冷冻层里有我以前包好的馄饨,冻了很久了,不知道坏了没有,坏了就扔掉不要再吃了。】
【你喜欢看星星,送你走之前我把自己一部分记忆传进了你的意识里,你可以跟着那部分记忆去看,也可以……当故事听。】
【平城那边,梅雨季总是来得急,出门前要记得看天气预报,玄关那边有伞。】
【你离开时我试着去修补过你的意识……但是……效果好像有限。】
【对不起,岑几渊。】他又开始重复着道歉。
【如果还是容易累、嗜睡,就不要强撑着自己去上班了,那张卡里的钱,应该够……够你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在你走之前,我改动了一些和你有关的人的记忆,很小幅度的调整,他们……不会再带着偏见看你,也不会再欺负你了。】
录音里传来漫长的沉默,良久,那声音才重新响起。
【如果……以后遇到觉得温暖的人,能让你觉得开心的人……】
他又停顿了,似乎是将情绪死死压了回去,最终只是很轻声地说。
【……其实,你过得好,就好,也够了。】
【好好活着,替我看看现实的日出和日落,现实世界里的极光,也挺美的。】
录音到此,再也没有传来响声。
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岑几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蜷起身子,将那枚胸针紧紧攥在手心,抵在胸口。
没有哭,也没有怨怼。
他只是安静地蜷在那里。
阳光依旧慷慨地洒满房间,一寸一寸滑过家具的轮廓,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窗外车水马龙,喧嚣依旧。
现实世界的太阳依旧升起,极光……想必也在遥远的天际,很壮丽。
他和严熵在故事里看过的风景,在现实也有。
可现实没有严熵。
可现实没有严熵……
他松开了紧攥的手,胸针静静躺在汗湿的掌心,微微仰起头,望向窗外那轮明亮的、有些刺眼的太阳。
过了许久,或许是几分钟,他动作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流下,他没去看镜中的自己,拘起一把水扑在脸上,一遍,又一遍。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用毛巾胡乱擦了擦。
走到客厅,没有目的地,只是茫然地站着。
目光落在沙发上,记忆里那是严熵常做的位置,走过去,伸出指尖,拿起那个抱枕。
这是他还是只猫的时候,很喜欢趴的那个抱枕。
他转向旁边那张宽大的办公桌,顺着桌面一点一点滑动着指尖,最后停在一处。
被随意仍在旁边的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没有名字,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像是被从深水中打捞出来,他迟缓地眨了一下眼,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
声音出口,带着平静,语调有些软,听起来和往常无异。
【渊儿……你还好吗,我……你,你也在平城啊,我去找你吧,我家也在平城,咱俩居然在第一个地方啊,你声音怎么这么低啊……喂?】
伏一凌的声音带着关切,岑几渊轻轻坐在沙发上。
“嗯……我没事,我刚睡醒呢。”
电话那头忽然哽了一下,像是被这过分平静的反应噎住了,随后语气变得坚持。
【你家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岑几渊安静地听着,嘴角向上弯起微小的幅度,又落了下去。
“嗯……好啊,我等会把位置给你传过去……嗯,真的没事,嗯,好。”
他轻声应和着,目光却毫无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手里的抱枕。
一遍,又一遍。
电话挂断,低下头,望着微信界面跳出来的好友提示。
许久,他缓缓起身,再次走向洗手间。
站在镜子前,沉默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打量,浴室窗外的阳光勾勒出他的侧影。
他静静看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轻轻举起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抵住嘴角,向上推动了一下。
光线拉出一道疲惫又沉默的影子,随着他放下手的动作那抹弧度消失,影子也随之轻轻晃动了一下,最终彻底地塌陷下去。
130 ? 第 130 章
电话挂断后的几个小时,也好像是十几个小时,平城的东区到市中心有多远……好像,一天才能到。
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