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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跟对人了。

    说完,余光一带,瞥见卫生间的门开了,他脸上的笑意微收,问:“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他大拇指横竖,指了指尚峰的方向:“他出来了。”

    傅寻还真有件事吩咐他做:“门口那辆越野车,后备箱里全是刚加满的汽油,你去把汽油倒掉三分之一,混柴油进去。”

    袁野瞪眼:“柴油?”

    傅寻微闭了闭眼,默认。

    曲一弦闻言,眉梢轻挑了一下,有话到了嘴边,碍着袁野也在,没立刻开口。

    等袁野一走,尚峰过来,她更不能提了。

    就这么憋了一顿饭的功夫,趁着尚峰把车开进修理厂,她在桌下,用脚踢了踢傅寻:“进饭馆前,你牵我手就是为了不让我锁车门,好让袁野去偷天换日?”

    傅寻否认:“我不知道袁野在这。”

    也是,从顾厌那得到消息后,她还没空告诉他。

    她正要再问,回想起他上一句解释,突然回过味来……他否认的是不知道袁野在这,并不是不知道她要锁车门。

    这么一想,曲一弦顿时兴致萧索,算账的爱好都没了,踢开椅子就往外走。

    ******

    汽修厂和服务站离得很近,只隔了一片门店,大约百来米。

    曲一弦出门没走几步,就看见坐在汽修厂门口晒太阳的袁野。他面前站着的,是刚把越野车开过去检修的尚峰。

    两人似在争吵着什么,一旁蹲着稳固螺丝的修车师傅频频回头张望着,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等走近一听。

    袁野扯着嗓子吼道:“我就是看你不顺眼,鞋子你看着赔,觉得我价格要高了你自己去买,我还能缺你这点钱啊?”

    曲一弦往下一瞥,看了眼袁野的鞋。

    那双白色的运动鞋上有一片泼上去的污水,溅了一小片,那角度看着也不像是人为的,倒像是溅起来的。

    她眼神往车旁一瞟,果然在车轮底下看到了一小淌洗车后的污水。

    见她来了,两人同时停了争吵,侧目看她。

    颇有……让她主持公道的意思。

    这种小场合,她最擅长四两拨千斤。曲一弦摸出张零钱递给尚峰,微抬下巴指了指斜对面之用一块木板刷着“超市”字样的小平屋,说:“给我去买包烟。”

    袁野没吭声,阴沉沉地盯着尚峰离开,连挪动一下都懒得,只踢了踢凳脚,示意他旁边还有空位。

    “你跟他撒什么气?”曲一弦坐下来。

    许久没这么单纯得就晒着太阳,她肩胛一松,整个人放松下来。

    袁野转头看了她一会,问:“寻哥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曲一弦哼了声:“他这会宝贝着那小畜生呢。”

    “别小畜生小畜生地叫貂蝉,人家有名字,而且还特别通人性,你骂它它都能听懂的。”

    曲一弦睁了睁眼,满不在乎:“这么说,我每天二十四小时想炖它它也听明白了?”

    袁野被这么一噎,放弃了。

    行吧,他小曲爷和貂蝉的恩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慢慢来吧……

    “油换好了?”曲一弦问。

    “换好了。”袁野迟疑了一下,说:“这汽油混了柴油,给油箱加上,怕是挺伤车的。”

    曲一弦多少猜到了点原因。

    五道梁距离废弃的军事要塞用不了多久时间,他们出来补给前,为了储存更多的汽油,每辆车的油箱都是加满状态。按正常的油耗水平算,足够支撑一天的公里数。

    抵达军事要塞前势必会再加一次汽油,混合了柴油的汽油会对汽车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只要有一辆车出现故障,就能顺理成章地逼停车队。

    只不过这些话,没必要和袁野说。

    袁野见她不搭腔,猜她是自有安排,就没再多嘴:“还有个事。”

    曲一弦懒洋洋地朝他所在的方向转了转脸。

    袁野说:“彭队对这事挺重视的,亲自过来了,就住在镇上的宾馆里。你要不要去见见?”

    曲一弦那点慵懒一下子烟消云散。

    她睁眼,坐直了,问:“彭队来了?和你一起来的?”

    “没……”袁野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小曲爷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顾厌那部署、安排都只和彭队通了气,也没告诉我,说是机密。少一个人知道,你就多一分安全。所以彭队比我先到五道梁,由他直接分配星辉的救援力量,连我也没让参与。”

    曲一弦眉心一锁,静了一瞬。

    “没让你参与的意思是?”她问。

    袁野觉得曲一弦这问题怪怪的,他想了想,回答:“我除了知道有多少车队调过来待命以外,具体怎么分配,分配在哪,执行什么任务,我一概不知。”

    “队里没人觉得奇怪?”

    “没有吧……”袁野也不是很确定:“你失联后,队里一下群龙无首,彭队这时候站出来领导大家分配任务,又是为了营救你,感觉救援队一下子特别有凝聚力。”

    曲一弦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你说他住哪?”

    “悦来宾馆。”

    “你呢?”

    “我和顾厌一块睡车里,我这几天……”袁野还想说自己这些天风餐露宿吃了多少苦,被曲一弦一个眼神打断,顿时安静如鸡。

    “那你最后一次见彭队是什么时候?”

    袁野饶是再迟钝,也觉出不对劲来了。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眯着眼打量曲一弦:“小曲爷,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曲一弦半分不惧他这毫无水平的打探,直言道:“我瞒着你的事可多了,你想听哪一件?”

    袁野被她一噎,梗着脖子和她较上劲了:“那你随便说一件,看我听过没有!”

    曲一弦冷笑一声,说:“我把傅寻睡了,你听过?”

    袁野靠的一声,猛得站起身来。他身后的那把椅子被他的衣摆一带,直接掀翻在地。

    他踩着那双运动鞋在污水里踏来踏去,一连数个卧槽后,转头,无法接受地又问了一遍:“真的?”

    曲一弦翻了个白眼。

    假的。

    ☆、第 88 章

    第八十八章

    说出去的话, 泼出去的水。

    曲一弦也没收回的意思, 她眯眼, 打量着跟个炸球了似的袁野, “问你呢,你最后见彭队是什么时候?”

    袁野哪还有心思回答她。

    他搓着手, 来回走动着,双目炬亮,瞧着比当事人还要兴奋:“小曲爷,那我寻哥……跟你的关系算不算进一步升华了?”

    升华?

    曲一弦有些纳闷, 她什么时候和傅寻沉淀过?

    不等她回答, 袁野转头折回来, 扶起椅子重新坐下, 咧着嘴傻乐个不停:“我就觉得你和寻哥登对,一个西北一霸,一个古文物鉴定界的大佬……啧啧。”

    他呷巴了下嘴, 说:“算不算跨领域联姻了?”

    曲一弦:“……”挺后悔的。

    早知道袁野是个不稳定的炸-药-包,引线一抽就能爆-炸,她嘴贱个什么劲。

    她身子贴着座椅靠背往下一滑,冲锋衣的内衬衣领恰好挡住了她的耳朵。噪音稍减后,她闭上眼, 暖融融的阳光下, 她满眼皆是被阳光熨帖出的橘粉色, 盈盈发光。

    背脊一放松,她干脆把修长的双腿也伸得笔直, 随即微微侧身,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陷进椅子里,一动不动地闭眼小憩。

    耳边,还是袁野一惊一乍的询问声——

    “我怎么还是觉得你这消息的真实度存疑呢?”

    “你能不能给我说说,你跟寻哥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我之前八卦你和寻哥什么关系时,你还给我上眼药,看看现在,打不打脸?”

    “你怎么这么冷漠?难不成我现在操心的是别人。”

    怎么就不能来个人把他的嘴阻住呢!

    曲一弦侧了侧身,继续不搭理。

    又絮叨了片刻后,自觉无趣的人重新安稳地坐下来,开始自问自答:“应该在我走之前就有苗头了,肯定是我粗枝大叶错过了什么重要线索……否则进展能这么快?”

    他啧啧了两声,又感慨:“现在年轻人的生活节奏是真快。”

    “我算是见识了,以后女人说的话坚决不能信……网上不就说了,女人的话得反着听,果然是实践出真知。”

    话落,他长长一叹:“可怜我貂妹,小小年纪就有后妈了。”

    曲一弦倏地睁开眼,语气不善:“你再给我说一遍?”

    她冷不丁的开口跟诈尸了一样,结结实实地吓了袁野一跳,他捂住嘴,语气坚定:“不说。”甭管要他重复哪一句,他都打死不说。

    曲一弦冷哼一声,“算你识相”四个字到了嘴边,余光瞥见沿着下坡路肩走来的傅寻时,快速地踢了袁野一脚:“见着傅寻什么话都别说,把嘴闭紧了。”

    袁野哦了声,憋笑。

    “我忍不住怎么办?”

    曲一弦恶狠狠地威胁道:“那我就亲自把你的嘴缝上。”

    ******

    一小时后,越野车的故障排除,检修完毕。

    时间也不早了,曲一弦试驾后,结账准备返程。

    她还在柜台前等袁野找零,原先的收银员从电脑端拉了张维修单,不由分说拉住尚峰开始详细说明检修情况。

    曲一弦侧耳听了听,猜袁野是有意支开尚峰,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仍是耐着性子等了一会。

    嚓嚓嚓的收银凭证打印声里,袁野从笔筒里抽出支黑色的水笔,在手记的货款清单薄上留了个宾馆名和房间号。

    收笔的同时,收银凭证打印完成,袁野撕下凭证单和零钱一块递给她:“收好。”

    曲一弦有片刻的晃神,她抬眼,目光和袁野相视。

    他什么也没再说,但眼里的光明明暗暗,像无数个在荒漠沙山的夜晚里,被风吹得晃动的探照灯,生生不灭。

    曲一弦垂眼,接过钱,直接对折塞进了裤袋里。

    临走之前,她轻叩了叩桌面,随即,再没停留,转身离开。

    袁野目送着她上车离开后,才嘀咕了一声:“知道了。”

    轻叩桌面是他和曲一弦之间的暗语,一下代表“解决了”,两下代表“安全了”,三下表示“问题很棘手”。

    而刚才,她轻叩了两下。

    曲一弦是在告诉他。

    ——我现在很安全。

    ——知道了。

    ******

    曲一弦离开后,没直接回营地和裴于亮会合。

    她抄小路从巷道一路往南,停在了一家宾馆门口。

    尚峰今天被曲一弦收拾了一道,格外老实,跟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蜷在后座上,也不多嘴,只一双眼骨碌碌转着,仍保持着警惕。

    曲一弦在路边停了片刻。

    起初还只是在观察宾馆,后来目光四转,落到了隔壁窄到只有一条楼梯过道宽的小水果店里。

    她想好了要怎么去试探彭深,同时她也知道,一旦迈出这一步,她与彭深战友般的互相信任互相依托的友情也将一去不复返。

    信任这层纸太薄,哪怕是一条细小的裂缝,只要撕裂开就难以再修补回来。

    她眼眸阴沉沉的,一下天晴,一下阴云密布,似在犹豫,挣扎,迟迟下不定决心。

    傅寻耐心等了片刻,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回去晚了会惹裴于亮怀疑,视线从宾馆的旋转门落到隔壁的水果店里,问曲一弦:“想吃水果?”

    曲一弦没答,只视线偏了偏,和他对视了几秒:“我该不该吃?”

    傅寻假装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上一次提到彭深,她就不高兴了很久。这个钉子,他没必要去硬碰。

    他委婉地提点道:“过了这家水果店,再往下走又是无人区。你想吃,也吃不到了。”

    后座的尚峰听得一头雾水,他幽幽地往外看了眼,直觉两人都有言下之意。

    他装作没听见,专注地望着车窗外。

    曲一弦一想,也是。

    犹犹豫豫优柔寡断的,不适合她。

    不就是买斤水果的事,用得着这么前思后想,斟酌再三吗?

    没给自己反悔的机会,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你们在车里等着,我去拎点水果。”

    尚峰听到关门声再伸长脖子去看时,曲一弦已经穿过马路,到了斜对面的水果店。

    ******

    水果店的门店太窄,像是从宾馆楼道里分出来的一间矮屋,逼仄狭窄。

    曲一弦没进店,她瞄了眼水果的成色,跟批发似的要了一大摞水果。等老板切瓜时,她边摘了颗提子吃着,边说:“老板,麻烦你个事。我这还要出去办事,你给我送一份切好的哈密瓜到3607号房间,找彭深。”

    “3607是吧?可以。”老板往备忘录上记了房间号,又听曲一弦嘱咐:“要是房间里没人你再拿回来给我。”

    “行。”

    拎了水果,曲一弦等着老板进了宾馆,也折返回车上。

    哈密瓜过了季,已经没那么甜了,果肉凉凉的,一口生香,两口生津,别有番滋味。

    曲一弦吃得慢条斯理,一双眼,不是盯着哈密瓜果切就是直勾勾地盯着宾馆。

    尚峰分不到瓜,眼巴巴看着。

    直到宾馆门口再次出现那个水果店的老板,小曲爷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不等尚峰凝神细看,她手里的塑料叉子一扔,转身将手里吃了一半的果切,悉数递给了他:“全吃掉,浪费一块就割你一寸舌头。”

    尚峰托着果切的手险些没拿稳,他忙用两只手托住果切盒底,闷闷地哦了声。

    引擎启动离开前,尚峰咬着第一块喂进嘴里的哈密瓜又转头回望了眼。

    站在路口的水果店老板捧着一盒切好的果切,正四下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收回视线,低敛眉目时,眼里有像镰刀弯一样的光,一闪而过。

    ******

    回营地的路上,曲一弦一言不发。

    半路尚峰更改了目的地坐标时,她也只是冷冷瞥了眼,意外地没计较,也没出声嘲讽。

    这样的平静反而让尚峰惴惴不安,坐垫下如有针刺,正随着颠簸的搓板路一下一下地顶着他。尖尖的,刺刺的,不知何时会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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