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约定的日子,薄昀驾车去姜灼野学校接人。
但是他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快一个小时,到达门口的时候,姜灼野的足球赛还没结束。
姜灼野正好在中场休息,接到薄昀的电话,轻嘶了一声。
“你怎么提早这么久,我足球比赛还没结束,还有下半场,”姜灼野为难地看了一眼队友们,虽然有替补队友,但是到底与他自己上场不一样,“能不能等一会儿?”
“没事。”
薄昀刚把车停好。
“是我来早了,今天工作临时变动取消了,但我现在还有件事要处理,所以我等一会儿再来找你,你可以放心踢完整场。”
姜灼野顿时长舒了一口气,他们这回拉了十六个院系一起混战足球赛,声势浩大,从上个月就开始比拼,借用了学校的足球场,每个院系都派出了男女混合啦啦队出来助威,势要吼死对面。
现在正好进入到四进二,他们经管院对战机械工程学院。
要是在这个关卡他临阵退出,别说队友了,他自己过几天都没脸进教室了,他能被臭鸡蛋和番茄砸死。
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又问了薄昀一句:“那你爷爷会不会在等我们,要跟他先说一声吗?”
“不用,”薄昀道,“他在私人医生的陪伴下散步,还让助理给他拍照片,心态比之前好了不少。”
姜灼野笑出了声,那还听着不错。
“好,那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进场了。”
说完,他就匆匆挂了电话,回到了队伍里,听教练最后跟他们打气和安排。
而薄昀也在车里,接收了秘书传递过来的文件,而后他皱了皱眉,要求秘书联系负责APT能源存储项目的管理团队,召开了一次临时的视频会议。
等薄昀结束这临时的工作,再赶到体育场的时候,姜灼野他们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
雍禾大学人口众多,这次又是十六个院系一起组织的活动,虽然已经有很多队伍被淘汰了,但体育场的看台上乌泱乌泱全都是人,到处都是年轻的男生女生穿着应援服,扛着喇叭。
比薄昀陪姜灼野去看拳击赛那一次还要吵闹。
比赛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
薄昀一眼就看见了姜灼野,虽然场上参差不齐地跑着十几个人,都穿着差不多款式的蓝色与橘色两种球服,但是他还是第一时间找到了姜灼野。
那一头红发在场上简直是自动聚焦,在秋日里像一簇明亮温暖的火焰,更不提红发下面,是一张充满活力,因为跑动而脸颊泛红,格外吸引人的面孔。
姜灼野打的是前锋,在对方球队的重重防守下,仍然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将足球从对方守门员的腋下,从一个艰难的空隙里射入了球网。
一声清晰响亮的长哨声吹响。
确认得分。
比分一下子变成了6:5,经管院领先。
场上顿时响起了热烈的咆哮声,一群大学生简直是发了疯,疯狂呐喊。
里面夹杂着无数声“姜灼野”的名字,女孩们摇着应援棒,还有一个尖锐的男声大声喊——“老公!!”
叫得简直撕心裂肺。
周围的人一起哄笑,还有人用应援的喇叭嘘他,当事人却满不在乎,还在蹦蹦跳跳给姜灼野加油。
薄昀不禁抬头看过去,瞧瞧是谁这么大胆。
他十分刻薄地扫了一眼,发现是个很年轻也很瘦长的男孩子,面貌平平,穿着一身亮眼的姜黄色的外套。
人倒是很活泼,举着超大的有姜灼野名字和经管院的灯牌,一直活力四射地舞来舞去。
而像他这样的也不算乍眼。
因为仅仅是薄昀周边,就看见了不少有着姜灼野名字的灯牌。
姜灼野在学院里的人气,一如既往,居高不下。
薄昀冷淡地扫视一圈,就收回了视线。
他对此也不意外。
在姜灼野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盛况了。
有一年他回去参加校庆,正好赶上姜灼野上台表演钢琴独奏,台下就坐着校长与教导主任都没能镇住场子。
鼓掌声热烈得要把天花板给掀了,还有不少人台上扔玫瑰和糖果,还有扔告白信的。
姜灼野一一捡起来,抱在怀里,神态招摇地对着台下飞吻。
底下的起哄声顿时更大了。
如今校庆舞台变成了足球场,效果还是一样。
姜灼野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变成全场的焦点。
而此时,比赛已经进入了最后五分钟。
经管院成功防住了对方球队的最后一个球。
比分6:5,经管院获胜。
机械工程学院爆发出了巨大的失望声,但与之相对的,是经管院的疯狂摇旗呐喊。
这下子场上乱七八糟什么声音都有。
姜灼野跟其他队友抱在一起,流着汗的脸满是笑意,一群足球选手挨个捶了一下肩膀,随后一群人勾肩搭背,一起冲着台上的观众招手。
姜灼野尤其爱蹦哒,还跳起来。
“啊——他好可爱!”
薄昀清晰地听见旁边的女生发出叹息,“真是的,姜灼野怎么偏偏是我学弟,明年毕业了就看不见他了。”
她旁边的女生笑起来:“那你还不赶紧去告白,趁着没毕业。”
“唉,不了吧,这家伙看上去就很难追。”
“是难追,但脾气好像意外挺的好,我听我室友说,之前找他告白的女生,他虽然拒绝了,但是特别小心翼翼,还会请人家吃饭。有个女生哭了,他还陪着坐了一整晚……所以被拒绝了也不亏啊,还跟crush吃顿饭呢。”
“真的假的?”
最初说话的女生看上去有点心动。
真的。
薄昀在心里想。
那个家伙就是看上去咋咋呼呼,张扬又高傲,其实心地异常柔软,连掉下树枝的小鸟都会带回家养起来,捡到走失的小狗也会站在原地等上几小时的失主。
薄昀又看了在场上的姜灼野几眼,眼看着球员们一起登上了领奖台,然后姜灼野就蹿下来,一溜烟往更衣室跑。
他也转身离开了体育场。
薄昀从侧门走到了体育场的更衣室,上面临时贴着经管院的字样。
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出姜灼野闷闷的声音:“谁啊?”
“我。”薄昀说。
里面传来了脚步声,随后,门主动打开了,后面露出姜灼野的脸,刚换好衣服,但还乱七八糟的,头发凌乱,几根头发倔强地翘起来,衬衫没有扣起来,宽松的毛绒外套也乱乱地在身上。
薄昀下意识抬起手,替姜灼野扣起了衬衫领口那两颗扣子。
但是等放下手,对上姜灼野震惊到惊悚的目光,他才意识到这个举动未必合适。
“太乱了,”薄昀冷淡道,“我看不过眼。你好了没有,好了的话,我们就要出发了。”
啊对,这才是薄昀。
刻薄精。
姜灼野顿时又适应了,他转过身,“等一下,我检查一下包里东西全不全,马上就能走。”
他一边说,一边往更衣室深处走去,而薄昀就站在门口,并没有跟着进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姜灼野的队友,经管院的大部队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一群年轻男生,热热闹闹聊着天,大声喧哗,往更衣室里钻。
看见站在门口的薄昀,却愣住了。
薄昀气质出众端庄,看着也不像什么潜伏进来的可疑分子,甚至还矜持地对他们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莫名的,一群年轻学生顿时有种面对家长的压力,纷纷也跟着点头。
却又不知道这是谁啊?
校领导视察了?
还是队长先反应过来,看见姜灼野背着包出来,问:“灼野,这是来找你的吗?你朋友吗?”
姜灼野侧背着包,与薄昀站在一起。
听见队长这样问,他差点笑出来,朋友?他跟薄昀这辈子都用不着这个关系。
但是怎么介绍呢?
姜灼野抬头去看薄昀,正好与薄昀垂下的视线四目相对。
他轻笑了一声,眼里闪动着恶作剧的快乐。
“是我老婆。”
他得意洋洋地对队友们宣布,然后在队友们震惊的视线里挽住了薄昀的手,笑得十分欠揍。
他拿准了薄昀不会在外人面前与他翻脸。
“走吧。老婆。”姜灼野嘴唇微微弯起。
薄昀懒得理他这种幼稚的手段,也不管旁边的大学生们被吓得一脸懵逼,只是道:“抱歉,我带姜灼野先走了,我们还有事,他就不参加你们的庆功会了。”
这事姜灼野提前说过了。
一群队友顿时头点得像鹌鹑,“应该的应该的。”
到了车上,姜灼野心情还是很好,又赢了球赛,又当了老公,简直双喜临门。
不仅如此,他还不知死活地挑衅薄昀:“你说你,长这么漂亮一张脸,就算我不提,人家看你一眼,也会觉得你是老婆。”
薄昀嗤笑一声,他从来不在乎跟姜灼野争这些嘴上功夫。
也不知道谁前两天坐在他对上,理直气壮地要他摸摸。
“是吗?”他发动车辆,看姜灼野打开蜂蜜水喝了一口,慢悠悠道,“那待会儿到了爷爷家,记得对我好一点,老公。”
“噗。”
姜灼野直接被蜂蜜水给呛住,咳嗽了个惊天动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薄昀:“你可真是……”
不要脸。
但这事儿怎么说也是他先嘴欠,怪不得薄昀。
姜灼野默默拽了张纸巾,把嘴唇擦干净,继续喝他的蜂蜜水。
松子茶
真老公从不逞嘴上功夫
32.人不可貌相
薄昀家的老宅并不在市中心,而是在靠近云山脚下的一块区域。
依山傍水,离市区也不远,是个很清静的好地方,周围也有不少豪宅,各自占住一块区域,不少人都请风水师来看过,大兴土木,从花园到主体建筑,都大肆装潢。
但薄家直接占据了里面最中心的位置,建筑不显山不露水,只是花园格外漂亮,花树葳蕤,小瀑布一年四季都汩汩流淌。
而一走进薄家的宅子里,就能闻见幽静的香气。
这是薄家多年来一直特意调制的熏香。
因为已经过世的薄昀奶奶喜欢熏香,薄家常年每个公共区都会点香,不同区域味道不一样。
后院有个专门的调香房,除了薄昀奶奶自己有闲情雅致的时候会调配一点,还有几位常年聘请的调香师。
如今薄昀奶奶已经不在了,但这个点香的习惯依旧留了下来。
姜灼野在空气中轻轻嗅了一嗅,闻见了十分浅淡的檀香。
他想起过几天就是薄昀奶奶生日,倒是也有点莫名的伤感,不易察觉地望了薄昀一眼。
薄家说起来也是声势煊赫,高门大户,除了薄昀这一脉,诸多亲戚也分布在各行各业,身居要职。
薄昀接手薄悦集团以后,集团更是蒸蒸日上,比在他父亲手里更为成功,一举成为A市的龙头企业,走到哪里都会被佩服一句真是青年才俊,青出于蓝。
但是千说万说,这个寂静的薄家大宅里,薄昀这一家,已经只剩下他与爷爷两个人,未免显得寥落。
纵使他与薄昀现在结了婚,可这婚姻是做不得数的,早晚要一拍两散。
他现在说是占着薄昀合法伴侣的身份,能与薄昀一起来祭典长辈,但也只能算个“外人。”
“怎么了?”薄昀察觉到姜灼野的视线,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没什么。”
姜灼野当然不会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他又问薄昀:“你确定爷爷真的喜欢我的礼物啊?我也不知道爷爷的喜好,让我哥哥帮准备的,别他不喜欢又不好意思说。”
薄昀扫他一眼:“首先,你送他什么他都会喜欢。因为你是他千盼万盼才有的孙媳妇,催我去你家求亲的时候,他差点用拐杖打我。其次,他确实最近沉迷茶道,收集了几十把茶壶。你正好送到了心坎上。”
“你真是……”
这话听着怪让人难为情的,姜灼野想,明明是好话,但怎么就这么封建呢。
不过确认薄昀爷爷真的喜欢,他也就放心了。
他准备的是一把名家周维恩制作的紫砂壶,是周维恩早年的作品,很有收藏价值,还有几盒顶级的武夷大红袍,是从他爸的收藏里拿出来的。
他们说话间,薄昀爷爷已经由助理推着出来了。
他看见姜灼野跟薄昀,就先笑了起来,自己借助拐杖,慢慢地站了起来。
姜灼野连忙过去搀扶他,生怕爷爷没有站稳。
他从小对长辈都很礼貌,未语先笑,叫了一声:“爷爷。”
薄昀爷爷简直听得通体舒泰,再看上次送姜灼野的南红手串也还戴在姜灼野手上,更加觉得熨帖。
“等久了吗,”他和煦地问姜灼野,“今天赶过来是不是饿了,先吃晚饭吧,我听薄昀说你今天还有足球赛,消耗很大。”
“没事,我刚刚在路上吃了点零食。”姜灼野笑着说,将薄昀爷爷扶去了餐厅。
在他们身后,薄昀慢悠悠跟着,倒是完全被冷落了,乍一看,倒要以为他不是亲生的。
只有从小照顾他的管家,慈爱地迎上来。
“少爷可有好一阵子没有回来了,这么晚到家,累不累啊?”管家笑道。
薄昀摇摇头,他在外不苟言笑,但是面对一直照顾他的长辈们,却还是展现出了一点柔和。
“不累。”
管家将薄昀的外衣交给佣人,跟着薄昀一起去餐厅。
他对薄昀说:“小姜少爷难得来,我都按照您吩咐,准备了他喜欢的菜,卧室里姜少爷常用的物品也都准备好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完全合他意,要是哪里不周到,您一定告诉我,我再让人调整。”
薄昀走进餐厅,看见姜灼野已经被他爷爷塞了一份餐前点心。
姜灼野一边陪爷爷聊天,一边吃点心,倒像浑然天成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他轻声笑了笑,对管家说:“他很好养活,虽然家里宠得很,但来做客会很礼貌。你们只要平常一点,别过于热情,吓着他就好。”
管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