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实却是,花园里只坐着他一个傻子,他从下午等到了深夜,咖啡馆的工作人员中间都怕他冷,还给他拿来了厚厚的毛毯与捂手的暖宝宝。
可是一直到咖啡馆抱歉地说要打烊,他等的那个人都没有来。
姜灼野坐在长椅上,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哭了出来。
他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可是眼泪却还是一颗颗掉了下来,弄湿了他身上的毛毯。
他不明白为什么……
他很招人讨厌吗?
为什么他千里迢迢地奔来了关汲市,把自己打扮得这么漂亮,带着花束和礼物,Ryan却都不愿意来见他一眼?
他要的也不多。
他只是想见Ryan一面,哪怕Ryan真的嫌弃他幼稚,嫌弃他黏人,不想跟他谈恋爱,他也会接受的。
他只希望Ryan可以看着他,亲口告诉他。
这个要求难道很过分吗?
姜灼野越想哭得越厉害。
他不懂是哪里出了差错,明明这八个月以来,Ryan一直对他千依百顺,对他温柔怜悯,无论他怎样烦Ryan,Ryan都不会对他不耐,在他跟学校出去游学又睡不着的晚上,Ryan挂着语音,陪了他一晚上,直到他沉沉睡去。
可是现在Ryan却这么狠心,把他一个人丢在了陌生的地方。
姜灼野抓紧了那束铃兰,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又是怎样丢脸,以至于咖啡馆的工作人员都不敢打烊,站得远远地观望。
而不知道哪一秒起,他突然察觉到手机在震动。
他怔了一下,随即迅速翻了过来,看见了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备注。
Ryan。
“喂?”
姜灼野光速接了起来,带着很明显的鼻音,眼睛也红红的。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委屈,他以为是Ryan终于要对他心软,要来见他。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听见对面说:“回去吧,灼野,不要再等了,我不会见你的。”
Ryan停顿了一秒,低声说:“你知道吗,我其实想过找一个男生假装我去见你,然后斥责你不该来,也许这样你就会死心。可那样对你就太不公平了。所以我还是想坦诚一点告诉你,我不想见你,所以别等我,快回去,今天温度很冷,你会冻坏的。”
你会冻坏的。
这几个字让姜灼野死死咬住了嘴唇,却更加泣不成声。
“你关心我会不会冻坏吗?”姜灼野到底是控制不住,抽噎着质问对面,“既然你这么担心,为什么不能出现一下,哪怕一分钟也好,我是什么麻烦吗,你怕沾上我就甩不掉吗,甚至想让别人来见我?”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茫然地质问对面,“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你讨厌我吗,你陪了我这么久,对我都没有一点点心动吗?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们也算是朋友吧,朋友之间见一眼也不可以吗?”
对面许久没有回话,只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又过了好一会儿,Ryan的声音里带着艰涩,很缓慢地说:“多余的话就不必再说了,一直重复也没有意思。总之你回去吧,我不会来了。我今晚要飞南非,一小时后就要离开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来。”
他又停顿了一会儿,轻声道:“再见,姜灼野。”
他说了再见,随后斩钉截铁地挂断了电话。
无论姜灼野怎么拨打,对面始终一片忙音。
他站在冬日的花园里,终于没有忍住,一只手捂住了脸,像一只被遗弃在原地的鸟,开始放声大哭。
哭得咖啡馆的女老板都忍不住探出头,打烊都不打了,把他接到了店里,拿热毛巾给他擦脸,又陪他坐到了凌晨。
而从那天以后,Ryan这个名字,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他删掉了Ryan的所有联系方式,Ryan写来的最后一封邮件,他也没有看,直接点了删除。
包括Ryan曾经送给他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或昂贵或精致的礼物,都被他全部寄到了Ryan留给他的最后一个地址去。
Ryan的地址总是变换,而且都是代收,他早该明白了,Ryan从来就没有想让他找到。
至于这些东西,Ryan到底能不能收到,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将关于Ryan的一切都赶尽杀绝,恨不得要回到一切的开始,最好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他真的恨Ryan。
恨他对自己温柔,恨他让自己爱上他。
恨他让自己的初恋一片狼藉。
也恨他到最后都在对他说,天太冷了,不要再等。
他这么恨这个人,却还是没去舍得烧毁Ryan写过来的一封又一封信件,连同Ryan给他折的千纸鹤一起,掩耳盗铃一样收进了胡桃木的匣子里,扔进了不见天日的柜子里。
好像这样就可以遗忘。
可是在他即将二十一岁的时候,他却还是回到家里,重新将这些信件都打开了。
姜灼野坐在自己家温暖的床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睡衣,他的头发不再像十八岁一样是柔软服帖的黑色,一直染得明亮耀眼,像红色的火焰垂落在肩上。
可是他看着这些手写的信件,时隔两年,眼神湿润起来的样子,又分明与十八岁的样子别无二致。
姜灼野想,原来恨一个人也是这么累的一件事。
他以为他会一直痛恨Ryan,像每一个故事的主角那样去痛恨负心的浪子,七老八十了也在耿耿于怀。
可是现在他打开这些信,看Ryan语气闲散地给他写出差时候的见闻,看Ryan关心他最近在学校里好不好,上次胃痛调理好了吗,让他冬天吃冰淇淋克制一点,却又给他寄各种糖果点心,明明知道他也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却还像对待孩子一样。
望着那熟悉的,绝不会认错的字体,姜灼野只觉得心里涌上的,居然是无尽的怅然。
他是真的爱过Ryan。
甚至,直到与薄昀结婚的那一刻,他戴上Ryan最后送来的胸针,心里都有一刻,想着那个无疾而终的初恋。
直到那一刻,他心里也是有怨恨的。
可是现在,他捧着这些信件,心里却终于开始放下了。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也许Ryan当年真的有苦衷,也许Ryan只是不爱他,所以不愿意再迁就他。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也不管最后的结局如何难堪,起码Ryan给过他的陪伴都是真的。
就像Ryan寄给他的风铃,叮叮当当地挂在他的屋檐下,也给过他的无尽欢愉。
所以他不再怨怪Ryan了。
不爱一个人,并没有什么错。
更何况,他也终于遇见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刻薄,毒舌,与Ryan一样有些不通人情,却对他百般耐心,会不熟练地哄他,会在医院照顾他,会把他抱在怀里一起看电影,会轻轻地给他按摩手指,会笑话他绘画功底烂得要命,却还是找了漂亮的画框,将他的画挂在了办公室里。
那个人是他曾经横看竖看不顺眼的死对头,是他天底下最讨厌的人,却也是与他在证婚人面前交换戒指的合法丈夫。
是在Ryan带给他绵延不息的伤害后,让他又一次心动的人。
他现在只想跟这个讨厌鬼一起开启下半生。
所以——
“再见,Ryan。”
姜灼野轻声说,将信件重新放回了匣子里。
他将那个匣子轻轻盖上,像Ryan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一样,他也终于可以对自己的初恋道别。
“因为你一直不来见我,所以我最终爱上别人了。”
松子茶
看了看前面的评论区,发现有些宝宝在惊讶薄昀居然暗恋姜灼野很久,怎么说呢,我也很惊讶【捂脸】
我以为挺明显了,毕竟结婚开始,小姜就说起了自己有初恋。
第23章,章节是“他的暗恋”,这个“他”是薄昀啊。
这位初恋贯穿全场,薄昀又对姜灼野这么主动一直在色诱= =,我以为大家多少都猜到了呢……
甚至还有宝宝问我有没有改过大纲,肿么可能,我写文可能改细枝末节,但是主线都是很明确的。
不过没关系,毕竟我前期确实是想写得比较隐晦,为的就是最后才暴露薄昀变态的一面。
往下看就能明白薄昀为何如此扭曲了。
扯脸.jpg
请大家完全不要用正常人思维去想薄昀,他压根不正常。
55.想我没有
将胡桃木的匣子重新盖上,姜灼野一时半刻也有点发愁,真要说起来,这个东西怎么处理都有点不对。
扔了吧,有点践踏自己当年的真心。
烧了吧,又真的有点像烂俗偶像剧的男主角,怪矫情的。
所以他干脆塞到了书架的最底层,他想,干脆哪天随便扔到哪个银行的保险柜里,这辈子都不用看见了。
也省得薄昀那小肚鸡肠的人,万一哪天不小心发现了,莫名其妙跟他翻旧账。
而就在这时候,姜灼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发现是薄昀回复了他的信息。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薄昀说道。
在几个小时前,他质问薄昀怎么会知道他初中掉进了E国的海里。
薄昀现在才有空回他。
姜灼野不禁嗤笑了一声:“说大话也不怕闪了牙。”
就他跟薄昀当初那僵硬的关系,薄昀即使屈尊降贵来关心他,大概也是为了看他笑话。
但他难得不跟薄昀抬杠,又发了一条:“你忙完了吗?”
“还没有,只是休息一会儿,”薄昀说,像是猜到他的心思,“不过可以跟你聊天,视频也可以。”
姜灼野噗嗤笑了一声,也不多说,直接拨通了视频电话。
几秒钟后,薄昀就出现在了屏幕上,E国那边还是早上,薄昀穿着一身修身的铁灰色的西装,站在白色的窗前,身后米色的轻纱因为海风而轻轻鼓动。
虽然与薄昀只分开了不到一天,但姜灼野也许刚刚翻看了关于Ryan的诸多信件,他再看见薄昀,居然会有一瞬间恍如隔世。
直到看见薄昀,他好像才从十八岁那一场连绵不断的冬雨走了出来,信件上寄存的最后一缕情丝,也在薄昀望着他的视线里融化了,衍生出一段新的红线,扣在了他的手指上。
这让姜灼野莫名有些不自在,面对薄昀难得没有炸毛,反而有点难以启齿的害羞,却又情不自禁地看着薄昀笑。
“怎么了,”薄昀看着他,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对,“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看看你怎么了,”姜灼野咕哝道,“不给看嘛。”
薄昀一怔,随即轻笑了一声:“给。”
他注意到姜灼野身后的卧室布置,又问道:“你回家了?”
“嗯。”
姜灼野趴在床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我哥想我了,说我最近在你那儿待了太久,质问我是不是心里没有这个家了。我要是再不回来表现表现,他没准就要去你那儿抢人了。”
薄昀也知道姜煦是个弟控,当初要不是薄家重金砸下,哄得姜煦晕头转向实在难以抗拒,他大概很难碰到姜灼野一片衣角。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也真是要感谢大舅子贪财。
薄昀喝了一口红茶,低声道:“你要是想留在家,等我回来,我也可以陪你在家里住一阵子。”
反正他在哪里都可以办公。
这话说的。
姜灼野摸了摸鼻子,莫名更加羞耻了。
他跟薄昀现在名义上还是商业联姻,他在爸妈和哥哥面前还装得若无其事,好像跟薄昀泾渭分明。
他如果真的把薄昀带回来长住,那跟官宣有什么区别。
别人什么反应他不知道,但姜煦应该第一个要抄起凳子揍人。
姜灼野想,自从薄昀跟他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后,薄昀真是对他愈发暧昧,言语间也完全忘记了当初那一纸结婚协议。
什么两个人相敬如宾。
什么不可以侵入对方的边界,不能发生真正的亲密关系。
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再说吧,”他咕哝道,却又笑了笑,冲着薄昀挑眉,带了一丝挑衅的意味,“你以为我家的门是这么好进吗,当心扒了你一层皮。”
薄昀盯着他,全然不把这句威胁放在心上:“那就试试,我会不会脱一层皮。”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薄昀给姜灼野展示窗外的风景,他们这次是在海边举行会议,风景不错,他说下次可以带姜灼野来这边度假。
姜灼野却注意到薄昀的手背有一小片红疹。
“你手怎么了?”他问。
薄昀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刚刚有个工作人员的猫不知道从哪里溜了过来,蹭到了我的手背,我有点猫毛过敏,但不严重,就算不吃抗敏药也一会儿就好。”
姜灼野不禁皱了皱眉:“怎么会突然有猫呢……”
但他话说到这里却愣了一下,他没记错的话,Ryan也对猫毛过敏,所以当年救助了一只流浪猫的时候,只能送给朋友养。
这让他不禁瞬间有些失神。
不过薄昀的话很快又把他的神志拉了回来。
“不要紧的,不用担心,我得去开会了,晚上再跟你聊。”薄昀对他说道。
“啊,好。”
姜灼野也不打扰他,只是对薄昀笑了笑。
但是在薄昀要撤退的时候,他却叫住了薄昀:等一下,你是三天后回来吗?”
薄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嗯。”
“那你落地要提前告诉我,”姜灼野对着他笑了笑,“我会去接你。”
这回轮到薄昀一怔,他静静地看了姜灼野一会儿,像是从姜灼野的神色中预知了什么。
这让他喉咙发紧,那种干涩的血腥的味道又一次涌上了他的味蕾。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姜灼野在家过了三天,第三天的下午,他换了一件精挑细选的黑色长款大衣,赤红的头发被微微卷过,柔顺地垂了下来,衬得肤白如雪,嘴唇的颜色要淡一点,但是丰润,饱满,涂了很薄的一层唇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