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拿到白砂糖,高兴地跳了起来,终于可以在喝茶时奢侈地加入一勺糖;

    有人拿到电子计算器,面对这个精巧而便宜的小玩意,直呼钟国的科技水平已经超越了峨罗斯;

    有人当场拧开红星二锅头,喝了一口后宣称这可比伏特加带劲儿,关键是瓶身上还印着一颗红色五角星;

    有人珍惜地翻看着新衬衫,决心只在重要场合才穿这件漂亮衣服。

    还有人拿到药品后,看到盒子上贴着的用峨文写的使用说明,感激道:

    “达瓦里希,我会永远记得你。”

    眼镜老头看着满屋子堆积如山的钟国产品,摘下眼镜擦了擦,感叹道:

    “同样经历过最严酷的战争和最困难的时代,联盟已经不复存在,从内到外地腐烂了。而钟国没有崩溃,它成功处理了紧急状态,现在整个世界充满了钟国人和钟国商品。”

    “伟大的国家,伟大的人民。”

    只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何长宜带来的三百公斤货物全部销售一空。

    得知消息晚了的人追问还有没有,得知卖光后依然不肯离开,拜托何长宜下次一定要带更多的货。

    而先前预订的人在拿到实实在在的货物后,对何长宜的信任飙升。

    这一次,他们将压箱底的珠宝和联盟黄金都拿了出来,毫不犹豫地交给何长宜。

    一时间,这间大宅的财富浓度飙升,甚至可以媲美一些小银行的金库。

    不少闻到味儿的豺狼在附近蠢蠢欲动走,但当他们发现这片领地已经有了主人后,不甘心地撤退,在周边游荡,时刻准备扑上来撕下一块肉。

    阿列克谢开始更久地留在家里。

    维塔里耶奶奶悄悄对何长宜说:

    “说实话,我有点不习惯天天在家里看到他。”

    何长宜在阿列克谢的身上发现过一次枪,他藏在后腰的位置,反手就能拔出来。

    她很认真地找阿列克谢谈了一次,或许她应该搬出去住。

    阿列克谢看了她一眼,不客气地说:

    “你是第一天才知道自己是个麻烦吗?”

    何长宜瞪起眼睛,想反驳又咽下去,气鼓鼓的模样像个河豚。

    阿列克谢缓和了一下语气,但听起来依旧冷硬。

    “如果祖母发现你搬出去了,她会不高兴的。更何况,你已经造成了麻烦,离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何长宜不服气地说:

    “好吧,就算我是个麻烦制造者,但搬出去至少能带走一半的麻烦。”

    阿列克谢垂眸看她。

    “太晚了,已经来不及。”

    何长宜追问道:

    “哪里太晚了,怎么会来不及?趁一切都没发生,我搬走是最好的选择。”

    阿列克谢在心里说,不,并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他来不及挽回。

    挽回事态。

    挽回……他自己。

    没能从阿列克谢那儿得到确切的回答,何长宜想了想,还是决定要搬走。

    维塔里耶奶奶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她平静的生活不应该总被打扰。

    她打车来到贝加尔旅馆,这里有最多的倒爷,最灵通的消息,当然,也有最密集的危险。

    旅馆内许多房间都敞着门,里面住着的大多是钟国人,偶有几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出入。

    路过时打眼一看,里面乱得像个垃圾场,地上全是空酒瓶子,大量烟雾弥漫,简直像着了火。

    有的房间里传出哗啦哗啦的麻将声,有的房间则是吆三喝四的划拳劝酒声,而有的房间虚掩着门,里面传出不堪入耳的男女二重声合唱。

    与其说是旅馆,不如说是峨罗斯版九龙寨,就算出现几个纹龙画虎拜关公的古惑仔都不奇怪。

    何长宜仔细观察旅馆环境,思索是否要住下来。

    这时,两个衣衫不整的峨国女郎正堵着一扇门破口大骂,时不时上脚踹上几下,直将房门踹得摇摇欲坠。

    听她们话中的意思,有人招了嫖却不给钱,想要赖账。

    女郎们气愤不已,堵上门来要钱,巨大的声响将附近房间的人都引了出来。

    “嘿,又是姓赖的,他可真不是个玩意儿,连鸡的账都赖。”

    “要不他怎么姓赖呢?这不人如其名嘛。”

    “他可不光会赖账,姓赖的在火车上拉人玩牌,设局出千,故意坑刚卖货完手里有钱的主儿。”

    何长宜越听越耳熟,怎么觉得这个姓赖的家伙她好像见过呢?

    正在这时,女郎们终于将门锁踹断,拎着硬皮小包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

    “哎哎哎,你们这是干嘛?一夜夫妻百日恩,有你们这样的吗?”

    “别打了,别打了,我给钱,给钱还不行?!”

    “什么,不要?不要你就打死我吧,反正我也没钱,爱要不要!”

    人群挤在门口,何长宜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两个女郎满脸怒气地冲了出来。

    何长宜眼尖注意到她们每人的胳膊上挂了两套“阿迪达斯”。

    ……很难评。

    抵账的风还是吹到了鸡窝。

    “散了散了,都堵在我门口干嘛?我可没钱给你们!”

    屋里踢踢踏踏地走出来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赶苍蝇似的驱赶门口聚集的围观群众。

    “赖抗美,你赌钱又输了?”

    “哈哈哈,他什么赌赢过?逢赌必输,专门给人家赌场送钱来了。”

    “你懂什么,这叫国际主义精神,老赖可是特地来给峨罗斯人民送温暖的!”

    中年男人赖抗美恼羞成怒,一张横肉脸涨得通红。

    偏偏门口人多,他不敢动手,生怕被群殴,只得气恼地甩上了房门,只要看不见就当听不到。

    原本就受损的房门此时彻底罢工,合页折断,整张门轰然倒塌,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赖抗美脑门上,像砸地鼠似的将他直直砸到了地上。

    “哎哟!救命啊!”

    何长宜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看了场大戏,心想这旅馆可真热闹。

    她也认出了中年男人,正是她第一次来峨罗斯时在火车上遇到的占铺男。

    虽然何长宜一向是有仇当场就报,但看到赖抗美倒霉,还是觉得神清气爽。

    这时旁边有人注意到这个眼生的女同胞,问道:

    “姑娘,你哪儿的啊?来这儿干什么?你是倒爷吗?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打量起了何长宜。

    倒爷是提着脑袋挣钱的行当,一向男多女少,独身一人的漂亮姑娘更少。

    在莫斯克的钟国人不多,旅馆内的住客大都能互相混个面熟,忽然见到陌生人,众人都有些好奇,忍不住揣测她是来干什么的。

    何长宜大大方方地开口回应:

    “我也是倒爷,今天来贝加尔旅馆看看情况,合适的话就住下来。”

    有人嘀咕一句:

    “这地儿可不适合一个姑娘来住……”

    另外一人则兴奋道:

    “你可真有胆儿,多少年了,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年轻姑娘来做倒爷的呢!”

    何长宜说:“现在你不就见识到了吗?挣钱的行当也不能只有男人才能干,女人也没差哪儿去,说不准以后做倒爷的女人越来越多呢。”

    众人皆摇头。

    “怎么可能,脑袋别在裤腰上的营生女人哪里干得来?还是回家抱孩子去吧。”

    何长宜也不生气,淡定道:

    “那咱们就比一比,看看最后到底谁才要回家抱孩子。”

    被冷落的赖抗美终于推开了压在身上的房门,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当看到何长宜时,他一下就想了起来。

    “是你!”

    何长宜点头:“是我,怎么了?需要再帮你活动活动筋骨吗?”

    赖抗美想起之前被爆肝的剧痛,咬牙切齿但一言不发,转身就回了房,连倒下来的门都扶起来,勉强遮住了门洞。

    没热闹可看,人群渐渐散去。

    有人临走前对何长宜说:

    “姑娘,你要是货卖不出去的话,就拿我这儿来,保准给你一个好价钱。”

    何长宜立刻反击道:

    “兄弟,你要是有货卖不出去就交给我,我也保准给你一个好价钱。”

    那人一听这话吃惊极了,认真地看了何长宜两眼。

    “你牛逼,要是真到那天的话,我也不当什么倒爷了,我自个儿就回家抱孩子去。”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

    “成啊,现在男保姆也挺受欢迎,你正好可以开创事业第二春,说不定还能成为国内男保姆第一人呢。”

    眼见在口头上讨不到便宜,那人对何长宜草草抱拳。

    “呵呵,算你牛逼。”

    何长宜笑容不变。

    “我认真的,你卖不动货的话,我可以帮忙回收,价钱好商量,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那人气恼道:

    “峨罗斯现在最缺的就是商品,怎么可能有货卖不出去!”

    何长宜反问道:

    “那你开始说让我把卖不出去的货给你是什么意思?”

    那人语塞,总不见得要承认他看不得这女人口气大,想要杀杀她的锐气吧。

    眼见在口头上讨不到便宜,反而被何长宜反将一军,那人悻悻离开,临走前扔下一句:

    “倒爷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何长宜回敬道:

    “抱孩子的保姆也没那么容易做。”

    这一天,贝加尔旅馆传开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一个漂亮但不好惹的女人来当倒爷了!

    何长宜在贝加尔旅馆订了一套位于顶楼的房间,虽然很贵,但相对清净。

    她从维塔里耶奶奶家搬出来的那天,老太太伤感极了。

    “何,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何长宜伸开手臂,上前给了维塔里耶奶奶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只是暂时离开,我有空就会回来看您,毕竟我也很想念您的红茶和馅饼。”

    维塔里耶奶奶泪中带笑,在何长宜的脸颊吻下祝福的痕迹。

    “我调皮的小馋猫,无论何时你回来,这里的大门都会为你而敞开。”

    阿列克谢沉默地站在车旁,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上车离开,车内有些过于安静,安静得何长宜有些不适应。

    她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现在你可以不用再烦恼了,你不是一直都想让我离开吗?”

    阿列克谢从后视镜中冷冰冰看了她一眼。

    何长宜莫名感觉气氛有点奇怪。

    嗯,一定是错觉。

    出租车行驶到莫斯克机场,何长宜将乘坐飞机回国。

    虽然从莫斯克到京城的机票足足要花七百美元,比火车票要贵得多,但现在何长宜已经有足够的资本用金钱来购买时间。

    她不需要在返程的火车上浪费七天时间,可以轻装上阵地坐飞机回国。

    也就是说,原本半个月以上的钟峨往返时间现在直接缩短为八天。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资金流转速度,而对倒爷来说,这一点也同样成立。

    何长宜下飞机后直奔金店和当铺,将从莫斯克带回来的一部分黄金和银摆件全部换成人民币。

    拿着钱和剩下的贵重物品,何长宜来到了京城最大的银行。

    “您好,我要一个保险柜。”

    第23章

    以八天为一个周期, 何长宜的事业发展步入了快车道。

    她从京城出发,带着大批货物坐火车抵达莫斯克,在当地销售一空后, 再带着美元和金银珠宝乘坐飞机回国。

    这期间,何长宜遇到过敲诈勒索的列车员, 打退过持刀的匈族小偷, 还有几次险些被海关查到。

    但巨大风险所带来的回报也是相当可观。

    何长宜名下的资产以极为夸张的速度膨胀,原先的保险柜被珠宝首饰和艺术品塞满后,又在银行租了新的保险柜。

    她已经不再计算每次具体赚了多少钱,现在钱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有时她没注意丢了一摞卢布,但这种小事已经不值得放在心上。

    在京城停留的短暂时间, 何长宜像买菜一样在市中心新开的楼盘买了几套房,每平方米只需要两千元,和后世动辄数万的高昂房价比起来, 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不过即使是大白菜房价,何长宜依旧办理了期限最长的按揭贷款, 每月只需还几百块房贷。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阳光灿烂, 一向阴沉的莫斯克也变得明媚起来。

    红场大教堂的塔楼像色彩鲜艳的冰淇淋, 有种如梦似幻的奇妙美味。

    街头年轻人的衣着向西方靠拢,金发碧眼,衣着清凉,一切看起来生机勃勃, 似乎充满希望。

    何长宜找老吴商量, 她需要皮夹克以外的服装供应,最好按她指定的款式来制作。

    不出意外,老吴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搞什么, 好好的皮夹克不做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我看你就是钱多了烧得慌,没事也要找点事。”

    何长宜抗议道:

    “喂,老吴,好歹我在你这里买了几十万的货,你能不能表现出一点对大客户的尊重?”

    老吴缓和了语气,但听起来还是很生硬。

    “要不是拿你当自己人,我才懒得和你讲这些,直接丢给你一句不做就完了。你看看现在西单哪家不是在卖皮夹克?老毛子都找到我们村里了,一口气就要几千件货,做都做不过来。”

    老吴是越州人,和老乡们北上京城讨生活。后来这些越州人在京郊农村自发形成聚居区,被称为“越州村”。

    越州村里绝大部分人家从事服装生产和销售,九十年代兴起皮夹克潮流,越州村成了皮夹克村。

    由于直接从加工户手里收购,售价比西单柜台要便宜得多,一时间不少国内外倒爷来越州村采购皮夹克。

    老吴和何长宜就是因皮夹克而相识,而如今她却要求供应皮夹克以外的服装。

    老吴苦口婆心地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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