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倒爷圈里的“何姐”。

    后来,光头党袭击旅馆,她险之又险逃出生天,顺手救下陈跃和彼什科夫,而现在他们一个是她的得力助手,一个则是她合作多次的老客户。

    周诚的话打断了何长宜的思绪。

    “窗户和门都封住了,我们要怎么进去?”

    他还在琢磨撬开木板钻进去的可能,却见何长宜冲他招了招手,神秘地说:

    “跟我来。”

    何长宜带着周诚来到后门,这里有一扇专供员工出入的小门。

    她上前转了转门把手,果然,是可以打开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旅馆内部,在周诚的强烈要求下,他走在何长宜的前面,随手拎了块板砖做防身武器。

    旅馆内安静极了,甚至可以说是死寂。

    脚步声像是装了放大器,走在楼梯上时,响得有些刺耳。

    何长宜走在周诚身后,借由窗户缝隙投射进来的有限阳光,处处都是枪击案留下的痕迹。

    子弹深深嵌进墙里,地毯上有一块深到发黑的污渍。

    旅馆内依旧保持着枪击案当天的混乱场面,花瓶打碎在地,窗帘扯下大半,椅子倒着扔在走廊中央,电视屏幕满是弹孔。

    在这样恐怖片一样的肃杀环境中,何长宜明显感到前面的周诚有些紧张,他的动作也愈发标准,像是军队潜入的标准动作。

    她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好几次周诚都被吓了一跳,要回头确认是她跟着自己,而不是什么非人的存在。

    为了缓和气氛,何长宜主动开口说道:

    “你知道吗,枪击案发生当天我就在旅馆。”

    周诚没回头,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

    “是吗?这个案件国内的报纸上都写了,说是什么光头党袭击钟国商人,太过分了,这简直是种族歧视的屠杀。”

    何长宜放轻声音道:

    “是啊,的确是一场屠杀,死了很多人呢,都是在这个旅馆里死的。”

    她的声音又细又长,幽幽地回荡在旅馆中,像是鬼魂的哀怨之声。

    当啷一声,不知何处传来突兀声响。

    周诚明显被惊了一下,手中的砖头差点飞出去。

    何长宜却眼睛一亮,说话的声音放得更加轻柔。

    “我亲眼看到了呢,每个房间都有死人,死得很惨,全身都被枪打穿了,血流得满地都是。”

    “你知道最惨的是什么吗?”

    “他们没有马上死去,而是失血过多而死,因为峨国救护车来得很晚,他们本来是有救的,硬生生被拖死了。”

    周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知道何长宜为什么要说这些。

    黑暗中,她的眼珠子像在发光,如同洞穴中的野兽。

    “你说,这些死者是不是变成了地缚灵,一直留在这里,怨恨每一个进来的活人呢?”

    “我听说,如果突然感到很冷的话,那就是有鬼魂在你身旁经过。”

    又是一声突兀的响声,这次的声音方位更加明显。

    周诚原本还在嘀咕何长宜为什么要在这种环境中说这么吓人的话,总不能是她这人恶趣味,就喜欢吓唬别人吧。

    但何长宜却冲他嘘了一声,示意他朝声音传出的地方看去。

    周诚慢了半拍,忽然意识到什么。

    何长宜冲他肯定地点点头。

    周诚不再犹豫,快速下楼朝声音发出的位置靠近。

    大概是他的脚步声打破了旅馆内的死寂,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楼下的房间冲了出来。

    他没头没脑地向下逃窜,直奔后门所在位置。

    不能让他跑了!

    周诚一急,扔下砖头,单手撑着栏杆从楼梯上跨过去,但还是离那人有一段距离。

    眼见对方就要扯开门逃出去,说时迟那时快,一块板砖在空中旋转着,精准地砸中了他的后脑勺。

    哐当一下,那人面朝下地扑倒在地。

    此时周诚也追了上去,翻过来一看,他惊喜地回头冲何长宜喊道:

    “是那家伙!”

    何长宜拍了拍手上因为拿砖头而染上的灰尘,不紧不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我就知道是他。”

    “这家伙胆子可真小,怕我也就算了,怎么连鬼都怕啊。”

    周诚默默腹诽,什么叫连鬼都怕,就这屠杀现场,有几人能有你这种面不改色讲鬼故事的心理素质啊?

    说实话,在何长宜说“如果突然感到很冷的话,那就是有鬼魂在你身旁经过”时,他一个七尺男儿当时就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浑身寒毛直竖。

    蔡老师拼命挣扎,他以为是遇上黑吃黑的,闭着眼睛不住求饶:

    “我把钱都给你们,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然而,有人走到他的身边,用鞋尖抬起了他的下巴。

    “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女声有些莫名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还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但蔡老师依旧死死闭着眼睛,不住地左右摇头。

    他听过道上传闻,要是看到抢劫犯的脸,就意味着对方不打算留活口了。

    “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女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蔡老师,差不多就得了。”

    蔡老师的挣扎一顿,对方怎么知道他姓蔡?

    他迟疑地睁开一条缝,眯着眼看过去,下一秒,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是你!!!”

    何长宜笑容可掬,俯身靠近。

    “好久不见,您可真是发了一笔大财啊。”

    蔡老师不知想到什么,惊慌又躁动,哆嗦着嘴唇说:

    “我分你一半!啊不,三分之二都给你!只要你放我走,我马上告诉你钱在哪儿!”

    何长宜抽出鞋,任由蔡老师的脑门磕在地上。

    在蔡老师狐疑的目光中,她笑眯眯地后退一步,亮出身后的周诚。

    “我可是守法好公民,有什么话你和这位公安同志说吧。”

    周诚亮出警察证,严肃地对蔡老师说:

    “我是某公安局刑警,蔡才书,你涉嫌一起诈骗案,现在被正式逮捕!”

    蔡才书瘫软在地,余光看到看戏的何长宜,匪夷所思地想——

    凭什么,她算哪门子的守法好公民啊?!

    第32章

    在何长宜的协助下, 周诚成功抓获诈骗案犯罪嫌疑人蔡才书,跨国出差任务宣告圆满完成。

    他当场就对蔡才书进行了审讯,而蔡才书没想到国内的公安居然会追到峨国抓人, 六神无主之下周诚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交代了他以亲戚的名义开设存款账户, 将七万元赃款存在了国内银行。

    周诚立刻将这一重要线索告知国内公安局同事, 紧急对该存款账户进行了冻结。之后随着案件进程,七万块钱平均退赔给了二十余个留学生家庭,也算多少挽回一些损失。

    由于周诚住在峨国华人开设的家庭旅馆,没有羁押蔡才书的条件。

    何长宜主动提议,让周诚暂时住在她的办公室, 那里有一间无窗的小房间可以用来关押蔡才书。

    周诚高兴又不好意思,直说给她添麻烦了,要回去向公安局为她表功, 申请公开表彰,还要颁发见义勇为荣誉称号。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

    “那感情好, 回头我就把奖状裱起来, 贴在办公室墙上, 一进门就能看到。”

    周诚开玩笑道:

    “那我可得和局里说, 给你做个特大号的奖状。”

    蔡才书戴着手铐,被勒令背手蹲在地上,但这家伙心思灵活,在度过最开始惊慌失措的阶段后, 竖着耳朵偷听何长宜和周诚的聊天。

    听着听着, 他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钟国公安在莫斯克抓人,怎么峨国的警察没有出现呢?

    就算两国警察是兵分两路,各查各的, 但犯人不是应该关到警局里面吗?为什么反而要借一个倒爷的办公室?

    他多次往来中峨,又与谢里可夫斯基这样的地头蛇交好,自然对峨罗斯国内情况相当了解。

    他可从没听说过有钟国警察来峨罗斯办案。

    再说了,中峨破冰也不过才几年时间,顶多不再将彼此当作敌人,但也还没好到掏心掏肺、穿一条裤子啊。

    外国警察来本国的地界上抓人——不对,非常不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何长宜敏锐地注意到蔡才书虽然蹲在地上,但却一直歪着脑袋,斜眼打量周诚,眼睛骨碌碌地转,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她示意周诚去看蔡才书,周诚也发现了这家伙的小动作,严肃地说:

    “老实点!逮捕后逃跑罪加一等,知道不知道?!”

    蔡才书唯唯诺诺地说:

    “知道、知道……”

    周诚用外套盖在蔡才书戴着手铐的双手上,押着他走向旅馆后面。

    何长宜走在两人后面,想了想,又返回旅馆前台,拿出了什么东西,扬声对周诚喊道:

    “等一下!”

    周诚押着蔡才书停下,不解地看向何长宜。

    何长宜拎着一个瓶子快步上前,也不解释,径直打开瓶盖浇在了蔡才书身上。

    冰凉刺鼻的液体,蔡才书吓得惨叫一声,还以为何长宜是要徇私报复。

    周诚抽了抽鼻子,不确定地说:

    “酒?”

    何长宜点点头,顺手将倒空了的酒瓶扔到一旁。

    前台陈设的酒大部分被子弹打碎了,只有角落中的几瓶还幸存,她特地从中挑了一瓶酒味最浓的。

    “莫斯克醉汉多,做什么的都有。”

    何长宜看向蔡才书,“他这样就不奇怪了,不管做什么别人只会以为他喝多了。”

    周诚眼睛一亮,蔡才书却立时脸色变得灰暗起来。

    他原本还想在离开旅馆后做点什么,被何长宜一瓶酒浇下来,就算他脱光了喊救命,路人也只会觉得他这是喝大了。

    蔡才书咬着牙不肯放弃,毕竟要是被抓回国,等待着他的就是牢狱之灾;而只要还能留在莫斯克,就算钱都被公安拿走,但也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在前往办公室的路上,蔡才书几次三番要趁机逃走,但周诚警惕,还有何长宜在一旁虎视眈眈,任由他如何开动脑筋,硬是没找到机会。

    蔡才书在马路上想要挣脱周诚的押解,但周诚早就防备着他,一只手死死拽着手铐,除非他能像壁虎一样断肢求生,否则别想逃走。

    街道上的路人看到几个东亚面孔的人在拉拉扯扯,一个男人想要跑,而另外两个人将他拽了回来,看起来像是在打架,又像只是熟人开玩笑。

    天生一张冷脸的毛子也有好奇心重的和热心的家伙。

    而当他们靠近想要查看具体情况时,远远地便闻到了想要逃跑那家伙身上浓重的酒气。

    有人惊讶极了,像是不了解为什么蔡才书还能保持直立行走状态,还不是像莫斯克任何一个醉汉一般,烂泥似的瘫软在地。

    而当他们再靠近一些时,就听到抓人者中的女性正在愤怒地用峨语大骂:

    “该死的家伙,你为什么要偷我的工资去买酒?!你不知道吗,那是母亲的医药费!再不去医院的话,她会死的!”

    醉汉想要说什么,另一个男人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而女人继续咆哮:

    “停下你的诅咒,母亲是不会死的,她会长久而健康的活下去!如果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要扯断你的舌头!”

    路人们现在彻底明白了,纷纷向醉汉投去义愤填膺的目光。

    有人上去重重踹了醉汉一脚,怒骂道:

    “苏卡不列!为你的罪行忏悔吧!”

    被捂住嘴无法发声的蔡才书:?

    到底谁才要忏悔?!

    上车后,蔡才书趁周诚不备,重重地咬向他的手,就在周诚痛得收回手的一瞬间,他向出租车司机求救,用峨语大喊“救命”和“绑架”。

    可何长宜的反应更快。

    蔡才书才刚喊出声,何长宜一巴掌就打了下来。

    “你这个淫|荡的同性恋,你居然勾引男人,背叛我们的家庭,你必须回去给全家人一个交代!”

    出租车司机看蔡才书的眼神当时就不对劲了。

    要知道峨罗斯是东正教国家,一度将同性恋视为有罪,出柜基本等同社会性自杀。

    同性恋叠加骗婚和出轨,出租车司机一边对何长宜报以深切同情,一边八卦地打探内情。

    何长宜顺水推舟,以港台小报惊爆眼球式的口吻,讲述一个骗婚基佬娇媚勾直男,大婆抓奸在床惊觉小三长鸡鸡的故事

    ——给这帮没见识的老毛子浅浅来一点后现代荡夫羞辱的震撼。

    没见过世面的出租车司机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开错了路口。

    蔡才书几次想要打断她的话,朝出租车司机崩溃大喊:

    “她在骗人!他们是绑架犯!请救救我!”

    出租车司机却鄙夷地说:

    “你这个无耻的家伙,你竟然这样对待你的妻子和家庭,你应该被捆在火刑架上!”

    蔡才书傻眼了。

    “是她在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请相信我!救命啊!”

    司机只是嘟囔着说:

    “这话我在一百个出轨的男人耳中都听到过!”

    周诚听不懂峨语,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紧张地问何长宜: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何长宜憋笑憋到快要内伤,不得不捂住脸,以免被出租车司机看到她脸上灿烂的大笑。

    她用中文对周诚说:

    “没事儿,你看好这家伙,别让他跳车就行。”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何长宜低着头将脸藏在手心,肩膀还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泣。

    他安慰道:

    “可怜的姑娘,别难过,这只是你人生的一个小插曲,你会遇到更好的男人。”

    何长宜实在乐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勉强抬起一只手摆了摆,示意她还好。

    出租车来到公寓楼下,周诚将赖在座位上的蔡才书强行扯下了车。

    何长宜付钱时,出租车司机无论如何都不肯收她的钱,最后还是何长宜强行把钱扔到车里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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