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冲着蔡才书破口大骂:

    “下地狱去吧!该死的基佬!”

    被骂的狗血喷头的蔡才书:???

    不是,青天大老爷,我冤啊!

    直到一行人来到何长宜的办公室,将蔡才书关进小房间,周诚才松了一口气。

    “这家伙,都被我抓住了,还想着逃跑,这一路给我折腾的可真够呛。”

    何长宜拿出医药箱,毫不温柔地用双氧水给周诚手心的伤口消毒,疼得这个小年轻嗷嗷直叫。

    “啊!姐!轻点儿,轻点儿!那是我的肉!”

    何长宜白了他一眼,不客气地呵斥道:

    “不许动,收声!谁知道姓蔡的那家伙有没有病,难道你想被感染吗?”

    周诚不敢再躲,伸出手任由何长宜消毒,可怜巴巴地嘟囔:

    “可是真的很疼……”

    处理完伤口,何长宜收起医药箱,拿出珍藏的茶叶,泡了一壶茶。

    周诚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咂巴咂巴嘴,来了一句:

    “有点淡。”

    何长宜快被这家伙气笑了,这可是上好的白茶,她亲自带到莫斯克,平时自己都不舍得多泡。

    用妙玉的刻薄话来说就是,一杯为品二杯为饮,而周诚喝茶纯属饮牛饮骡。

    她索性打开茶柜,将一包最便宜的、平时用来糊弄不懂茶老外的叶子茶丢给周诚,他自来熟地拿出自带保温杯满满泡了半杯的茶叶,满足地吸溜一口。

    “还是这个味儿正!”

    从紧张的押送中缓过神后,何长宜看了看不远处的小房间,轻声地问周诚:

    “你打算怎么带他回国?”

    说起这个,周诚也有些挠头。

    “原本是打算坐火车,可这家伙不老实,我怕他在火车上嚷嚷起来……要是车上的老毛子多管闲事就糟糕了,毕竟还在人家地界上,钟国警察没有执法权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

    以蔡才书的精明程度,不难猜出周诚是以私人名义来到峨罗斯,没有在国外逮捕抓人的权力。

    虽然何长宜在来办公室的路上将蔡才书伪造成醉汉,又用骗婚基佬的劲爆八卦转移了出租车司机的注意力,但回国的火车足足要走六天六夜的时间,难免不会发生意外。

    周诚头疼地说:

    “你说咱家怎么就和老毛子没官方合作呢?要是能跨国办案,也就不发愁这事儿了。”

    何长宜问他:“能不能直接让峨国警察逮捕蔡才书?”

    周诚说:“现在谢里可夫斯基已经被莫斯克警察逮捕了,要是蔡才书也被这边的警察带走,那咱家的案子就办不下去了,犯罪嫌疑人都在国外,没米下锅啊。再说了,家里还有二十多个受害人家庭等着呢,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啊。”

    何长宜皱眉想了片刻,对周诚说:

    “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找个人,或许他能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

    何长宜穿上大衣离开,周诚在她后面追着问:

    “我能不能用你办公室的电磁炉做饭啊?天天吃老毛子的饭,吃得我嘴里快淡出个鸟了!”

    何长宜没回头,随意地摆了摆手:

    “用吧,做完了给我留一份菜。”

    周诚格外响亮地应了一声。

    “哎!”

    将整个火车站翻了一遍后,何长宜终于在偏僻无人的角落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安德烈!”

    金发的警察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何长宜走到他面前,再次喊了一声。

    “安德烈。”

    安德烈不得不看向何长宜,表情冷淡而疏离,像是一个陌生人。

    或者还不如陌生人

    何长宜问他:“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呢?”

    安德烈抿着嘴,垂眸看向地面,不肯与何长宜对视,半响,他才低沉地说:

    “我想,我并不适合做你的朋友。”

    这段时间以来,安德烈一直避着何长宜,虽然由于办公室就设在火车站附近的原因,她在这里出现的频次比以往更高,但反而更少有机会遇到安德烈。

    有时何长宜在人群中远远看到安德烈的身影,他分明也看到了她,而下一秒,他像一滴水般消失在人来人往中。

    如果一个人存心要避开另一个人的话,偶遇就变成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巧合是上帝的玩笑。

    但上帝不会总开玩笑。

    何长宜知道,之前她逼着安德烈将自己引荐给勃洛克局长的事,在某种程度上打碎了他。

    像一只鸟,打着义正辞严的旗号,将快乐王子身上的宝石一颗一颗地撬下来,直到他从光彩夺目变成灰暗死气的雕像。

    她抢走了安德烈的宝石。

    “安德烈,我很抱歉……”

    安德烈打断了何长宜的话,这是他头一次做出这种不绅士的行为。

    “不,不需要道歉,这与您无关,只是我们的观念不同。”

    何长宜看向安德烈,他终于抬起眼睛,不避不让地与她对视。

    “我们是两条相交线,起点和终点都相差很远,只是在命运的指引下,偶然地交汇。但我们终将要去往各自的人生。”

    何长宜有些难过,轻声地说:

    “安德烈……”

    安德烈狼狈地转开了视线,看向远处的虚空。

    “我知道这不是您的错,我不应该将一切归罪于您。从根源上来说,这是我们国家的问题,是社会逼迫您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我明白,但……对不起,我留在了旧时代。”

    如果不是因为莫斯克无处不在的黑警,如果不是因为小偷强盗和骗子在这里肆意妄为,没有人喜欢与权力媾和的滋味。

    安德烈像是在清醒地用刀切开自己。

    何长宜所做的不过是逼迫他亲眼去看世界真相,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他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人。

    安德烈不再看何长宜,他甚至侧过了身,防御般地用更多的背部来面对她。

    “我想,就到此为止,请您当作没有认识我。我很抱歉……”

    安德烈像是彻底下定决心,抬脚要离开,然而,就在此时,何长宜从背后抱住了他。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她将脸埋在安德烈的背上,声音闷闷的。

    “我做错了事,虽然你愿意原谅,但我知道那是不对的。”

    “我不想祈求你的原谅,相反的,我请求你将原谅收回去,然后继续怨恨我。”

    “但请不要离开。”

    “我需要你。”

    安德里僵硬地站在原地,明明她拥抱的力量很小,像是一扯就断的蛛丝,但他却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开。

    ……太过温暖。

    是他一直以来所渴求但又无法得到的,温暖到甚至有些过热,让他能清晰地听到耳旁蓬勃的心跳和血流冲刷的声音。

    让他感到羞愧。

    “请保持恨我的心情,但不要当作一切没有发生。”

    何长宜轻声地说。

    “我宁愿你恨我,而不是彻底放弃我。”

    安德烈低下头,她的手环抱在他的身前,细白而柔弱,像是可以轻易被打碎。

    但他知道,她分明是强硬的,拥有一颗坚不可摧的心,以及在任何时候被打倒后仍然可以爬起来的钢筋铁骨。

    “我……”

    何长宜捂住了他的嘴。

    她转到安德烈的面前,皱着眉,仰头看着他。

    “别说,拜托你什么都别说。”

    安德烈慢慢闭上眼睛,听风声在耳旁呼啸而过。

    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用力扯下何长宜的手,推开她的肩膀,让她与自己保持合适的距离。

    “对不起,我不会原谅,我也不能答应……”

    他的话音未落,何长宜忽然踮起脚尖扑了上来。

    一个吻。

    轻柔而强硬,不容拒绝却又柔情万分。

    安德烈制止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像是中了咒语,无法再移动一分一毫。

    何长宜慢慢离开,手轻抚着他的脸,呼吸相闻。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的话像是一阵短促的风,吹进了他的耳中。

    “你必须答应。”

    何长宜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安德烈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看自己的命运。

    残酷的。

    不可抵挡的。

    命运。

    第33章

    几天后, 周诚押送蔡才书回国。

    莫斯克火车站,蔡才书双手被拷身后,披了一件军大衣, 左右两边分别是周诚和回国作证的留学生代表小赵。

    这几天,周诚好好给他普法了一番, 让他深刻理解什么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蔡才书唯唯应是, 自称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一定会老老实实配合公安同志的工作,不会再试图逃跑。

    不过他的话没什么可信力,来火车站的路上,周诚时刻紧盯, 但凡蔡才书有任何异常举动,他立刻就要采取行动。

    小赵被紧张气氛所感染,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 若附近出现老毛子,他便赶紧挡住蔡才书的视线。

    而蔡才书不知是认命了, 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竟然就这么顺从地被两人带到了火车站。

    候车室的角落, 周诚和小赵一左一右将蔡才书夹在中间, 离同车的其他乘客颇有一段距离。

    眼见离发车时间越来越近,小赵忍不住问周诚:

    “周哥,何姐还来火车站送咱们吗?”

    候车室里的人不少,大多是高鼻深目的老毛子, 只有寥寥几个东亚面孔, 周诚一行三人显得格外显眼,不断有人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他们。

    周诚的神经绷得很紧,时刻关注周围环境和蔡才书动向, 在听到小赵的话后,他随口道:

    “不来了吧,她生意那么忙,咱们几个大男人回国还需要送站吗?”

    小赵有些怅然,旋即又打起精神。

    他接下来还要在莫斯克读一年预科和四年大学,有的是和何姐见面的机会,不差这一次两次。

    蔡才书低着头,眼角余光偷瞄周诚,又悄悄去看检票口的毛子站务员。

    这三人中,就属他的峨语说得最顺溜,这一路上,不会有下一个何长宜往他身上泼脏水了……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半小时,站务员开始检票,乘客排着队鱼贯而入。

    周诚特意留到最后才去检票,将三个人的火车票递给站务员。

    站务员一边查验火车票,一边好奇地打量蔡才书。

    他的手被拷在身后,肩上搭着军大衣,两只袖筒空空荡荡,乍看起来像是双臂截肢的残疾人。

    站务员友善地问了一句:

    “他是否需要帮助?”

    周诚听不懂,而小赵听得半懂不懂,大概明白意思,急忙用峨语说道:

    “不,不。”

    而蔡才书此时终于找到机会,猛地抬起头,冲着站务员用峨语大喊:

    “我需要帮助!他们是坏人!救我!”

    站务员惊愕不已,周即使听不懂峨语,也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蔡才书,你这是在拒捕!要罪加一等的!”

    蔡才书也不装了,面目狰狞地说:

    “偷偷摸摸来莫斯克抓人,谁知道你是不是真警察,我还说我是警察呢!再说了,你当我傻啊,谁不知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我要是真跟你走了才要倒霉呢!”

    他转头就用峨语对站务员说:

    “快点救我!”

    周诚又急又气,想要控制住蔡才书,被站务员误以为他是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下意识地要阻拦。

    小赵慌张地用蹩脚的峨语解释:

    “他在说谎,我们不是坏人!”

    越来越多的人看了过来,有已经进站的乘客,也有拿着对讲机的站务员,像是一个因蔡才书而起的小小漩涡,将要发展壮大成为搅动整个火车站的龙卷风。

    就在混乱之际,何长宜的的声音响起。

    “请冷静,这是一场误会。”

    她穿着一件极为端庄典雅的黑色大衣,戴着金丝眼镜,头发优雅挽起,看起来像是一位政府官员,又像是大学教授。

    小赵喃喃道:

    “……何姐?”

    何长宜快步走到站务员面前,神色疏离而严肃,是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模样。

    不管是她昂贵的穿着,还是与人群格格不入的气质,都让站务员下意识以更加礼貌的态度来对待这位女士。

    “女士,您说这是一场误会,有什么可以证明的吗?”

    何长宜从手提包中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站务员,而对方在翻看后,表情从震惊到了然,最后客气地将文件还给她。

    “我明白了,这的确是一场误会。”

    蔡才书不理解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明明刚才站务员已经打算要帮他了,怎么突然就转了态度?

    “她和他们是一伙的,你千万不要上当!快找人来救我!”

    站务员嫌弃中带着同情地看了蔡才书一眼,转而对小赵说道:

    “你们应该在火车上控制住他,不要给其他乘客带来麻烦,否则还会出现像今天这样的误会!”

    小赵不明所以,但见站务员态度改变,赶紧先答应下来。

    “好的好的,我们一定,不会再发生了。”

    周诚的注意力却放在远处的峨国警察身上。

    他心里嘀咕,没这么倒霉吧,马上就能离开莫斯克了,不会这会儿被本地警察给拦下吧……

    而峨国警察却并不动作,停在了离几人不远处位置,恰好处于视线盲区,要特地调转方向才能看到他。

    当蔡才书在检票口撒泼打滚时,他似乎并不在意,像是略过一团空气,视线最终落在一旁的何长宜身上。

    见他没有上前拦人的意思,周诚的警惕心稍微放松了一些,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这个外国同行。

    他长着一张格外英俊的脸,但又不像大多数斯拉夫人长得那么粗糙狂野,而是柔和而精致,苍白的皮肤,蓝色的眼珠子,以及与金发同色的眉毛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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