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大人有时需要用撒谎来逃避真实的自己,这是何告诉我的。”
谢尔盖的脸更红了。
大门被敲响,谢尔盖逃命似的冲过去开门。
门外的邻居开门见山道:
“谢尔盖,告诉我你是从谁手上买到的罐头?拜托了,我非常需要知道!”
谢尔盖一愣,下意识就问:
“可你们说梭子客的杂牌罐头不能买,但说实话,我就是从钟国梭子客那里买到的罐头。”
邻居却直白地说:
“你那么讨厌钟国,可连你都愿意买的钟国罐头,那一定没有任何问题,否则,哪怕是免费赠送,你也不会让哪怕只是一张写着中文的纸进入你家。”
谢尔盖:……他看起来真的有这么恨意深重吗?
怀着复杂的心情,谢尔盖将何长宜办公室的地址告诉了对方。
为表谢意,邻居送了他一罐自家制作的腌菜。
谢尔盖原本以为这是一个意外,但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有邻居上门询问钟国罐头的购买渠道,有时甚至几位邻居同时上门,在门口尴尬地面面相觑。
最后,竟然连提醒大家不要买钟国罐头的那位邻居都偷偷摸摸来了。
谢尔盖匪夷所思地问道:
“你不是说建议大家不要买钟国罐头吗?”
对此,这位邻居理直气壮地解释:
“我要是不那么说的话,所有人都会来抢购钟国罐头,到时我会买不到的。”
谢尔盖恍然大悟!
打发走这位厚脸皮的狡猾邻居后,谢尔盖顾不上吃饭,披上外套就往外面走。
妻子正将胡萝卜煮罐头羊肉端上桌,见状不高兴地问他要去哪里。
顾不上大厨的不满,谢尔盖急匆匆地朝外走去,扔下一句:
“我得赶紧再买两箱罐头,不然我们的邻居就要将钟国商店的全部库存搬走了!”
这可是正事,妻子转怒为喜,追出去喊了一声:
“带上我的钱包!里面有刚发的工资!”
即使谢尔盖已经以最快速度冲到了何长宜的办公室,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一百多平方米的办公室此时已经人山人海,货架上所有够得到的商品都被拿了下来。
如果人们不是一边抢货物一边挥舞卢布,这简直像什么群体抢劫现场。
举目望去,全是熟人!
谢尔盖清晰地听到那位狡猾的邻居对何长宜大喊:
“过期的罐头也没关系!我有一副钢铁肠胃,请把所有临期、过期的罐头都卖给我!”
旁边的人大怒。
“你在做梦!过期罐头应该平均分配给所有人!”
何长宜看起来头疼极了。
也可能是因为太吵,像掉进了养鸡场。
“不,我绝对不会卖过期罐头!等等,放下你手里的开封罐头,那是我的晚饭!”
谢尔盖大急,以一往无前的勇猛姿态冲进了人群。
“我介绍他们所有人来这里,我有权优先购买!”
以一种未曾想过的方式,何长宜顺利敲开了弗拉基米尔市的市场。
或者说,某种程度上,这正在何长宜的意料之中。
最开始是零售。
本地人一传十,十传百,在得知这里有物美价廉的钟国百货可以购买时,客人蜂拥而至。
不过,虽然说起来是零售,但更像是批发。
为了能够熬过商品匮乏的时期,峨国人已经习惯了将看得到的商品尽量多地买回来,像田鼠一样疯狂在洞里囤粮。
一个客人买二三十个罐头是司空见惯的场景——即使一个罐头足足有一公斤重。如果这个人没有买得更多,那只能说明他的钱包还不够厚实。
还有客人一口气买下十件最大码的羽绒服,但这个尺码事实上并不适合她的体型。
何长宜好奇,多问了一句。
客人直白地说:“我要把羽绒服全部拼成羽绒睡袋,冬天实在太冷了,该死的热电厂一定在偷懒,暖气摸上去是冰的。再没有厚实的被子保暖,我和我的家人都要变成冰雕。”
旁边的客人听到后眼睛一亮,立刻去抢货架上剩余的羽绒服。
“太棒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主意呢!”
继罐头之后,羽绒服成为了第二畅销的商品。
货架上的商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补货的速度甚至赶不上卖货的速度。
何长宜索性让求购不得的客人将他们的需求列下来,附上一笔并不高昂的订金,在下次货物运到时优先卖给他们。
渐渐地,新店的生意愈发火爆,原本冷清的办公室现在变得门庭若市,一百平米已经放不下日益增加的货架和不断涌入的客流。
弗拉基米尔的房租没有莫斯克贵,何长宜索性在市中心的位置租下一整层店铺,前场待客,后场仓储兼宿舍,又拉起了一个新摊子。
不过地方大了,何长宜一个人就有些看不过来。
大概因为是重工业城市,流动性低,属于熟人社会,弗拉基米尔市的治安比莫斯克略好,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顺手牵羊的、趁乱偷东西的以及半夜撬门入室抢劫的,林林总总,可以拍一部法治在线。
何长宜见招拆招,损失不算大,但频繁发生意外还是让人有些头疼。
主要是太影响睡眠了!
何长宜决定招一两个店员,最好是会说峨语的钟国人,实在不行的话,混血也不是不能考虑。
至于峨国佬——
别回头引狼入室,招来一窝本地贼,那她还不如赶紧卷铺盖回国。
不过新店员并不好找,第一条会峨语就筛下去百分之九十的人,剩下的人中更愿意自己当倒爷,而不是给别人打下手。
当初能找到张进和陈跃两人是她好人有好报,也算是运气好,但人不是总走好运。
正当何长宜有些焦头烂额时,一个国内合作多次的民营厂长向她推荐自家儿子。
“这小子皮实耐造,您怎么收拾他都行,我没有一句话。只要您肯把他带出国,让他看看国外的风光,长长见识,也和您学点本事,将来能养活自己就成。”
厂长的话说得十分客气,将自己十七岁的大儿子推到何长宜面前,活脱脱像霸王别姬的娘。
不过他看起来不像是为儿子找条活路,更像是要甩脱拖油瓶。
何长宜就挺客气地说:
“峨罗斯不是个好地界,那儿不安全,和国内比不了,国内也就有点车匪路霸,偶尔拿刀拿枪地比划比划,可老毛子是真杀人,杀完不带埋的,能找着尸体都算是运气好,多的是没下场的倒霉蛋儿。”
厂长豪迈地一挥手。
“没事,我别的不多,就儿子最多!他要是死在峨罗斯就算他没有发财命,谁也怨不了,您放心,道上的规矩我了解!”
何长宜:???
什么道上规矩,你了解我还不了解呢。
再说了,瞧瞧你那说的还叫人话吗?
合着她去峨罗斯不是为挣钱,而是专为本地犯罪率贡献KPI啊?
第42章
厂长姓郑, 矮且精瘦,却有一个凸出的啤酒肚,是个灵活到有些油滑的家伙。
“赚大钱哪有不冒险的?指望躺在家里就把钱赚了, 那是小孩子家做白日梦。何小姐, 您是个有本事的能人,跟着您学准没错!”
他还把儿子推到何长宜面前,掐着后脖子让他给何长宜鞠躬。
郑厂长的儿子长得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细瘦高挑, 只是少了一颗大肚腩。
不过他的脾气和他老子完全不一样,倔得很, 任凭郑厂长怎么摁, 他硬是梗着脖子不肯鞠这个躬。
郑厂长有点没脸,自己干笑两声。
“哈哈, 年轻人, 就是面皮薄……”
何长宜很不想收下郑厂长的儿子,但郑厂长供应的货物又着实不错,质量好还便宜, 找不到替代, 而且他给的账期还是最长的。
唉。
没想到有朝一日做生意也要配货。
配的还是一个倔强青少年。
不过据说这已经算不错了,至少没让何长宜给厂长家的二三四五六……N奶交社保开工资。
这群土生土长的民营企业家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应该被狠狠地扫|黄, 然后丢到传染病医院, 用浓度最高的消毒液浸泡**。
看在货物的份上, 何长宜最后还是捏着鼻子收下了郑厂长的儿子郑直。
同一区域的供货商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给何长宜透露了个小八卦——郑厂长的大儿子是村里原配生的,而郑厂长本人已经第五次领结婚证了。
对了, 据说郑厂长的孩子数量已经多到可以组织三支葫芦娃救爷爷小分队了。
何长宜:……
何长宜一点也不惊讶。
问:亲爹什么时候会不在乎亲儿子的生死呢?
答:当儿子数量多到可以死着玩儿时。
亲爹胜似后爹。
何长宜有心把郑直留在国内,替他介绍一份京城工作,远离亲爹的同时还能养活自己。
但郑直拒绝了。
这孩子是倔,真倔。
何长宜赶着要回峨罗斯,在国内的时间有限,也懒得废话,正好缺人手,直接安排郑直和她一起跟车押货。吃过一次苦头,这孩子就该哭着喊着回国了。
但让何长宜惊讶的是,即使是成年男性都要叫苦连天的工作量,郑直居然一声不吭地扛了下来。
当遇上拿着斧头抢劫的匈族人,这小孩吓得脸都白了,竟然还敢挡在何长宜前面。
“何小姐,你快跑,我拦住他们!要是我死了,你别告诉我爸,墓碑上写我妈的姓,我死也不和他们家沾一点关系!”
何长宜非常感动。
“你说的事儿我答应不了。”
即使是正面对来者不善的匈族人,郑直还是抽空扭过了头,用一种混着着震惊、失望和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何长宜。
何长宜一把拨开郑直,站在他前面。
“改姓的事儿得你亲自去派出所办,我只能准假,代替不了本人到场。”
郑直:?
领导,现在是讨论改名办理流程的时候吗?
匈族人不满这两头富有的绵羊竟然敢明目张胆地忽略他们,举着斧头就要冲过来!
郑直恐惧地瞪大了眼睛,眼中映入的全是匈族人狰狞的面孔和混合着不明脏污的斧头。
他要死在这里了吗?
那他做鬼也不能放过他爹!
就在此时,突然一声鞭炮般的脆响!
匈族人紧急刹车,因为停得太猛,差点把斧头砍到自己脑袋上。
郑直惊恐而迷茫。
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了?
下一刻,他看到那些恶鬼般的匈族人收起斧头,正对着他们,慢慢向后退去,直到完全退出这个车厢,再也看不见人影。
郑直更迷茫了!
他下意识地去看何长宜,却发现她正以一种格外标准的姿势双手持枪,面无表情地盯着匈族人退去的方向。
郑直:!!!
“何小姐,你……这……”
郑直语无伦次。
何长宜转身收枪,以为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赶尽杀绝,便解释了一句。
“真打死了就是结仇了,吓退就行,以后咱还要在这条线路上跑呢。”
郑直:……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啊!!!
见郑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格洛|克,何长宜将枪收回衣兜,冲他轻轻“嘘”了一声。
“行了,你等下去餐车看看今天供应什么,我真是受够方便面了,有蛋炒饭也行啊。”
郑直两眼发直地走向餐车。
他那个畜生爹还真干了件人事儿,给他找了位不得了的老板啊。
有了郑直的加入,人手不足的问题得到了暂时缓解。
对了,郑直在入职后正式给自己改了母姓,以后他就叫耿直了。
何长宜由衷地说:
“你这个姓好,贴脸,名如其人。”
这孩子太耿直了,不管客人买多少东西,他都能精准地计算到小数点后两位,报价时一分不少,绝不抹零。
即使双方语言不通,他顽强地将计算器显示屏举到了对方鼻子下面。
何长宜在发现端倪后火速将他调到了仓库。
耿直心中狂喜
不用面对那一群大鼻子深眼窝还臭烘烘的老毛子真是太好了!
何长宜给他塞了一本峨语教材,让他有空的时候自学。
耿直开始自闭。
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说话要卷着舌头?!
为什么单词还要区分阴性阳性和中性?!
耿直试图逃避学习,他要是真的好学,当初就留在国内考学,而不是来峨罗斯找活儿干。
但他不敢和何长宜说。
除了一枪逼退匈族黑|帮,何长宜在路上还展示了如何打倒毛子匪徒,如何对付勒索黑警,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耿直这个初出社会的生瓜蛋子从未见识过的。
以前在耿直的认知中,女人除了忍气吞声的亲妈,就是妖妖娇娇的小妈,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何长宜这种心思灵活手腕强硬的类型,这简直突破了他的认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和她相比,他爹就是个借了政策大运的糊涂蛋,迟早有一天要破产。
当然,他要是真的破产的话,那简直是值得放一百挂满地红鞭炮的大好事。
耿直心情复杂,一路上沉默寡言,只默默地观察何长宜。
在来到弗拉基米尔市后,当看到何长宜熟练地用峨语和老毛子们热情寒暄,轻松将国内滞销的库存品推销出去时,耿直已经麻木了。
唉。
大概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女人,能轻松将绝大部分的男人都秒成渣。
包括他。
不知不觉中,耿直的心理状态由“这也能行?!”变成了“果然如此。”
适应能力相当可喜可贺。
何长宜要求他自学峨语,耿直只敢弱弱地反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