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们走!”
他将铺位上的被子胡乱裹在何长宜身上,强行将她推到窗边。
“跳下去!只要下车就安全了!”
外面的人不断踹着包厢门,用于挡门的货包不断位移,原本支离破碎的门板现在更是千疮百孔,透过瓦|斯枪打出的小洞,包厢外的人可以看到门后的情况
劫匪们看到了地上生死不知的同伙。
“二歪子?二歪子?”
“不好,他们把二歪子给弄死了!”
“开门!老子要把你们都活劈了!都给我去死!”
就在此时,卫生间小门的把手转动几下,在发现无法打开后,门板后也传来被踹的声音。
“来不及了,快跳!”
谢迅焦急地催促,他用力地,甚至是粗暴地要将何长宜扔出车外。
如果不是现在的危急情况,他看起来简直像是在谋杀——比如将人从一列正在高速行驶的火车上推下去。
彭主任慌张地催促:“跳吧,快跳吧!”
他的手死死抓着窗边,看上去更像是想自己先跳下去。
董德志紧紧抿着嘴,看看包厢门,再看看窗户,眼球战栗地转动。
“跳下去就安全了吗?”
危急时刻,何长宜突然反问。
谢迅一愣,就在这时,何长宜猛然摆脱他的桎梏,将被子扔到门上,挡住了外面人的视线,然后,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她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门外的人毫无察觉,还在抬腿重踹,立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前扑进来。
何长宜站在门侧,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自下而上,猛烈重击颈动脉窦的位置,劫匪一声不吭倒地。
另一边的包厢已经被洗劫一遍,此时只有两个被打的私企代表正惊魂不定地看着这边。
何长宜看了谢迅几人一眼,没说话,拖着晕厥的男人进入卫生间,并关上了门。
彭主任急道:“哎呀,小何,小何这是干什么啊……”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包厢门已经被撬开了一条缝,眼见劫匪就要闯进来。
彭主任不再犹豫,自己裹上作为缓冲的被子,艰难地爬到桌上,窗外的风吹得他睁不开眼,外面黑压压的一片。
“我先跳下去探探路,你们也快点儿吧!”
说罢,彭主任皱着一张脸,死死闭上眼睛,一咬牙一跺脚,把自己扔出了车厢,重重砸在地上。
火车疾速行驶,很快彭主任跳车的位置就离得越来越远。
“小谢,你要跳就快跳吧!再晚就来不及了!我去找何小姐!”
董德志挣扎片刻后,还是下不了跳车的决心,拎着扳手去追何长宜。
火车速度这么快,万一跳下去时的姿势不对,不是摔断脖子就是被车轮辗轧,相比之下,跟着有枪的何长宜说不定还能挣出一条活路。
谢迅独自站在窗边,狂风吹乱他的头发,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当劫匪终于再次踹开门板、冲进包厢时,只见里面空无一人,车窗上一个大洞,寒风灌入车内,将窗帘卷到外面。
“我艹!让他们跳车跑了!”
“糟了,二歪子没气了!”
“去追!杀了我们的人还想跑,做他的美梦!”
“把他们都杀了!一个不留!”
劫匪们冲出包厢,拉下车厢连接处的紧急制动阀,行驶中的列车被迫放慢速度,直到完全停车。
他们逼迫列车员打开车门,从列车上鱼贯而出,沿着铁路寻找逃走的肥羊。
就在这时,何长宜提着枪,小心翼翼地从隔壁包厢走出,身后紧紧跟着三个被吓坏的私企代表。
在一行人的最后,是谢迅。
何长宜问他:“你为什么不跳车走?”
谢迅难得没了笑容,黑着一张脸,没好气地说:
“你留在车上,我怎么走?”
何长宜随口安慰:“坐火车去莫斯克总比两条腿来得快。”
谢迅冷笑着说:“去地府更快!”
何长宜没空和他吵架,带着人往车头的驾驶室走,趁着劫匪现在都下了车,赶紧让车长发车离开。
然而,越往车头的方向,所见的场景就越惨。
由于已经被抢劫过两轮,大部分乘客真的掏不出钱了,然而这波新上车的劫匪却不甘心,抢不到钱就往死里打,就不信有人要钱不要命。
车里弥漫着浓郁到作呕的血腥味,有的包厢还能传出痛苦的呻|吟,有的包厢只有死一般的安静。
路过谢世荣所在包厢时,他两眼乌青,被打掉几颗牙齿,说话时含糊不清,还往外喷血沫。
“谢迅!你个没良心的,你怎么不来救我!我的钱全被抢走了啊!”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谢迅,连哭带闹,只差在地上撒泼打滚。
谢迅按捺着脾气,安慰道:
“人还活着就不错了,钱还能再挣,舍钱总比舍命强!”
谢世荣犹不甘心,见谢迅身上没有被打的痕迹,不平道:
“你怎么没被打?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抱上女人大腿,钱不用舍,命也不用舍,反而劝我舍钱,有本事你被抢了以后再说这话……”
谢迅终于不耐烦了。
“够了,闭嘴!既然不舍得钱,就抱着你的钱去死好了!”
谢世荣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谢迅,不过倒是真不敢再开口了。
谢迅心烦意乱,甩开谢世荣的手,快步追上最前面的何长宜。
而何长宜的心神都放在惊魂未定的列车员身上。
“他们冲进了休息室,拿着瓦|斯枪,还有刀……”
何长宜急切地追问:“车长在哪里?”
车长受伤了。
他的腹部洇出一大片血痕,滑坐在走廊一侧,脸色惨白如石膏像。
何长宜用干净的碗扣在伤口上,又用围巾将碗缠在腰上,以免内脏流出来。
车长抓着何长宜的手,虚弱无力地说:
“你说得对……这不是什么钟国人内部矛盾,这就是犯罪……我早应该知道的,这群贪婪的恶魔会抢劫一切看到的人……”
何长宜叹了口气。
早有这觉悟也不会被人一刀划开肚子,差点就来了个峨式切腹。
火车再次启动,带着落荒而逃的架势,朝着莫斯克的方向一路狂奔。
车长通过火车上的无线电台紧急联络车站,告知车上发生的犯罪活动,以及劫匪下车时的大概方位,当地警察已经出动,下一站莫斯克警察和救护车也已等在站台,准备取证调查和救护伤员。
然而,事情还没结束。
因为车上不止有一股劫匪。
当火车再次行驶时,车上的混乱不但没有因为劫匪下车而终止,反而从车尾的方向向着车头蔓延。
所有人的脸色变得惨白,谢世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哭嚎着说:
“我这是倒了哪门子的霉啊!肯定是我过年拜老爷不诚心,老爷要来罚我啊!我发誓,要是这次还有命在,我借钱也要给老爷修庙塑金身……”
谢迅冷声道:“现在求仙拜佛有什么用?老爷在国内,就算显灵也救不了你,你倒不如指望上帝来救你。”
谢世荣从善如流。
“要是上帝救我一命,我以后天天戴十字架,请戏班子给上帝老人家唱一个月!”
何长宜都懒得提醒他上帝不听戏班子,听的是唱诗班。
列车员们鹌鹑似的挤在一起,车长挣扎着掏出随身配枪,忍着痛,艰难地一颗一颗地上子|弹。
只是他这配枪多年未用,已经沦为了装饰品,缺乏保养,子|弹卡壳严重,差点走火打中自己。
车长颓然地扔开配枪,绝望地在胸前画十字架,喃喃自语。
何长宜抓住他的领口,不客气地说:“你是车长,这个时候你得站出来!”
车长惨然一笑。
“我快死了……我救不了任何人,包括我自己。你很有勇气,但愿你也足够幸运,能够活下来。”
谢世荣忙问:“这老毛子叽哩哇啦地说什么呢?他是不是有救命的办法啊?”
一行人中除了何长宜就是谢迅的峨语最好,而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董德志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糟糕起来,要不是还有布条绑着,他几乎拿不动扳手。
另外两个私企代表此时也是心如死灰、
即使他们在国内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没想到老毛子的地界这么险恶,这是明着不给人留活路啊。
他们之前被打了一回,差点没命,想到之后还要再被打一次,再在生死边缘走一遭,现在恨不得拉开车门跳下去。
就在众人万念俱灰之际,何长宜突然转身,提着枪朝车尾的方向走去。
谢迅:“等等,你要去哪里?”
何长宜冷声道:
“与其留在这里等死,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劫匪也是人,我就不信他们比普通人多条命。”
谢世荣目瞪口呆,说话都结巴了。
“你、你、你一个女人,你怎么打得过那些人……”
何长宜侧身回头,看向众人。
“还没打怎么知道打不过?就算他们的脑袋是铁打的,我也非得撬下来一块肉不可!”
夜色中,她的眼睛像狼一样,狠厉而决绝。
众人一时被震到,集体失语。
何长宜也不多话,转身就走。
谢迅反应最快,立即追了上去。
“我和你一起!”
董德志在犹豫片刻后,攥着手里的扳手,拔腿跟了上去,发狠道:
“当爷们的还能在这儿等着人家上门来抢不成?!”
另外两个私企代表对视一眼,一个捡起地上不知谁丢的木棍,一个拿走锅炉房的火钳,纷纷追了上去。
“咱可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被拉下的谢世荣左右看看,一边是语言不通的列车员,一边是就剩一口气的车长。
他一咬牙,追了上去。
“等等,我也去!”
此时的车尾处如同人间炼狱,血腥味与惨叫声交缠,没人能想到一趟列车能出现数伙劫匪,在距离终点站莫斯克只剩一夜的路程时,再次发生抢劫。
之前侥幸没被抢劫乘客的幸运值彻底清零,连藏在饭盒里的钱都被翻了出来。
劫匪们搜出入境时的报关单,按照单子上列出的贵重物品和外汇数额,要求乘客把钱和东西都交出来,否则便是一顿毒打,甚至当众轮|奸女乘客。
等何长宜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女乘客发出痛苦而凄厉的惨叫,嗓子已经破音,同包厢的男乘客们被吓得瑟瑟发抖,竟然一动也不敢动。
正在排队的劫匪看到何长宜,有些疑惑,不明白怎么还会有女人主动送上门,不过他精|虫上脑,也顾不了那么多,冲着何长宜就扑了过来。
“砰!”
他的脑门中央绽起一朵血花,仰面倒了下去。
不等其他劫匪反应过来,何长宜快步上前,接连几枪,附近几个劫匪都被打倒。
趴在女乘客身上的劫匪发觉不对要爬起来,何长宜的枪已经抵住了他的后脑。
“咔哒”一声,是空击的声音。
格洛|克的弹匣只能容纳六发子弹,此时已经全部消耗殆尽。
劫匪先是浑身一僵,在什么都没发生后,他心中大喜,立刻就要爬起来。
就在这时,何长宜快速捡起床边的铁棍,双手各握一端,从背后卡在他的喉咙处,不断收紧。
劫匪圆瞪着双眼,喉中咯咯出身,最终因缺氧而失去意识,缓缓滑倒。
何长宜一把将压在下面的女乘客拉出来,用被子裹着,用力摸了摸她的脸,将她抱在怀里。
“行了,没事了,已经结束了,他们都死了。”
女乘客慢一拍才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大哭出声,哭声喑哑而绝望。
就在此时,其他车厢里听到声音的劫匪冲着这边赶了过来。
谢迅提醒:“有人来了!”
何长宜安抚地拍拍女乘客的背,将她塞进铺位下面,用被子从头到尾盖住。
她不客气地示意那几个男乘客都滚出去,他们不敢起冲突,连滚带爬地朝车头的位置逃去。
何长宜站在包厢门后,另一边是谢迅,当最先来查看情况的劫匪推门而入时,她握着铁棍抡圆了胳膊,照着太阳穴就砸下去!
劫匪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谢迅拿着电|击枪补了一击,确保他没机会再站起来。
何长宜走出包厢,又在车厢连接处遇到另两个劫匪
对方拿着长柄西瓜刀,她用铁棍勉强招架,谢迅拿的扳手太短,几次险象环生。
劫匪像是疯狗,举着刀发狂一般地劈砍,何长宜握着铁棍的手被震得发麻,险些握不住。
就在此时,忽然劫匪哀嚎一声,出人意料地松开了刀,何长宜不明所以,但先补刀,拿着铁棍砸晕了这家伙,又帮谢迅解决了他的对手。
直到这时,何长宜才看到拿着铁壶站在后面的列车员。
滚烫的壶口还在不断冒蒸汽,列车员紧张得不住咽口水,颤抖着声音说:
“看起来开水也能充当防身武器……”
何长宜用峨语肯定道:
“是的,非常棒的武器。”
此时,队伍后方的谢世荣和董德志等人也遇上了劫匪。
“遭瘟哦,他们怎么从后面冒出来了?!”
谢世荣吓得大骂,他还以为走在何长宜的后面就安全了呢。
董德志和两个私企代表顾不上说话,快走两步钻进包厢,气得谢世荣破口大骂:
“狗日的东西,怕死还装什么爷们!”
劫匪逼近,谢世荣吓得够呛,连声地喊:
“我给钱,我给钱!”
谢世荣把手伸进兜里,就在劫匪以为他在掏钱的时候,他却从兜里掏出一条丝袜,拽着袜口就冲劫匪甩了过去。
劫匪毫无防备,被丝袜里包裹的硬币砸在脸上,当时就砸出两筒鼻血。
他抹了一把血,眼中凶光毕现,拿着刀就冲谢世荣捅了过来。
谢世荣吓坏了,撒腿就跑,满脑子都是要死一起死,冲进了董德志等人所在的包厢。
而就在劫匪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