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包厢的时候,藏在上铺的董德志居高临下地将扳手砸在对方的脑袋上!

    另外两个埋伏的私企代表也从上铺探出身子,操起扳手齐齐砸了下去。

    劫匪满头是血,颓然倒地,睁着眼倒在谢世荣面前。

    谢世荣原本还以为死定了,此时心中一松,一屁股坐在铺位上,满脸都是汗。

    “我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董德志和两个代表也不理他,从上铺爬下来后便继续去追何长宜。

    谢世荣和劫匪尸体同处一室,不一会儿自己先受不了,软着腿也追了上去。

    想了想,他又返回来,捏着鼻子拿走劫匪身边的刀。

    “别走,等等,还有我呢……”

    就在此时,何长宜遇到了此行遇到的最凶悍劫匪。

    对方剃着平头,三角眼,看人时神情阴恻,脖子短粗,整张脸骨骼突出。

    “又是你。”

    何长宜紧紧抓着铁棍,提防地看着劫匪。

    谢迅保护般挡在她身前一步的位置,额头上全是汗。

    劫匪像是没看到他,径直对何长宜说:

    “上次就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我一直想给你点教训,没想到你藏得还挺好,这会儿才叫我遇着。”

    何长宜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并不记得以前见过这人,直到对方说她曾经坏过自己的好事,她突然想了起来。

    “原来是你。”

    之前何长宜和留学生们乘车前往莫斯克时,遇到夜间袭击,险些就被抢劫。

    当时她带着留学生们共同抗敌,劫匪被迫放弃嘴边的肥肉,临走前,带头劫匪看了何长宜好几眼。

    是他。

    何长宜心中提防,脸上却露出笑来。

    “警察马上就要来了,你不赶紧跑,是想尝尝资本主义铁拳的滋味吗?”

    劫匪头目狰狞地笑着说:

    “我倒想尝尝你这个小娘们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抓着砍刀朝何长宜扑了过来!

    谢迅下意识上前去挡,却被何长宜猛地拨开,她握着铁棍下砸,击中了劫匪头目的手腕,当啷一声,砍刀落地。

    然而,劫匪头目凶性大发,似乎感觉不到手腕的疼痛,顶着铁棍冲到何长宜面前,像抓鸡一样,伸手去抓她的脖子。

    何长宜灵活地矮下身,一头撞在对方腹部,同时五指分开如鹰爪,精准抓住腿间鸡蛋,逆时针大力扭转,直接一个鸡飞蛋打。

    劫匪头目饶是再凶残,此时也痛不欲生,本能地弯下腰去捂裆。

    何长宜乘胜追击,又是一击膝撞,击中对方面部,几乎能听到鼻子软骨错位的声音。

    她顺势绕到劫匪头目背后,右臂呈V形勒在咽喉处,左手紧握右手关节,形成裸绞姿势,只需数秒,即可让对方晕厥;持续更长的时间,则会让对方死亡。

    劫匪头目疯狂挣扎,背后的何长宜被他夹在墙壁间疯狂撞击,疼得嘴唇都是白的。

    她死死咬着牙,无论如何都不松手,直到劫匪被硬生生绞晕过去。

    极短暂的几十秒,却像是过了一生。

    何长宜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一旁的砍刀,想要彻底了结这个家伙。

    她余光看到有女乘客背着手朝这边走过来,喘息着提醒道:

    “别过来,这儿不安全。”

    然而,这位女乘客却像是没听到,越走越近,近到可以看到她脸上凶狠的表情。

    何长宜心中突然泛起一阵不安。

    不对,她……不是乘客!

    就在此时,女乘客背在身后的手终于拿了出来,握着一把与劫匪如出一辙的砍刀!

    她毫不犹豫地举刀冲何长宜劈了下来!

    时间像被拉长,一切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何长宜的眼中是不断迫近的刀锋,而下一秒,换成了谢迅的脸。

    他像是想要扯出一个笑,但时间太短,已经来不及让他完成这个笑。

    于是,他带着未完成的笑容,倒在了何长宜面前。

    时间流速重新恢复正常。

    何长宜抓起刀,架住女劫匪劈下的第二刀。

    她带着满心的愤怒,抽刀侧身,当对方的刀落空时,她反手挥刀,破开衣服和皮肉,血顺着刀淌下,满手的滑腻。

    女劫匪痛叫一声,捂着受伤的手臂,连退几步,忌惮地看了何长宜一眼,大喊道:

    “还不快来帮忙!”

    何长宜下意识拖着地上的谢迅躲进包厢,但瓦|斯枪响,她腿部一痛,几乎无法继续站立。

    女劫匪不敢进包厢,大吼道:

    “快来,给我弄死这个女的!”

    何长宜抓着刀,包厢里的乘客都惊恐地看着她,在角落蜷缩成一团。

    她拄着刀,咬牙单腿站在包厢门口,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女劫匪骂道:

    “怕什么,一个女人就让你们怕成这样了?!把她给我先奸后杀,然后扔下车喂狼!谁不敢干,我就先把谁弄死!”

    “还有车上的人一个都不留,通通弄死!我让他们敢还手!”

    突然,女劫匪的声音变了调,随之而来的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啊——”

    不远处响起董德志的声音。

    “砸!拿扳手给我砸死她!”

    谢世荣抱怨道:“你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好砸的?”

    董德志:“你砸不准就让开,别浪费扳手!”

    谢世荣跳着脚说:“谁说我砸不准了?刚开始不就是我砸她头上的吗?!”

    与此同时,“啪”的暖壶碎裂声响起,滚烫的蒸汽在车厢中弥散。

    “我需要更多的暖壶,更多的开水!”

    “何说得没错,果然开水是最好的武器!”

    来自车上乘客和列车员的反击开始了。

    就在何长宜不断向前的时候,一些乘客默默跟在她后面,拎着能找到的一切武器,给每一个倒下的劫匪补刀,确保他们不会再有机会醒过来。

    列车员找来所有能盛放热水的容器,茶壶、暖壶,甚至是搪瓷缸,追随着何长宜的方向而去。

    当何长宜陷入绝境时,他们也终于赶到。

    扳手、罐头瓶、玻璃杯……一切能投掷并造成伤害的物品雨点般朝着劫匪的方向砸去!

    列车员以扔铅球的姿势,将灌满了开水的暖壶扔向劫匪。

    过道狭窄,只能容一人站立,后方的人便充当传递带,不断将东西传到最前面的人手上。

    即使是在车厢连接处,也有人卖力地烧着锅炉,源源不断地生产开水。

    车上众人从来没有如此齐心协力。

    面对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女劫匪支撑不住,即使她有砍刀也得先冲到人前。

    瓦|斯枪倒是有用,但机智的群众拆下门板,裹上湿透的被子,挡在最前面充当盾牌,钢珠根本无法穿透。

    人群不断向前,劫匪们被逼后退。

    女劫匪架着晕厥的头目,命令剩余的劫匪拉开车门,在列车拐弯降速时,狼狈地从行驶的列车上跳了下去。

    谢世荣探头看了一眼,转身宣布道:

    “劫匪逃了,我们赢啦!”

    董德志骂道:

    “扯淡的赢,没见那俩包厢还藏着人吗!”

    谢世荣一哆嗦:“那怎么办?”

    董德志没好气地说:“凉拌!”

    他把包厢从外面锁死后就不管了,只要不在车里折腾,随便这几个劫匪跳不跳窗。

    当务之急是赶紧救人!

    当劫匪都逃走后,何长宜脱力地滑倒在地,腿上湿漉漉的,是血浸湿了裤子。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猜是失血的原因,用力地闭了闭眼,缓过一阵后,艰难地拖着伤腿跪在地上。

    “谢迅,谢迅……”

    何长宜摸着谢迅惨白的脸,感受着他鼻端浅到近乎于无的呼吸,轻声地呼唤。

    他背上一道巨大的开放性伤口,从右肩蔓延到左腰,皮开肉绽,血几乎流尽。

    而他脸上还带着那个未完成的笑容。

    何长宜再也支撑不住,失去意识,倒在他身旁。

    天亮了,这列伤痕累累的列车终于抵达莫斯克。

    大批的警员在站台上待命,医护站在担架旁,记者们端着照相机紧张地等待。

    在人群最前方,是一名阴沉着脸的金发警察,虽然年轻,但从肩章上看,他是在场职位最高的。

    车门开启,铁质楼梯搭在站台边缘。

    最先下来的是一名鼻青脸肿的列车员。

    他环顾四周,看到熟悉的场景后眼眶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强撑着精神完成到站后的工作。

    第二位下车的是腹部缠着怪异凸起的围巾、被抬下来的昏迷车长。

    医护蜂拥而上,小心将人转移到担架上。

    医生摸了摸围巾,发现里面有一个圆形的硬质物体,奇怪道:

    “里面是什么?他的伤口在哪里?”

    抬人的列车员就说:“那是碗,我们倒霉的车长被人割开了肚皮,他的肠子正在碗里摇晃呢!”

    医生意识到是什么情况,惊叹道:

    “噢,能想出这个主意的家伙简直是个天才,他救了你们车长一命!现在我们只需冲洗暴露的肠子,在无菌环境中把肠子塞回去缝好就够了。”

    列车员严谨道:“是‘她’不是‘他’。”

    旁边的大胡子记者拍了两张照片,凑上前问:“她是谁?哪家医院的医生?”

    列车员骄傲地说:“她是我的朋友!来自钟国的英雄!”

    大胡子记者两眼放光,他嗅到了大新闻的气息!

    “她在哪里?我现在就要采访这位英雄!”

    列车员低落下来。

    “她受伤了……”

    就在这时,第三位伤员被抬下车。

    他背上有一道巨大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失血过多的白色。

    医护几乎是用抢的,将人面朝下平放在担架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推着担架往站台外冲。

    一个钟国中年男人背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

    “等等我!你们要把我侄子带哪儿去?!”

    一个接一个的伤员被送下车,最后预备的担架不够用,医护们不得不让还能行动的伤员自己走出火车站,等救护车送去医院。

    之后下车的是普通乘客,虽然多多少少有受伤,但看起来精神上的打击更严重一些。

    记者们不断抓拍,时不时拉住几个峨国乘客,询问车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听到这趟列车在六天六夜的行程中连续遭遇了四波劫匪,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记者此时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居然还能从这趟地狱列车里活下来!真是不可思议,你一定是天父保佑的幸运儿!”

    峨国乘客却摆手。

    “我可不是什么天父保佑的幸运儿,我只是遇到了一位钟国女士,她救了我们所有人。”

    大胡子记者愈发好奇,这位钟国女士究竟是谁?

    突然,雕塑般站在车旁的金发警察动了起来。

    在此之前,他只是吩咐手下将受害者们带去做笔录,自己则紧紧盯着下车的乘客,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怕对方真的出现在这里。

    直到此时,他终于能确定。

    “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

    “不,这看起来很严重。”

    “……至少我还活着。”

    大胡子记者竖着耳朵偷听,一双眼藏在照相机后,悄悄打量这位黑发的钟国女人。

    她的头发微乱,随意绑在脑后,皮肤像大理石一样洁白,或者说惨白,在黑发的映衬下,几乎看不到一丝红晕。

    金发警察伸出手,像是想要抚摸她的侧脸,然而,在记者的焦急等待中,他却最终收回了手。

    “我送你去医院。”

    “但看起来你还有工作需要完成。”

    “……”

    “我可以自己去医院。”

    金发警察长久地看着黑发女人,他的目光沉寂而内敛,像是有火在黑暗深处无声燃烧。

    “我要走了,祝你接下来工作顺利。顺便提醒一句,车上大概还藏着几个劫匪,请小心。”

    黑发女人瘸着一只腿转身离开,就在此时,金发警察突然上前,强行突破两人之间若即若离的距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大胡子记者倒吸一口冷气,再次按动快门。

    镜头中,他垂眸看着女人,表情平静,手臂却青筋贲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送你。”

    金发警察抱着女人,像抱着一只猫那样轻松,记者想要追上去,他却突然侧过头,威胁似的看了过来

    ——别搞小花招,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大胡子记者只在资深的克格勃身上看到过这种威慑性十足的眼神,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与此同时,在金发警察的示意下,几个警察围了过来,粗暴地抢走了他手中的相机,将里面的胶卷取了出来。

    大胡子记者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好吧,好吧,他只是一个养家糊口的小记者,他的生命还是比新闻更重要……

    大胡子记者不甘心地等在站台,接下来警察冲进火车,将负隅顽抗的几个劫匪抓出来时,也没能让他提起精神。

    他拿回照相机,将备用胶卷装了进去,百无聊赖地对着劫匪拍了几张,心想这次的胶卷损失看来要由他自行承担。

    劫匪们有些慌乱,但表情依旧凶狠,一看就是多年的悍匪,即使被抓了也不服气。

    这时,那位金发警察回来了。

    看来他只是将女人送到站外的救护车,而不是五公里外的医院。

    素材搜集得差不多了,大部分记者同行已经散去,大胡子记者也打算收官,他得回报社赶出一份新闻稿。

    题目已经想好了,就叫《钟国劫匪四次抢劫跨国列车》,或者《国际列车治安环境受到钟国威胁》,亦或是《钟国梭子客吸引钟国劫匪,峨国公民惨遭牵连》——总之,都怪钟国人。

    当大胡子记者要离开时,却见那位金发警察目标明确地走向劫匪。

    他一言不发,左手抓着劫匪肩膀,右手成拳,自下而上猛地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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