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拆伙?”

    何长宜说:“算是吧,份额转给你,我就退出了,以后你可以直接做主,不用再经过我。”

    谢迅盯着何长宜不说话。

    在何长宜问“怎么了,高兴傻了?”时,他突然发怒,忍不住冷笑,语气尖锐地说:

    “怎么,我替你挨了一刀,你就要用东欧的份额来报答?那你不如直接以身相许,还称得上一段佳话。”

    何长宜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只当这是气话。

    “以身相许对你来说会不会有点吃亏?失身又失财,简直亏大发。”

    不等谢迅开口,何长宜又用安抚的语气说:“其实这件事我已经考虑很久,在抢劫案发生之前就在考虑了,并不是因为你替我挡刀才要用份额报答你。你先别激动,听我讲完好不好?”

    何长宜难得如此温柔,谢迅一肚子的邪火发不出,只好沉着脸听她要怎么解释。

    “因为去年十月发生的暴乱,我一头欠客户钱,一头欠厂家钱,资金链断裂,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要不是你肯提前分红,从账上挪出钱替我还债,我大概当时就撑不下去了。我虽然没说,心里是极感激你的。”

    谢迅的脸色和缓了些。

    “既然感激我,又为什么要拆伙?我自认为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还是说我哪里得罪了你?”

    “当然不是!只是我觉得不能再继续假装不知道地去占你便宜。”

    何长宜像哄小孩似的摸摸谢迅的背,小心避开了那道横贯的伤口。

    即使隔着衣服,谢迅还是露出了不太自然的表情,身体僵硬如木板。

    ……太过温暖,也太过温柔。

    让人想要沉溺。

    而何长宜看谢迅表情不对,以为弄痛了他,便从善如流地收回手。

    谢迅:……他有要拒绝的意思吗?

    何长宜不知道他复杂的心理活动,继续解释:

    “我一心东山再起,东欧的事无心再管,全部是你一人操心,即使是张进陈跃的工资也是你在垫付,我只做了个挂名股东。如今我决定在弗拉基米尔市深耕,经营废钢产业,就更没有多余精力去管理远在东欧的批发市场。”

    谢迅:“那你就要丢下我?”

    何长宜无奈地一拍脑门。

    “你怎么讲的好像被父母抛弃的小孩……我不能白拿分红,你知道的,就算是兄弟姐妹合伙做生意,因为分红不公而变成仇人的数不胜数。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总不能最后变成你干活我拿钱吧?”

    谢迅脱口而出:“要是我愿意呢?”

    何长宜吃惊地看着谢迅,难以相信这个算盘精会说出这种话。

    谢迅自知失言,急忙掩饰道:

    “我的意思是,要不是开始你肯拿钱出来,我干到驼背白头也开不了批发市场,就算是报恩,我也愿意让你分红,即使你没空管市场……”

    “我不愿意。”

    何长宜打断了他的话。

    “我平生最恨挟恩图报,发誓绝不做这类人,你不能逼我成为我最讨厌的模样。白拿钱当然很好,谁不喜欢钱,但这根本不是长久之道,总有一天你要恨我。与其到时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何长宜并不是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

    她对谢迅说自己在火车抢劫案前已经考虑了一段时间,这并不是一句托词。

    而谢迅挡刀之举只是让她的决定更快地做出。

    唯一的区别是,在火车抢劫案发生之前,何长宜考虑的是转让东欧市场份额的合适价码;而在此之后,她决定直接将份额无偿转让给谢迅。

    算是一份谢礼。

    谢谢他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绝不可能,想来想去,也只有把算盘精最爱的钱送给他最合适。

    而对于何长宜来说,她也没吃大亏,只是损失了一部分东欧市场的可预见未来利润。

    事实上,她此前投入的本金早已通过分红的形式收回,此后的分红都是纯收益,也就是说,这一次投资她不但没亏,还小赚一笔,对比后世亏到排队上天台的投资者来说,简直是大赢特赢。

    如果没有发生十月暴乱,何长宜原本的计划是追加投资,并与谢迅在国内合作办厂,将货源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的同时,将两人的合作关系捆绑得更加紧密。

    奈何天意。

    何长宜的资金优势损失殆尽,而她对批发市场的管理程度和对东欧本地的经营深度远不如谢迅,原本“出钱+出力”的合作模式被骤然打破平衡。

    一个没用的股东甚至比不上新来的员工。

    许多人以为股东投完了钱就可以坐享其成,躺着等分红,但事实并非如此。

    股东因为能够持续提供价值才能享受公司发展的红利,而不是仅仅因为一笔钱。

    要么是背景深厚,光是存在就能震慑周围觊觎宵小;要么深度经营政商关系,熟稔各类旋转门,敲得开门送得了礼办得成事,轻松拿下珍稀程度S+的批文。

    又或者是公司的上下游合作商,以互相持股的形式变相联盟,合则两利。

    要是一条都不沾,那就老老实实、朝九晚五地去公司报道,想要躺在别人的功劳簿上坐享其成纯属做白日梦。

    当然,何长宜也可以通过在财务安插自己人的方式来确保她应得的分红,但想让公司盈利不容易,但将账目做成亏损却很简单。

    除非何长宜亲自下场参与批发市场的管理,否则一定会被架空,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谢迅是一只开屏孔雀,可他是只很会打算盘的孔雀。

    当初他坚持出来单干、不肯与谢世荣合伙,一方面是因为谢世荣贪婪短视,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扯他后腿;另一方面就是担心谢世荣以长辈身份压人,抢走原本属于谢迅的主导权和利益。

    即使会被扣上忘恩负义的帽子,谢迅也不在乎。

    荷尔蒙只能短暂蒙蔽他的理智,但当激素退去,他就会意识到自己做了多蠢的事。

    何长宜如果还想保持和他的友谊,就最好不要在钱的问题上夹杂不清。

    孔雀也是会叨人的。

    谢迅问她:“你不信我?”

    何长宜干脆地说:“我信你,我不信人性。”

    见谢迅还要反驳,何长宜直接拍板。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说定。对了你还用不用张进陈跃?要是你有更合适人手,我就让他们回来,正好我这里也缺人。”

    谢迅几乎要为她大力鼓掌。

    瞧,多体贴的人,怕他拉不下脸撵老人,主动要帮忙分忧,再没见过这样和气的拆伙。

    何长宜见谢迅气得说不出话,一张笑面孔变铁青,想了想又耐心安慰道:

    “不是说拆伙就要绝交,我们该是朋友还是朋友,现在不会变,以后也不会变。”

    没想到此话一出,谢迅的脸色变得更差了。

    “朋友?”

    他轻柔地说:“呵,只是朋友。”

    何长宜心中担忧,这倒霉孩子不会是被气傻了吧……

    她难得耐下性子安慰人,却毫无成效,相反,谢迅语气愈发阴阳怪气。

    “原来你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朋友’?”

    何长宜反问:“不然呢,难道你还爱上了我不成,要在峨罗斯的大地上表演一出马法海镇压何素贞,谢许仙搏命挡大刀?我可没有为爱不顾一切的打算。”

    谢迅被气得头晕眼花。

    他口不择言地说:“那你想和谁一起表演?那个老毛子男人吗?”

    何长宜追问:“什么老毛子?你在说谁?你在旅馆见到谁了?”

    谢迅不肯说,只是嘲道:

    “你居然不知道我在说谁,是因为人多到你猜不出了吗?”

    要不是看在他背上伤口还未愈合的份上,何长宜真想给他一顿胖揍。

    她耐心有限,终于忍不住脾气,没好气地说:

    “我说你是不是欠的,还有嫌钱烫手的时候呢,之前拿着算盘和我一笔笔盘账的那人哪儿去了?被医院调包了吗?你要是真钱多的没处花,国内希望工程正急等着人捐款呢!”

    何长宜忿忿地拄着拐杖转身离开,丢下一句:

    “拆伙的事就这么说定了,你要还是不肯,就把我的分红打到希望工程的账户上,也算我为祖国做贡献!”

    谢迅:……

    他真想掰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比寻常人少了一根神经!

    第54章

    在律师的陪同下, 何长宜去警察局为阿列克谢办理保释手续。

    由于跨国列车抢劫案的侦查工作还没有结束,而犯罪嫌疑人偏又死得七七八八,阿列克谢的行为暂时无法被正式定性为正当防卫, 还需要走一道保释的流程。

    不过律师暗示何长宜, 不需要过于担心阿列克谢,他已经没事了,说不定还会因祸得福, 得到什么好处呢。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在何长宜缴纳了一笔高昂的保释金后,警察将阿列克谢带出了关押区。

    何长宜快步上前, 上下检查他身上有无被打的痕迹。

    虽说有律师打点, 理论上阿列克谢应该享受的是VIP待遇,奈何她对峨国警察的节操不抱希望, 只有亲眼确定后才能放心。

    阿列克谢穿着被捕当天的衣服, 满脸胡茬,头发有些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当何长宜问他有没有受伤时, 阿列克谢只是走到她身边, 一手拿走拐杖,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膀,半扶半抱地拖着她向前走。

    “先离开这里。”

    何长宜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打个招呼再走吗?”

    何长宜想要停步, 而身旁的阿列克谢却不为所动, 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握紧了些, 拽着她继续向前。

    她不得不先安抚地拍了拍阿列克谢的胳膊,转身对来人说道:

    “安德烈。”

    安德烈身着没有一丝褶皱的警服,单手托着警帽, 金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

    他不急不缓地向何长宜走来,停在距离一步远的位置上,向一旁的律师点头致意后,径直对她说:

    “你的伤口好一些了吗?”

    何长宜说:“没什么大问题,还要多谢你送我上救护车,医生处理得很及时。”

    安德烈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不算什么,不过还是有些抱歉,我没办法亲自送你去医院。”

    何长宜客气地说:“理解,理解,毕竟你有任务在身,能送到救护车上就已经很好了。”

    安德烈旁若无人地与何长宜说话,仿佛她身后靠着的阿列克谢不存在似的。

    阿列克谢眉眼沉沉,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年轻却爬上高位的警官,像野狼攻击前的蓄力。

    而律师安静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只一双眼灵活地在三人之间转来转去。

    安德烈像是没有意识到何长宜刻意要保持距离的态度,也没有注意到阿列克谢的危险打量。

    他只是专注地看着何长宜。

    “最近很少能在火车站见到你,真遗憾,听说你的公司搬家了,能给我一个你的新地址吗?之后如果有空的话,我会带着礼物来拜访,希望我不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阿列克谢握着何长宜肩膀的那只手微微用力。

    律师眼尖,注意到她上衣突然出现的褶皱,了然地看过去,饶有兴致地等待何长宜的回答。

    何长宜悄悄瞪了阿列克谢一眼,转头用有些虚假的热情对安德烈说:

    “当然可以!不过新地址有些长,我又恰好没带名片和纸笔,真遗憾,只能等下次来的时候再告诉你了。”

    虽然确定阿列克谢没事,她依旧对安德烈当时的做法耿耿于怀,即使是以保护的名义,她还没有脆弱到这份上。

    然而,面对何长宜变相的拒绝,安德烈却从上衣口袋抽出钢笔,将手伸到她面前。

    “你可以写在这里。”

    他用只有不大不小的音量补充了一句:

    “就像你刚来莫斯克时做的那样。”

    肩膀上的手突然收紧,捏得她骨头生疼。

    何长宜咬牙切齿地对安德烈微笑。

    “好,没问题,我现在就把地址写下来。”

    律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当终于离开警局,何长宜礼貌和律师告别,在目送对方离开后,她重重地将阿列克谢的手甩了下来,一把夺回自己的拐杖。

    她已经将拐杖用得很熟练了,气势汹汹地冲到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三江旅馆。”

    三江旅馆是除乌拉尔旅馆以外最豪华的华人旅馆,何长宜这段时间都在这家旅馆居住。

    正当何长宜坐上车时,突然另一侧的车门打开,阿列克谢毫不客气地坐了进来,对司机吩咐道

    “去德米特洛夫大街。”

    德米特洛夫大街正是维塔里耶奶奶家所在的街道。

    何长宜怒视阿列克谢。

    “我说去三江旅馆!”

    阿列克谢没有看何长宜,冷冰冰地对司机说:“开车,如果目的地不是德米特洛夫大街,我就拧下你的脑袋。”

    司机:……

    “嘿,我说你们可以在确定目的地后再打车,我可不是情侣吵架的调解员。”

    阿列克谢不耐烦地催促:“开车!”

    何长宜恼了,伸手就要拉开车门跳下车。

    “去你的德米特洛夫大街,这辆车就让给你,我要换一辆!”

    阿列克谢眼疾手快,一手拽住何长宜的胳膊,另一只手将打开的车门重重合上。

    他对司机说:“要么你下车,我自己来开;要么你就按我说的来。”

    司机嘟嘟囔囔的,到底没敢反抗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阿列克谢,一脚油门将出租车开上了马路。

    何长宜怒了,粗鲁地将伤腿举到阿列克谢面前。

    “阿列克谢你是不是脑子被关坏了,我这样能去见维塔里耶奶奶吗?”

    阿列克谢抓住她的脚踝,强硬地按了下来。

    “是的,你不能让她看到你受伤的模样,但你可以让她参加你的葬礼。”

    何长宜语塞片刻,组织语言试图反击。

    “可我还没死呢!”

    阿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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