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我在俄罗斯当倒爷 > 110-115
就蹲在地上,用对方的衣服慢慢擦干净刀上的血渍。

    一个与文明社会格格不入,放纵欲望,道德感稀薄于无,跟随本能行事,假装是人的,野兽。

    “尼古拉。”

    何长宜问他:“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尼古拉想都不想地说:“我想得到您。”

    何长宜俯身向前,向尼古拉伸出手,在他下意识靠近过来时,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小脸蛋。

    “那你就想想吧。”

    尼古拉疑惑不解地歪了歪脑袋,更像是什么修炼成人的小动物了。

    何长宜却已坐回原位,冷酷地吩咐道:“开车。”

    尼古拉顺从地转过身,踩下油门时委屈地想何小姐和他见过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难道东方女人都像她一样冰冷无情吗?

    何长宜很快就将尼古拉的少男心事丢到脑后,全身心投入到第三次国企拍卖会上。

    赶在投标截止日的前一天,何长宜终于将全部材料交了上去。

    负责审查材料的工作人员惊讶极了,心不在焉地翻查着厚厚一叠资料,一双眼在何长宜和资料之间犹疑不定地转来转去。

    终于他做出决定,要挑出点什么毛病好顺理成章地将文件退回去。

    然而就在工作人员开口之前,何长宜眼疾手快地将一个信封塞到了他手里。

    工作人员捏了捏信封的厚度,眼珠子灵活地一转。

    “好吧,我只做我该做的事,剩下的就让其他人去头疼吧。”

    他拿过文件,又拿过公章,干脆利落地在上面盖了一个“审核通过”的戳。

    何长宜松了一口气。

    而这才是第一关。

    拍卖当天,当何长宜带着人来到会场时,却被人拦在了门外。

    何长宜一看,对方竟然还是个熟人,之前在芭蕾舞会上见过,那时他的笑容可比现在要真诚得多。

    “您是对我参加拍卖会有什么意见吗?”

    对方上下打量何长宜,皮笑肉不笑地说:“当然没意见。不过——”

    他话音一转,“您真的是小安德烈先生的朋友吗?”

    这和安德烈又有什么关系?

    何长宜大脑飞速转动,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安德烈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弗拉基米尔市了。

    她的生意越做越大,财富疯狂累积,可幕后国王却迟迟不来视察他的新领地,铁王座空悬。

    何长宜冷静地想,他们已经在怀疑了。

    峨罗斯其实是一个相当封闭的国家。

    排斥移民,排斥外族,排斥一切与自己不同的存在。

    政治猜疑和文化隔阂筑起厚厚的高墙,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是外人。

    尽管高墙内打生打死,人头打出狗脑,可一旦外面的人想要进来,他们便默契地集体调转枪口,攘内必先安外,先搞死新来的再说。

    何长宜现在就是那个千夫所指的对象。

    她不再是自己人了。

    如果说何长宜之前的敌人是明确的个体,那么她现在面对的是混沌而庞大的群体。

    体制性的排斥。

    在明白这一点后,何长宜若无其事地说:“您想见安德烈?这可不容易,他是莫斯克的红人,想要见他的人太多了。不过,他的大门永远对我敞开,无论何时。”

    对方狐疑地看向何长宜,思考她话中的真假。

    何长宜仔细地看了看他,作势要离开。

    “我记住您的名字了,我会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安德烈,看来如今他已不再受弗市的欢迎。”

    对方一惊,急忙伸手要拦何长宜,却被她身旁的峨国保镖不客气地拨到一旁。

    他敏锐地注意到这是个从军队退役的家伙,而像他这样的保镖还有五个。

    “何小姐,我想这里面一定存在什么误会。”

    何长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误会吗?刻意阻拦我参加拍卖会的误会?”

    对方讪讪一笑,主动让开了路。

    “您当然可以参加。不过——”

    他意有所指地说:“这里是弗拉基米尔市,即使是小安德烈先生亲自前来,也应当对这里的人表现出基本的尊重。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何长宜看了他一会儿,颔首道:“我当然明白。”

    拍卖会以投标的形式进行,这一次,弗拉基米尔市的大型国企如内燃机工厂、摩托车制造厂以及精密机械加工厂等,终于被端上了餐桌。

    会场很大,而竞标者却只有寥寥几人。

    除了何长宜以外,其他竞标者看起来都互相认识,熟稔地打着招呼,同时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在场唯一的外国人,窃窃私语。

    罗曼经理是头一次来这种大场面,紧张得坐立不安,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像个上公开课的小学生。

    他在来之前从保镖们口中听说不少关于前两次拍卖会的事,本来以为这又是一次充满刀光剑影、你死我活的拍卖,但没想到这一次的拍卖现场却冷清极了。

    而更让罗曼不理解的是,老板明明拥有超过四百万张凭单,可这次的拍卖她只使用了四分之一。

    而在拍下精密机械加工厂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后,她便不再参与竞价,像个置身事外的观众一样,围观其他竞标者彬彬有礼地瓜分了剩余的国企。

    罗曼忍不住,小声地提醒道:“老板,还、还有三百万张凭单……”

    何长宜没说话,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

    当一切尘埃落定,饱足的掠食者们矜持地擦擦嘴角,心满意足地离开。

    散场时,有人对何长宜说:“恭喜您,精密机械加工厂的规模虽然小了些,但也是一家相当不错的企业。”

    何长宜点点头,用同样虚伪的笑容说:“也恭喜您,听说内燃机工厂上一年度的盈利超过一千万美元,整个弗拉基米尔市找不出第二家可以与之媲美的企业。”

    对方得意又含蓄地说:“只是一家工厂。”

    分别前,他意味深长地对何长宜说:“替我向小安德烈先生问好。”

    何长宜目送对方离开,转过身后脸上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罗曼不安地说:“老板……”

    何长宜止住他的话。

    “先回去。”

    一如既往,在拍卖会结束后,何长宜亲自去了一趟精密机械加工厂。

    但一家处于盈利状态的大型工厂和她之前经手的濒临破产的中小型工厂完全不同。

    当何长宜在工厂领导的陪同下视察时,总有一种淡淡的被排斥感。

    一个陌生的外国老板。

    她,不是他们的自己人。

    这种根植于文化和血脉中的隔阂,根深蒂固,无法轻易改变。

    除非精密机械加工厂像此前的乳制品厂一样拖欠工资、即将倒闭,何长宜如救世主一般从天而降,解决了人们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否则很难在短期内打破僵局。

    然而,就目前来说,精密机械加工厂的工人们像憎恨二战德军一样憎恨这位新老板。

    自何长宜来到峨罗斯以来,她还是头一次接收到这么多的敌意视线。

    “该死的外国资本家!别以为有钱就能抢走我们的工厂!”

    不远处,几个年轻的工人凶狠地冲她挥舞拳头。

    “滚回钟国去!你这个黄皮外国佬,这里不欢迎你!”

    厂领导毫无反应,甚至连表面工夫都懒得做,最后还是她的保镖拦下了蠢蠢欲动的工人。

    何长宜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在视察结束后温和有礼地同众人告别。

    直到离开了工厂,何长宜让人停车,将同行的保镖们赶到另一辆吉普车上。

    “别跟着,我一个人开车静一静。”

    几个保镖互相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老成持重的列夫先开了口。

    “这会不会不太安全?我们可以开车跟在后面,不会打扰您的。”

    何长宜的回应是掏出手|枪放在仪表台上。

    “在没有保镖之前,我依旧还活着。”

    保镖们有些迟疑,而何长宜已经坐进驾驶座,一脚油门后,吉普车原地起飞,转瞬间消失不见。

    当驶出城区后,世界变得苍茫一片,雪景延伸至无尽世界。

    何长宜将车一直开到了公路尽头。

    她走下车,兜里揣着枪,呼吸着冰冷刺骨的空气,仿佛血液都开始结冰。

    在这样寒冷到让人窒息的环境中,何长宜却奇异地镇定下来,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没关系的,她经历过比这更绝望的时刻,但她一样熬了过去。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敌人并非个体,而是社会性的排斥与拒绝。

    她被迫成为向风车冲锋的堂吉诃德。

    听起来很糟糕,但天无绝人之路,她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在彻底冷静下来后,何长宜反身往吉普车的方向走去。

    峨罗斯的野外可不是什么适合散心的好地方,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刷新出一头饥饿的失眠棕熊,又或者是同样饥饿的哺乳期二胎宝妈老虎。

    然而,就在此时,万籁俱寂中,忽然有一道听起来相当熟悉的声音冲她吼道:

    “离那辆车远点!”

    话音未落,在何长宜的视野中,吉普车周围的空气突兀开始扭曲变形。

    就在下一秒,整辆车轰然爆炸!

    第112章

    在爆炸的瞬间, 何长宜被人重重地扑到雪地上。

    到处都是扬洒的雪,纷纷扬扬,天地一片白茫。

    奇异的热浪席卷了这里, 于是冰雪消融, 露出黑褐色的土地,像是白纱上的丑陋补丁。

    巨大的声浪与震荡,仿佛整个世界变成了一颗晃动的生鸡蛋。

    嗡——

    何长宜什么都听不到了。

    大概过去了一小时, 也可能只过去了一秒钟, 她被人从雪地上拉了起来。

    对方先是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接着又扳着她的肩膀, 大声地说着什么。

    何长宜眼前一阵阵发黑, 艰难地喘过一口气来,她咳嗽出声, 沉而闷, 像是要把肺腑被挤压的气滞一并呼出来。

    而当视野终于重新清晰起来后,何长宜抬起头,在看清对面的人后, 却愣在原地。

    像是一场无声的黑白电影。

    这张脸应该是熟悉的, 可过分瘦削的脸,半长的黑色卷发,青色的胡茬,还有那双压抑的灰色眼睛, 分明又是陌生的。

    一道新鲜的伤疤, 从侧脸到脖颈, 一路蔓延向下,直到彻底被衣服掩盖。

    当看到他时,会莫名让人联想起荒野游荡的受伤孤狼。

    对方抓着她的肩膀, 不断地说着什么,看起来焦躁而陌生。

    何长宜听不到,只能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

    于是她伸出手,用力揽住对方脖子,粗鲁地将自己撞了上去。

    一个吻。

    但这简直不像是在亲吻,更像是用舌头和牙齿打架,或者只是在发泄愤怒。

    很快,两个人都尝到了血的味道。

    苦涩,冰冷。

    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和狂喜。

    而像开始一样,结束也同样突然。

    何长宜突然猛地推开对方,仔细端详了几秒,毫无征兆,她抬手重重扇了他一耳光!

    “阿列克谢,你怎么不干脆死了呢?”

    她死死地瞪着他,声音却放得又轻又柔。

    “你知道吗,维塔里耶奶奶到死都在等你。”

    阿列克谢被打得侧过脸,一言不发,抬手抹掉嘴边的血迹,那是刚刚被她咬出伤口的血。

    “我宁愿你已经死了,而不是为了躲避警察抓捕而眼睁睁看着老祖母带着遗憾去死。”

    何长宜突兀地笑了。

    “阿廖沙,你这个懦夫。”

    她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雪地上到处都是飞溅的汽车碎片,一些致命的金属片在冲击波的作用下深深嵌进了树干。

    吉普车的残骸依旧在燃烧,火焰中扭曲的黑色金属,几乎看不出汽车的形状。

    何长宜沿着回程的公路向前走,刺骨寒风,穿透了她身上的貂皮大衣,脚下仿佛踩着无数根冰刺。

    不多时,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何长宜没有回头,沉默中,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从天上看,茫茫雪地中两个缓慢移动的小黑点。

    渐渐地,何长宜感觉不到冷了,四肢已经彻底麻木,仿佛只剩下心口的一股热乎气。

    万籁俱寂中,她身后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何长宜停顿了一下,想走,下一步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她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后,她愤怒地转身向后走去,直到停在阿列克谢身旁。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雪地,身上那件旧棉服上满是破损,露出脏兮兮的棉花,像个落魄的英俊流浪汉。

    何长宜心里有怨,她无法忘记维塔里耶奶奶临终时滑落的一抹泪痕。

    既然阿列克谢活着,他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不来找她?

    哪怕医院被警察布下天罗地网,她也会想方设法把他偷渡进来,让维塔里耶奶奶没有遗憾地离开。

    又或是难道在他看来,她还不够值得信任吗?

    但直到最后一刻,阿列克谢都没有出现。

    有那么一瞬间,何长宜甚至觉得他其实已经死了。

    而现在阿列克谢出现在她的面前,完好无损,四肢健在。

    他还活着,像个健全人一样好端端地活着,衬得她在医院的表现像个荒诞的小丑。

    何长宜低头看着阿列克谢,自言自语般地说:

    “你为什么还没死呢?”

    阿列克谢没有说话。

    或许他说了,但何长宜没能听到。

    她用鞋尖粗暴地抬起阿列克谢的脸,却惊讶地发现他的双眼紧闭,脸上毫无血色。

    下一秒,阿列克谢失去平衡,翻倒在了雪地上。

    何长宜一怔,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一把扯开他的棉服,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毛衣上缓缓蔓延出几处湿痕。

    何长宜在他身上摸到了锋利的金属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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