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我在俄罗斯当倒爷 > 110-115
她当机立断将貂皮大衣脱下裹在阿列克谢身上,自己只穿着毛衣跑到公路上,冲到路中间拦停了一辆路过的大货车。

    司机降下车窗,探头出来大骂:“该死的,你不想活了吗?!”

    他从车里拿出一把短筒猎|枪,冲着外面示威。

    “如果你是想抢劫的话,那你就找错人了!哈克老爹会一枪打爆你的脑壳!”

    何长宜不顾危险地扒在车门上,一把从颈上扯断项链,扬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我的朋友受伤了,送我们去最近的医院,这根金项链就归你了。”

    货车司机的视线随着金灿灿的项链左右晃动。

    他看看身形单薄的女人,又看看金项链,迟疑道:“你知道的,路上有很多强盗,我们一般不会让陌生人上车……”

    何长宜二话不说,又将手表撸了下来。

    “再加上这个呢?”

    货车司机眉开眼笑,主动打开反锁的车门,用一种不符合粗壮身体的灵活跳下了车。

    “来吧,姑娘,你再也找不到比哈克老爹更好心的人了!让我们快一点,你受伤的朋友在哪?”

    在司机的帮助下,何长宜将昏迷的阿列克谢运上了车,货车沿着覆盖雪的公路,朝着最近的城镇疾驰而去。

    在将貂皮大衣抵给医生后,阿列克谢被推进了手术室。

    何长宜借了护士站的电话,给解学军打了一个电话,让他马上带着钱和衣服赶来医院。

    “谁也别告诉,就你自己来。”她有点抱歉地对解学军说:“本来不应该打扰你养伤,但实在找不到更能让我信任的人了。”

    解学军当即拍着胸脯说骨折不碍事,他现在单腿也能一个打八个,何长宜失笑,又说了一句:“注意身后,小心尾巴。”

    解学军拄着拐第一时间赶来,在看到病床上的阿列克谢后,他吃惊道:“他还活着!”

    何长宜不放心地看向他身后,问道:“就你自己吗?”

    解学军肃然道:“就我,绝对没人跟上来,那帮盯梢的压根就没注意到我,光顾着喝酒玩牌了。”

    何长宜这才点了点头。

    全体保镖均为退役军人的好处不仅在于每顿饭都光盘,更在于拥有专业级的反侦察能力。

    当初从莫斯克返回弗拉基米尔市的第一天,何长宜就知道她被人盯上了。

    对方还试图隐藏起来,但这班人监视的哨位早已暴露。要不是何长宜想弄清楚他们要干什么,摩拳擦掌的保镖们拎着铜头皮带就上了。

    解学军开始还不能理解老板为什么要留着监视的人,后来他想明白了,与其让对方换上一批更隐蔽更专业的监视者,还不如就留着这帮酒囊饭袋,起码不会在关键时刻影响他们的行动。

    何长宜让解学军去把拖欠的医药费交了,而貂皮大衣也没要回来,就当是送给医生的奉承,也省得还要再额外送礼。

    医生显然对这件漂亮的貂皮大衣非常满意,表现得殷勤又热情,甚至因为没有单人病房而将隔壁病床推了出去,硬是人为将双人房改造成单人房。

    “失温,失血,肺挫伤,脑震荡,营养不良……。”

    医生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只是一些小毛病,他自己会好的。”

    何长宜笑眯眯地送走医生,关上门后笑容立刻消失。

    她低头看着床上的阿列克谢,换上单层的病号服后,他瘦得简直惊心动魄。

    “把这堆垃圾扔了。”

    何长宜指着换下来的旧棉服和毛衣,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再把他全身的毛都剃光,然后扔进倒满驱虫药水的浴缸,我怀疑屋子里现在已经有跳蚤了。”

    解学军:……

    解学军委婉地说:“要不等他醒了再说?”

    何长宜用鼻子重重喷出一口气。

    “推子。”

    当阿列克谢再次醒过来时,他甚至有些不适应。

    过于温暖的室内,过于柔软的床铺,过于清爽的身体。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全身的感官先一步调动起来,感受着周遭的环境。

    ……以及,过于安全。

    有人坐在床边,不耐烦地敲着桌子,不高兴地问道:“他为什么还不醒?”

    另一个人试图安抚:“医生说了,等身体修复过来,自然而然就会醒的。”

    不高兴说:“等什么等,不等了,弄点冰塞他被子里,我就不信他还能睡得下去。”

    另一个人似乎艰难地吞了一下口水。

    “这、这、这……好不容易才退烧……”

    不高兴很通情达理地说:“那算了。”

    不等对面放下心来,不高兴又说:“给我找个镊子。”

    “……您要镊子干嘛?”

    不高兴理直气壮地说:“薅他胡子!”

    对面苦劝未果,眼睁睁看着不高兴从护士那儿买来一把手术用的镊子,兴高采烈地伸出魔爪。

    当冰凉的镊子触到皮肤时,阿列克谢再也装睡不下去。

    “何长宜。”

    他睁开眼,抬手抓住罪孽的镊子。

    “我从不知道你竟然有这样的爱好。”

    何长宜拽了拽镊子,没拽动,于是她不高兴地甩开了手。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解学军高兴地凑过来,“阿列克谢,你可算醒了,身上哪儿不舒服,我去给你叫医生。对了,你饿不饿,昏迷了这么长时间,想吃什么?”

    阿列克谢靠着床头坐起身,冲病房里唯一的好人感激地点了点头。

    “谢谢。”

    何长宜翘着二郎腿,大爷似的坐在一边,冷笑一声。

    “你管他呢,就算给他扔非洲大草原上,人家也能从狮子嘴里抢肉。心硬手黑,鬣狗见了都得夹着屁股逃走,要他假惺惺地说谢谢。和他相比起来,野兽都算有人性。”

    她转过头,对着阿列克谢柔声细语地说:

    “你说是吧,阿廖沙。”

    阿列克谢抿了抿嘴。

    “我们需要谈一谈。”

    何长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示意解学军出去,留下一个单独谈话的空间。

    “你应该知道的吧,维塔里耶奶奶已经去世了。”

    当病房只剩他们两人时,何长宜突然开口,声音过分平静。

    “直到临终,她依旧在念你的名字。可你当时在哪?你为什么不出现呢?”

    阿列克谢的喉结上下滑动,像是被棉花塞住了喉咙。

    何长宜又说:“我甚至以为你已经死了。”

    阿列克谢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何长宜摇了摇头。

    “你没必要对我说这句话,你该道歉的人正躺在墓地里呢。哦,差点忘了,她已经没机会听到了。”

    她的话比尖刀更加锋利,每一句都精准捅进他的心脏。

    阿列克谢几乎说不出话来。

    何长宜反而笑了,轻柔地说:

    “说什么呢,该是我向你道歉。你又救了我的命,我真是太感激了。作为回报,我帮你办理霉国移民吧,再加上三百万美元,你甚至可以在新约克组建新的狗屎社团——你觉得怎么样呢,教父?”

    阿列克谢艰难地开口:“何……”

    何长宜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别叫我的名字!”

    她平复了一下气息,蓦地起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阿列克谢突然问道:“祖母……她,她最后,说的是什么?”

    何长宜没有回头,背对着阿列克谢。

    “她说……往昔不可复返。”

    往昔不可复返,没什么值得悲伤——这是亡者最后的劝慰,可对于生者来说,悲伤就是悲伤。

    何长宜拉开门走了出去,在关上门之前,病房里最后传出的声音像是野兽在悲鸣。

    解学军正守在门口,见何长宜出来便拄着拐迎了上来。

    何长宜脚下不停,边走边吩咐:“看着他,别让他跑了。”

    她顿了顿,又说:“也别让人杀了他。”

    解学军有点发愁,“住院的时候还好说,但要是等他病好了,光我一个人可摁不住……”

    他默默在心里补完后半句——他一人类可没办法徒手摁住一头熊。

    何长宜冷淡地说:“那还不简单,弄个手铐和脚镣,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解决,实在不行再加个嘴套,让医生每天打一针镇定剂,他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解学军:……

    他差点平地摔倒!

    何长宜快步走出医院,沿着小路从后门进入一栋熙熙攘攘的商场,换了件衣服后再从前门出来,坐上等候在路边的新车。

    这是一台经过军工设计师改装的防弹越野车,内衬加装凯夫拉纤维,能够抵挡机枪扫射和火箭炮,防护性拉满,缺点是车速慢和油耗高,改装费用远超车辆原价,甚至可以买一台进口梅赛德斯。

    不过和何长宜的命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莱蒙托夫小心翼翼地启动车辆,这台大家伙可一点也不好操纵,像一台机械野兽。

    何长宜靠在椅背上,心事重重。

    突然,她开口问道:“警察还在征集汽车炸|弹案的线索吗?”

    莱蒙托夫从后视镜看过来,无奈地说:“是的,他们简直恨不得把每一个怀疑对象都关进刑讯室。我们所有人都被问了三遍以上,可他们还要继续问。”

    副驾的杨建设补充道:“那帮警察好像不是本地的,以前都没见过。”

    莱蒙托夫耸了耸肩,说:“在这里,如果你真的想调查一桩案件的话,最好不要让案发地的警察来负责,他们只会收受贿赂和编假报告,哦对了,还会随便在大街上抓一个人。然后指着他说——‘看,我们抓到了嫌犯’。”

    杨建设:……

    不行,他得忍住,他是专业的!

    何长宜没什么表情,只说:“先回去吧。”

    装甲越野车抵达公寓,奇怪的是,今天尼古拉竟然等在门口。

    自从他冒冒失向雇主自荐枕席后,就失去了随行护卫的资格,要么留守在公寓,要么留守在办公室,总之,别想靠近老板。

    尼古拉失落极了,但总归他在军队受训过,有着绝佳的服从性,委委屈屈地干好保镖的本职工作。

    莱蒙托夫急匆匆跳下车,先把尼古拉拽到一边。

    “嘿,我警告你,你是个保镖,不是男|妓!”

    尼古拉不解地看着他。

    “我当然是保镖,何小姐只向我支付了一份工资,不包括男|妓的那一份。”

    莱蒙托夫:……

    尼古拉已经甩开了他的手,三两步走到何长宜面前。

    杨建设大惊,他们可都在宿舍夜谈时听到了这小子亲口自爆的失恋,他至今都在迷惑,甚至跑去问几个钟国保镖,关于钟国女人都喜欢什么姿势之类的虎狼之词。

    ——这是正常人能说出的话吗?!

    杨建设手忙脚乱地挡在两人中间,被何长宜一把拨开,径直站在尼古拉面前。

    “什么事?”

    她看上去从容不迫,简直像一名驯兽师,即使手里没有鞭子,也能轻易震慑蠢蠢欲动的野兽。

    杨建设、莱蒙托夫:……老板就是老板!

    尼古拉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何长宜看,直到她不耐烦地开始皱眉,并冷冰冰地说:“如果你的舌头还安在嘴里的话,你应该有基本的语言表达能力,而不是试图用脑电波沟通。”

    “说,你究竟有什么事?”

    尼古拉毫不生气,他看上去甚至更高兴了。

    “您有一位莫斯克来的客人,他已经等了很久。”

    ……莫斯克?

    何长宜抬步走进公寓,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听到脚步声的客人已经站了起来。

    “长宜。”

    蓝眼睛的客人转过身,金发在灯光下反射出耀眼光芒。

    “很久不见。”

    何长宜停下脚步,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

    “是很久不见,安德烈。”

    客厅的气氛有些奇怪,保镖们都回到房间,竖着耳朵去听门外的声音。

    “他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

    “嘘,低声些,难道你想让外面的人都听到吗?”

    “不得不说,新客人确实有一副好面孔,他为什么不去好莱坞拍电影?”

    尼古拉沉思道:“她喜欢金发?我是不是需要去染个发?”

    莱蒙托夫受不了,抬腿去踹他的屁股,被尼古拉反手抓住脚踝,猛地掀翻在地。

    砰的一声重响,房间里的人像被摁下暂停键,落针可闻。

    莱蒙托夫躺在地上小声地骂:“尼古拉你这个蠢货!”

    杨建设:……他有时真的很难不对峨国同行的职业素养产生怀疑。

    客厅。

    安德烈侧过头,仔细地听了听,然后问道:“看起来某个房间似乎出了什么事。”

    何长宜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大猩猩在比赛摔跤。”

    安德烈了然而体贴地换了个话题。

    “你最近似乎遇上了一些麻烦,需要我帮……”

    他的话一顿,出口时便换成了“可以让我来帮忙吗?或许我可以派上用场。”

    这听起来像是他在寻求何长宜的帮助,而不是反过来。

    何长宜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安德烈,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声抱歉。”

    “抱歉,我当时对你太粗暴了。”她自嘲地摇了摇头,“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安德烈一怔,神情迅速柔软下来。

    “不,不需要抱歉。”

    这一刻,他蓝色的眼睛看上去简直像是矢车菊。

    “你永远不需要对我感到抱歉。”

    何长宜向他伸出手,安德烈便妥帖地将她的手藏在自己掌心。

    “所以,你这次来又是因为什么呢?”

    安德烈手上的力气突然变大了些,却在真正握痛何长宜之前松开了力道。

    “我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中带上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冷酷。

    何长宜心中一紧,立刻想到了被她关在医院的阿列克谢。

    然而,安德烈提起的却是——

    “托洛茨基,以及,汽车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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