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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顾!兰!年!

    “带她们跑。”

    “柳恺安”看闫法斋一眼,语气熟稔。

    他只说了这样一句,向前之势未因断竹的“变身”完成而受阻,场上几人里,他反应最快,距离他最近的那条蛇尚未从新生的喜悦中回神,已被他一剑钉进了七寸,负痛长咝不止。

    这一剑本可以钉死它,可惜现下他背上有伤,几经牵动,痛得火烧火燎,即便他再能忍,出招时也难免亏上三分劲力,蛇身又有竹甲护体,是以竹蛇虽受创,却并未顷刻毙命。

    再补剑已是不能,一击未死,先机已失。

    “柳恺安”非冒进之人,立即旋身后撤,与之拉开段保守的距离。

    退回后,他下意识往贺青俭原先站的地方瞥了眼,对上她视线,一怔过后登时眉心微锁。

    “怎么不躲?”

    “别告诉我你又有想法……”

    匆促间,他语速飞快与她对话,略去许多前因。

    但贺青俭还是瞬间了悟他说的“想法”,应是指暴食之阶里吞香焚书那种馊想法。

    “行,那我不告诉你。”

    她一脸随和地气人。

    “柳恺安”:“。”

    贺青俭真想做什么,无人可阻,他只好环绕在她身周一步之遥,等待着被需要。

    她却仍是蹙眉:“干你该干的事去,不用围着我。”

    这人……瞧不起谁呢?

    赶不走人,她只好解释:“我在‘灵植图鉴’里见过这种能变蛇的竹子,虽不知是不是完全一样,但见过总比没见的好,或许能帮上忙。”

    说着,她调整角度,左眼半眯,掷出带来防身的暗器:“它的薄弱处或许在舌根……啧,打偏了。”

    “我来。”

    原本退后的闫法斋和顾町忱见她没动,也重新凑上前。

    闫法斋右手五指每个指缝间皆夹着根金针,其上绮光灿灿,贺青俭多瞥了眼,就听一旁顾町忱两个指头捏着个小药瓶朝她扬眉乐道:“见血封喉~”

    闫法斋不愧为七曜这一代最拔萃的医修,针在他手如有灵识,他手指只需弹灰般一抖,一根金针便长了眼般,直朝那条七寸受创正开口嘶叫的巨蛇口中飞去。

    一击即中。

    四蛇顷刻已去其一,众人精神大振。

    可惜其余三蛇反思自省能力颇强,见同伴遭遇纷纷引以为戒,怎么都不肯再开口。

    见状“柳恺安”又挪步上前,试图再用蛮力把它们的嘴撬开,衣角无端传来轻扯力道。

    脚步微顿,他没有回头,果然听得贺青俭在身后道:“你伤口裂了。”

    事实上,她说话还是委婉了。

    “柳恺安”背上衣料红了大片,入目一片湿濡,一眼即知伤得极重,带着这样的伤,能好端端站在这儿已属不易,遑论上前动武。

    “不碍事,”他却一派淡然语调,“剑修哪有不受伤的?”

    想想也是,贺青俭把手收回,指腹磨蹭,擦出丝黯然温度。

    “柳恺安”向前几步,忽再度顿足,半回头问:“虽经常受伤,但确实挺疼,等会儿你能为我包扎么?”

    “我又不是医修……”贺青俭目移。

    “那不正好?”他半真半假,“医修手重,刚疼死我了。”

    闫法斋:“。”

    “这样,你帮我包扎,我跟你说个秘密,”他声音含笑,懒洋洋地,继续往前走去,“就这么说定了~”

    贺青俭垂眸,唇角也不由小幅勾起。

    短暂缄默的相峙后,他们这边先有了动作。

    “柳恺安”依旧是同谯笪岸然和霍熙文一起,余下三蛇被他们一人牵制住一条,缠斗间惊险万分,三人数次险伶伶避开杀招,所幸未被伤到,可无论长鞭如何缠绞,剑尖如何剐刺,都未能再撬开蛇口。

    他们战得胶着,旁观者心中焦灼更是只多不少。

    “闫师兄、町忱,”看了一会儿,贺青俭忽开口,“你们有没有什么能令它们自发开口的药剂?”

    外挂这种东西,作为一个穷逼,她虽不能肖想,却不代表不能替别人肖想。

    果然,顾町忱闻言,俏丽唇角违和地勾起抹猥琐笑意,从深渊口袋里摸出盒药粉来。盒子有一定磨损,瞧着像是常用。

    下一秒,就听她大声道:“让——开——”

    “大!家!都!让!开!痒痒粉来也——”

    “柳恺安”最熟悉自家妹妹的骚操作,反应过来霎时折返,返回时还顺带提了犹在恋战的霍熙文后衣领,替贺青俭将朋友一并带回。

    谯笪岸然就要衰一点了,他一截剑尖正卡在巨蛇的两片竹鳞间,拔剑费了几息时间,抽身时左手背不慎与几粒痒痒粉吻个正着,抽搐不止,面部肌肉也可疑耸动,碍于钢铁般的面子好险没大笑出声。

    那三只浑身沾满痒痒粉的巨蛇就半点忍不了了。

    “咝咝”尖啸止而复萌,这一次还夹杂着诡异颤音,惊悚中不失喜感。

    闫法斋瞅准时机,将剩下三枚金针也精准钉入三蛇巨口。

    啸声平息,竹林重归寂静。

    “终于完事了。”顾町忱长松口气,“家底还是厚点好~”

    “你……那个……粉……有解药……没……?”谯笪岸然按捺着大笑冲动,舌头打结般磕绊道。

    “有啊~”顾町忱放松下来,嘿嘿笑着逗他,“你跟我说句‘姑奶奶,求求你啦,救救我吧’,再跟阿俭说句一样的,我就给你呀~”

    谯笪岸然:“。”

    闫法斋静静看着他们笑。

    霍熙文垂头仔细擦拭爱鞭。

    “柳恺安”深深吐息压抑背上疼痛。

    ……

    一片祥和里,贺青俭额头青筋不合时宜地绷起,一股不妙预感自心头陡然而生。

    《灵植图鉴》写到这竹子时,最后似还有一句。但她为寻凉尘尸草的蛛丝马迹,对其余信息只是走马观花般一掠而过,并未细读。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怎么?”

    “柳恺安”敏锐察觉她异样。

    “总觉得还差点什么。”贺青俭如实道。

    “别急,慢慢想。”

    贺青俭却仍是摇头。她轻锁着眉,总觉得这事还挺急的。

    现实充分证明了她很有些“乌鸦脑”的潜力,想好的不灵坏的灵。

    思索间,足下地面蓦然又是一抖,贺青俭眼皮应激般一跳,下一息,六人身形已再度被四条庞然大物的阴影笼罩。

    “不——是——吧——”顾町忱衰出颤音,两手麻利掏出痒痒粉解药递给谯笪岸然,以免折损三分之一战力,“这玩意儿不会打不死吧……”

    “不会。”贺青俭开口,声音凝沉,“有东西给它们续命。”

    众人等着她成熟睿智的下文,却只听到一句:“但具体是什么,我还在想。”

    “呵~”谯笪岸然涂了解药,甩着左手轻嗤一声。

    尽管没多说什么,贺青俭也不难猜出他的未尽之言:再想不出,大家就要卒了。

    战力再高的团队,一旦对上能无限续命的敌人,也只有落败一条路,区别仅在于挣扎时间的长短。

    他们六人里,对那巨蛇有一战之力的仅三人,三人中一人重伤,一人手痒,还有一人体力也像要耗尽了。

    巨蛇试探地向他们逼近,显然带着上轮的仇恨,面目尤为狰狞,庞大身躯牵动地面一震又一震。

    顾町忱从深渊口袋又摸出盒痒痒粉,不待打开,先被距她最近那条蛇的鼻息掀飞到十几米外。

    她向后几步踉跄,闫法斋身形骤动,在稳住她的同时身躯挡在她面前。

    “实在不行,你就把灵力传入玉牌。”他低声对顾町忱道,提醒她做好准备。

    潇潇林域中遍布传送法阵,法阵与玉牌隐秘相连,传入灵力即可强行出林,是七曜为顾全弟子安危所做的最后一道保障。

    但灵力这东西……贺青俭没有。

    闫法斋说这话时并未多思,却又一次提醒了她尴尬的天资。

    贺青俭上前两步。

    之前的打斗,她始终缩在后方,她不是多勇于担当的人,又格外顾惜自己那轻飘飘的二两小命。

    而现在不一样了,若真不敌,在场除她以外的所有人都能跑,独她不得出。不是她确信会被丢下,只是她的命惟由她自己负责才最稳妥。

    贺青俭凝聚全部心神,不放过场中任何蛛丝马迹,试图忆起忘掉的关键信息。

    同时,巨蛇已逼得近无可近,三人再度迎上,一人牵制一条的同时,还要各自分出精力,共同牵制那同样死而复生的第四条,增加的对手令已然疲累伤痛的身体更吃不消。

    霍熙文先体力不支,鞭上力道微松,与她缠斗的那蛇伺机脱身,蛇口大开,眼见要将她吞食入腹。

    电光火石间,“柳恺安”疾疾出手,剑风扫落一段粗长竹枝,竖卡住那蛇张开的血盆大口,同时他身形一横,旋风般飞出一脚,踢得蛇头转了个向,口腔直直暴露在闫法斋手中金针方向。

    金针落,蛇身软,轰然倒地。

    大松口气的同时,贺青俭不合时宜地走了半个神:适才“柳恺安”对敌的招式,她曾看顾兰年也练过,一旋一踢,皆是一模一样的幅度,也无二无别的利落。

    二人相似点太多,她忍不住……生出个大胆也荒谬的猜测。

    但种种心绪也仅缠乱在一念间,下一霎,乱绪尽散,她神经陡然绷直。

    她看见巨蛇倒地后,一截掌余长的竹笋正悄然向其移动。

    “斩那截竹笋!”贺青俭脑中线索如电闪,忙告知正与巨蛇缠斗的三人,“就是它在为几条蛇续命!”

    之前那根巨竹在节节断为四条巨蛇后,残存竹根便退为竹笋形态,随意藏匿游走,游鱼般握不住。

    三人闻言,却皆未动作。

    半晌,霍熙文夹杂喘息的声音茫然响起:“哪里有竹笋?”

    贺青俭心尖一凉。

    她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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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听过个说法,某些惯于藏匿的东西,会用一层灵力掩盖身形,而这层灵力与修者本身的灵力相容,在他们眼中不会显形,反倒无灵力者能偶尔窥其影踪。

    在场众人里,没灵力的……就只有她了。

    竹笋如生了耳朵,在贺青俭叫出那句后,立时放弃为巨蛇续命的动作,笋底抹油般疾逃。

    打草已然惊了蛇,机不可失,贺青俭不及思索,眸光霎时转厉,反手抽剑的同时,足尖已在一根竹上借力,蓄力绷直的身体有如箭矢,直奔那笋尖扎去。

    笋尖恰逃到“柳恺安”牵制的那条巨蛇蛇尾处。

    熟悉冷香擦身,掀动泠风带起他一缕垂落发丝,不及转头,“柳恺安”心脏先是一紧,想也不想弃了那蛇,尾随那片衣角而去。

    笋尖、笋尖后的贺青俭、贺青俭身后的“柳恺安”,二人一笋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势,又如流星般仓皇划过。

    贺青俭能感到身后有人追来,幽然却跋扈的存在感,一如过往数百日时间里,顾兰年投向她、她却佯装未觉的每一个眼神。

    可她无暇他顾。

    时不再来,趁此刻这几条蛇还有人帮她牵制、趁那竹笋影踪尚印在她眼里,她势必一剑了结它,为自己斩得一线生机。

    全身劲力尽系剑尖,连带下坠的冲力,贺青俭狠命朝那截笋尖疾斩。

    然而……她低估了它的坚硬。

    她的全部力气,仅够损其一层外皮。

    心脏蜷紧,全身血液骤冷,贺青俭长睫颓然一垂,变态地有股想笑冲动。

    有无灵力的差距,犹如天堑。

    一道她拼尽全力也越不过的鸿沟。

    竹笋尖本被她眼神和攻势骇得直抖,死到临头峰回路转,竟惊喜发现这人是个战五渣,登时又神气起来,大摇大摆打算逃之夭夭。

    而就在这时,一只掌心包裹住贺青俭握剑的两个手背,温热灵力从肌肤间传导,以排山倒海之势将那寸进不得的剑尖蛮横压下,笋尖霎时被竖劈为两截,卒得干脆利落。

    对称的“尸首”堪称艺术,骨碌碌翻滚着分离数米,同时场中三条巨蛇身躯也在瞬间皱缩,眨眼光景已干瘪成蚯蚓大小,在地面不甘地蛄蛹,被闫法斋捡走,以备回去搞研究。

    成功了!

    澎湃喜悦油然而生,贺青俭勾着唇角转头,笑吟吟望向关键时刻赶来助她的“柳恺安”,笑意却因这一眼而僵住。

    他挨她极近,陌生也熟悉的距离,大概那一剑撕裂了伤口,额角悬着些汗滴。

    时空恍若凝固,这一眼不再仓促,她有充足的时间来看清,在“柳恺安”右侧耳垂的正中,一颗殷红小痣冲破皮肤,鲜艳得近乎能滴进她眼底。

    他的脸其实还没变过来,但贺青俭心湖已如明镜。

    呵~

    顾!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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