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揭开,那些几乎爬满整面墙的玫红跃进顾雁山眼中,沾了水的花娇艳无比,艳丽得有些突兀。

    郁燃偶尔回首,隔着雨幕都能看到顾雁山姿势闲散地坐着,漫不经心的动作透着慵懒和优雅的高贵感。

    即使看不清顾雁山脸上的表情,他也隐约觉得,他一定是那副常有的似笑非笑。

    雨水哗哗打在棚面,三角梅在风里轻颤。

    郁燃那张小脸被雨浇得有些模糊,他睁不开眼,却笑得很开心,双眼弯成月牙似的咧着一口小白牙:“麻烦阿坤先生了,谢谢您。”

    阿坤回以微笑。

    两人前后脚走回雨棚下。

    “先生。”

    阿坤在距离顾雁山稍远的地方脱下身上的雨衣,避免雨水弄到他身上。

    顾雁山扫了眼他半湿的裤腿,从椅子上起身。

    “你家这株三角梅,确实开得很好。”他对郁燃道。

    郁燃:“……谢谢。”

    阿坤将雨衣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对郁燃道:“小凌先生,那我和先生就先走了。”

    郁燃有点不好意思:“阿坤先生,我煮个姜汤您喝了再走吧?头发也吹一下。”

    “不用麻烦了。”阿坤道,“不碍事的。”

    郁燃犹豫了一下,看向顾雁山。

    触及到他视线,顾雁山微微挑眉,复而看向阿坤。

    阿坤失笑:“小凌先生我没关系的,倒是你赶紧洗澡换个衣服,别感冒了。”

    顾雁山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郁燃只能跟在后面,将两人送到门口,他还想往楼下送,阿坤又道:“不用送了小凌先生。”

    他拿着伞跟在顾雁山身后。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在逼仄的楼道甚至无法并肩。

    顾雁山走在前面,正欲下楼,又突然驻足,回头对郁燃道:“明天下午来一趟马场。”

    郁燃:“明天下午我有工作,可以换个时间吗?”

    闻言顾雁山同他对视片刻,并未回应。

    阿坤对郁燃点了下头,跟着顾雁山一道离开。

    郁燃没有立刻回到屋内,他垂眸站在楼道口,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也跟着拾阶而下,站在楼层中间的转角处,隔着半人高的围墙往下望去。

    阿坤撑伞同顾雁山一同走出单元楼,他微微落后顾雁山半步,黑伞往顾雁山的方向倾斜。

    两人一同离开了小区。

    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郁燃也依旧保持着远眺的姿势没有动。

    他看不透顾雁山。

    事情确实都在往他计划的方向发展,顾雁山好似也对他有所兴趣,但每次和顾雁山接触,他都无法从他的言行举止中分析出什么。

    他不知道顾雁山对自己是否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有兴趣。

    之前那么大费周章也没有打动他,今天却因为一株“三角梅”兴致盎然。

    他什么样的花和颜色没见过,一株三角梅而已……

    郁燃半敛下眼,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中神色,他独自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家。

    换下身上的湿衣服,郁燃洗了澡吹干了头发,给自己煮了碗姜汤。

    等待锅里水滚时,他拨通了高尔夫球场经理的电话:“不好意思经理,我明天想请个假。”——

    作者有话说:短短的or2 下章努力中……

    第33章 第 33 章 “分心猎物就逃了。”……

    第33章

    第二天中午用过午饭后, 郁燃前往京郊的俱乐部。

    俱乐部经理将他送到马场,又是马场经理亲自来接,说是顾先生交代过了, 直接将他带去了更衣室。

    昨天那场大雨一直下到今早才逐渐减小, 到这会儿也有了渐停的趋势, 但草湿路滑并不适合骑马,郁燃不明白顾雁山叫他来此的目的。

    不过他对一次安排都没有发出质疑,安静地接过经理递来的衣服进了更衣室。

    空旷的更衣室内萦绕着阵阵幽香, 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郁燃将自己脱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一旁,抖开俱乐部为他准备的衣服时愣了下。

    不是马术装。

    是猎装的衬衫和夹克。

    郁燃翻出衣服的尺码看了眼,垂眸依次换上。

    竹节一样细白的手指勾着红棕色的鞋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郁燃面色无波, 心里却不由仔细思考着。

    从他来到俱乐部开始, 每一个环节,都透着顾雁山对他今天一定会来的笃定。

    包括他身上的猎装和脚上的短靴,不大不小, 全部都是他的码子。

    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京市并没有合法猎场,包括周边的几个城市。

    八月底立了秋, 九月也连连降雨, 但整体气温并没有下降太多, 天气湿热, 而顾雁山给他准备的猎装是三件, 黑色速干半高领修身打底,浅蓝色衬衫,以及薄绒的咖色夹克, 更适用于十几度的天气。

    国外的猎场太远,而国内的猎场……虽然郁燃不太熟悉,但按温度来推测的话,大概率是偏向于温度较低的高原?

    高原猎场吗?

    但顾雁山为什么要带他去?

    郁燃没有穿外套,他将夹克搭在臂弯,推开更衣室门走出去。

    “小凌先生。”阿坤站在外面。

    郁燃并不意外,礼貌笑着:“阿坤先生。”

    阿坤问:“衣服合适吗?”

    郁燃点头。

    阿坤道:“那就好,先生特意让按照你的尺码准备的。”

    郁燃抿唇笑了下。

    “先生在马厩,”阿坤四指并拢指了个方向,在前领路,“这边请。”

    郁燃跟在他身后。

    阿坤也穿着猎装,衣服明显不像他身上的那么新,常年使用痕迹明显,包括他随意掖在腰部衣兜里露出半截的皮质手套,虎口处也带着明显的磨损。

    他经常跟着顾雁山去打猎。

    郁燃很快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马厩灯火通明,过道又宽又干净,随着两人的走过,两侧门后的马儿偶尔会从栅栏后探出脑袋,湿圆的眼睛跟随着二人。

    一路走过,不时有马儿的轻声嘶鸣。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顾雁山那带着颗粒感的含笑声线,如同郁燃曾经听过很多次的那样钻进他耳朵里:“莉莉安,你冷静点。”

    马厩前,刚将门打开一条缝,纯黑的阿哈尔捷金马便迫不及待顶开门钻出来,围着顾雁山打转。

    男人身上的猎装是黑色皮夹克,腰带随意在腰间打着结,宽肩窄腰长腿,衬得他的倒三角身材更加优越。

    他表情纵容又无奈,任由莉莉安将鼻息喷在他脸上,然后在对方要伸出舌头前,将马头推开。

    一人一马关系极好,莉莉安直往顾雁山怀里拱,想要翻出她爱吃的苹果。

    “先生。”阿坤带着郁燃驻足在顾雁山跟前。

    郁燃道:“顾先生。”

    顾雁山转头,脸上笑意未退,目光停留在郁燃身上,将他上下扫视了两秒,侧目对阿坤道:“拿条方巾过来。”

    阿坤应了声,转身离开,马厩只剩下他们两人。

    莉莉安仍不停掏着顾雁山口袋。

    “你看看有没有?”顾雁山拍拍空荡的衣兜,同莉莉安对话,就好像对方能听懂似的。

    很快身后传来脚步声,马场侍者端着胡萝卜和苹果上前,停在郁燃身侧。

    莉莉安突然有点躁动。

    顾雁山安抚着它,对郁燃伸出手:“递给我一下。”

    郁燃径直越过胡萝卜,拿了半块苹果递给顾雁山。

    顾雁山复而将苹果喂给莉莉安,吃到喜欢的食物,莉莉安开心了许多,但仍然有些烦躁,马尾不停在身后甩动。

    侍者一直没有上前,顾雁山每一伸手,郁燃就将苹果放进他掌心,直到莉莉安把给她准备的苹果尽数吃完。

    顾雁山仍将手伸向郁燃,郁燃看着一根没动的胡萝卜,犹豫了。

    没有等到胡萝卜的顾雁山看他一眼,对侍者抬了下下巴,后者安静离开。

    随着他越走越远,躁动的莉莉安逐渐安静下来,又开始拿脑袋往顾雁山肩头贴。

    顾雁山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莉莉安确实不喜欢胡萝卜。”

    郁燃半垂着眼。

    胡萝卜是马儿最喜欢的食物之一,没有马会不喜欢胡萝卜。

    除了莉莉安。

    这位小姐任性挑食,是马群中的异类,她甚至非常讨厌胡萝卜。

    讨厌到一根胡萝卜,足以让她失控。

    很少有人知道这点,或者说莉莉安专属的驯马师以及和她关系亲密的顾雁山外,至少郁燃不应该知道。

    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给顾雁山递过哪怕一小根的胡萝卜。

    顾雁山在试探他?

    试探他什么,是追究上次马群受惊的原因,还是别的?

    郁燃没接话。

    但他的思绪却没有停下来,片刻后他突然道:“我知道。”

    顾雁山侧目,眉梢微挑:“哦?”

    “您知道的,”郁燃直视顾雁山的眼睛,“那个梦。”

    饶有兴致般,顾雁山唇边笑意更甚:“梦里还有莉莉安?”

    “是。”郁燃道,“梦里凌谦常带我来马场,我在这里遇到过您很多次,我知道她讨厌胡萝卜。”

    “是吗?”顾雁山又问,“那在你梦里,我是什么样的?”

    郁燃沉默一瞬:“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梦里我瞎了。”

    二者对视,气氛安静片刻,顾雁山突然就笑了,轻轻歪了下头,目光越过郁燃落在他身后。

    郁燃听到阿坤的声音:“先生。”

    他带着侍者,后者托盘里整齐摆放着好几条不同颜色的方巾。

    顾雁山一一扫过,选中了一条海蓝色波点的。

    他拿起方巾,对郁燃道:“过来。”

    郁燃不明所以上前,直到顾雁山伸手,解开他系到顶的衬衫纽扣,将方巾系到他脖子上。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郁燃鼻腔内全是顾雁山身上的沉香香气,醇厚的木调中带着焦甜的润气,又透着沉香独有的凉韵。

    层次丰富又耐人寻味的沉香香味,和顾雁山这个人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郁燃乖乖站着,任由顾雁山勾着方巾打结。

    温热的指背偶尔羽毛似的轻扫过他喉结,一触即离。

    顾雁山放下手,再细细打量了郁燃一圈,满意点头:“走吧。”

    一行人离开马厩,沿着长廊走出去,打老远,郁燃便看见了停在草原上的直升机。

    “你可以带上你的小马。”

    郁燃顿了顿:“我没有马。”

    他知道顾雁山在说Sally:“那不是我的马。”

    顾雁山没说什么,转而问:“打过猎吗?”

    郁燃摇头。

    “高原去过吗?”顾雁山又问。

    郁燃依旧摇头。

    他跟着顾雁山上了直升机,阿坤最后,不是进客舱,而是拉开了驾驶舱门。

    郁燃略微震惊:“阿坤先生还会开飞机?”

    “当然,”顾雁山说,“他什么都会开。”

    郁燃看向顾雁山,有点好奇:“那您呢?”

    顾雁山坦然:“我自然不会。”

    直升机并不是直奔猎场,而去了顾雁山的私人机场,一行人转乘了更舒适的公务机,在两个小时候后落地海拔三千米的高原猎场。

    在飞机上,郁燃提前吃了预防高反的药。

    这个猎场非常大,有上万公顷,场内海拔三千米至五千米不等,每年对外开放两次,他们来在正式对外开放前,除他们外并未接待其他狩猎者。

    顾及郁燃第一次来,顾雁山并没有往高海拔的地方去。

    不知道是提前吃了预防的药还是身体体质适应良好,郁燃并没有出现什么高原反应。

    一下飞机,顾雁山便翻身上马。

    区别于黑云压空风雨欲来的京市,这里绿草白云,非常怡人,阳光下莉莉安乌黑的背光金光熠熠。

    顾雁山高坐马上,只对郁燃撂下一句:“跟着阿坤。”

    语毕双腿轻夹马腹,缰绳一抖,阿哈尔捷金马便如离弦之箭一样奔驰而出。

    大概是这些天连绵的雨把她憋坏了,莉莉安撒欢似的在草原上奔腾,顾雁山的身体随着越来越快的速度而压低。

    郁燃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让他带上自己的小马。

    看到这一幕,郁燃确实有点心痒。

    阿坤替他拉开越野车门,见他仍望着已经消失在天际线的一人一马,贴心道:“小凌先生想骑马的话,我也可以陪你。”

    郁燃摇摇头,转身上了车。

    猎场内有许多重点保护的野生动物,并不在允许狩猎的范围内,他们的狩猎对象,主要是特定区域内人工繁育的动物,包括马鹿、野猪等等。

    山路颠簸,越野车摇摇晃晃,阿坤带他前往狩猎点,路上不时给郁燃介绍着偶然出现的某些动物。

    两人到时,顾雁山早就到了。

    虽没有看到他的人,但郁燃看到了在接待点附近吃草的莉莉安。

    “小凌先生在这里等我一下,”阿坤说,“我去拿枪。”

    他下车离开,又很快回来,身边还跟着一位猎导。

    阿坤给郁燃介绍:“小凌先生,之后他会全程指导你狩猎。”

    “您好。”郁燃同猎导打招呼,问阿坤,“那您呢,我……我不和您一起吗?”

    “我不太放心先生一个人,”阿坤调头驶离接待点,往狩猎点深处去,闻言安抚道:“你放心,这位猎导经验丰富,非常专业。”

    郁燃说:“阿坤先生,您和顾先生感情好像很好。”

    他能感受到阿坤和顾雁山之间,明显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二者之间羁绊很深。

    阿坤笑了笑:“先生对我很重要。”

    阿坤不是外放的人,也没有往深了给郁燃多说什么,点到为止的一句话,郁燃点头。

    他在想,在所有人眼里,顾雁山应该都是无所不能的。

    一个坐在权力之巅的强者,众人对他又畏又惧。

    再想想外界的流言谈之变色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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