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亦清:“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用知道什么,光是裴家继承人这个身份就足够了。”
萧亦清沉默了。
按照凌谦的说法,是裴宴安手里握着什么秘密,触及了某位大人物的利益,导致家破人亡,而他作为对方的孩子在那起意外中失踪了。
凌家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为了掩人耳目,便给了他“凌家真少爷”这个身份扰乱视听。
萧亦清说不上来,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比如说为了保护他,而牺牲自己的亲生孩子吗?
就连凌羲都知道,但郁燃却什么都不知道,他真的以为自己是鸠占鹊巢的养子,甚至为了让这场戏足够真实,甚至给他安排了“亲生父母”。
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或者,以凌家和裴家的关系,在有心人看来,离开凌家的“养子”会不会别有身份?
这样做,不是就将别人的目光都吸引到郁燃身上了吗,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郁燃的处境才更危险不是吗?
“这些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凌谦说,“虽然有些委屈小叶,但以我对他的了解,等他知道他也不会怪你的。”
说着,凌谦自己都停顿了一下。
如果是他记忆中的郁燃的话,确实如此。
但现在的郁燃,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有时候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想到他甚至连声招呼都没和自己打,便和顾雁山独自离开猎场,凌谦立刻没了用餐的心情。
他至今仍未想好,应该怎么处理郁燃和顾雁山的关系。
如果,凌谦想,如果对方不是顾雁山,或者如果他拥有比顾雁山更高的权力,他就不会忌惮对方了。
他看向萧亦清,随后起身。
听到动静的萧亦清寻声转动着脑袋。
凌谦走至客厅,他居高临下地对凌羲道:“照顾好亦清。”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都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凌羲冷笑一声,不耐地别开眼。
说是照顾萧亦清,但如果没有凌羲跟着,凌谦不可能放他去探望温茹雅。
他们那个半疯半癫的母亲,在没人的时候会不会说出什么话,谁也说不准。
毕竟他们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裴知璋。
凌谦也不需要凌羲的回复,即使后者再不着调,但至少他知晓轻重。
那边车已经开到门口,助理撑着伞在门廊下等他,凌谦没再同凌羲多言,转身离开。
踏出大门,助理立刻撑伞来接,同时汇报着工作:“凌总,关于这次多地泛洪我准备了几个捐款方案……”
这次长时间的暴雨引发多地洪水,大大小小的企业都在捐款救灾,自从凌氏搭上顾氏的顺风车后,受到多方关注,凌谦比之前更关注企业形象的塑造。
特别是慈善方面的投入,不仅要比之前多,还要比之前更为精准。
他听着助理的汇报,上了车。
即使有雨声,但几个捐款捐物资以及后续营销方案断断续续地钻进凌羲耳朵里,他翻着白眼,骂了句装模作样。
“小羲。”萧亦清换好衣服出来,凌羲懒散地起身,走到他身后帮他推轮椅。
佣人把车开过来,替两人打着伞,凌羲弯腰将萧亦清抱上副驾。
轮椅被佣人放到后备箱,凌羲上车关门,面无表情地转着方向盘。
他虽然一言不发,但车内的气压低到萧亦清不得不在意。
他转向凌羲:“心情不好的话,可以对我说说。”
凌羲抿唇:“没事。”
他就是单纯觉得一切都让他感到心烦而已,没什么好说的,而且以他对萧亦清的了解,他根本不可能会接受郁燃的眼角膜。
但是凭什么。
凌羲下定决心,管他凌谦还是谁,他一定要让萧亦清复明,而且必须是郁燃的眼角膜。
只能是郁燃的。
凌羲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如果萧亦清能看见的话,除了青筋暴起的手,他还能看到凌羲分外阴沉的脸。
一阵急促的来电铃声,打断了车内的沉默。
凌羲转过一个路过,接通了电话。
“小少爷,夫人不见了。”车载蓝牙里管家急切的声音响彻轿厢。
凌羲猛然踩下刹车,后面的车没料到他会突然刹车,也或许是暴雨模糊了车距,即使跟着踩下刹车也来不及,砰的一声撞到车尾。
车内的凌羲和萧亦清都跟着颠簸了一下。
凌羲甚至没有回头,暴雨激烈地敲打着车窗,他冷声道:“你说什么?”-
温雅茹不见了。
最先发现这件事的当然是疗养院那边,但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凌家,而是动员了全体员工,先在疗养院内来回找了一遍。
实在找不到人之后,他们才不得不通知凌家。
消息是最后通知到凌羲那边的,管家给他打电话时,告诉他凌谦已经派人出去找了,外面雨大,他特地安抚他别太着急,让他暴雨里开车小心。
但等管家匆匆赶到疗养院时,凌羲已经到了很久,甚至已经翻阅完附近的监控。
昨夜的雨太大了,连监控画面都模糊不清,厚重的雨帘下难以辨认那抹白色,到底是个人还是别的东西。
更别提去判断是不是温茹雅。
凌羲看着来人,本就难看的脸色当即更沉:“凌谦呢?”
管家神色匆忙:“大少爷被公司里的事绊住了,暂时走不开。”
他问凌羲身侧的人:“找到人没有?”
保镖摇摇头。
凌羲冷笑了声,坐在沙发上双手一摊:“我看凌谦也不在意,还找什么,让那个女人自生自灭去死好了。”
帮不上任何忙的萧亦清闻言看过去,皱眉道:“小羲。”
凌羲不再说话,不悦地转开脸。
管家如坐针毡。
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当然不希望兄弟俩本来也算不上多好的关系再度恶化。
但他一时没想好说什么,焦急地搓了两下手,只能语重心长地说:“小少爷,你误会大少爷了。”
雨急切地打在玻璃上,蜿蜒的水珠里映照着一屋人各色的脸。
哗啦啦的,窗户上不断往下的水帘,像湍急的河。
明明是白天,但天色暗沉得像是傍晚。
办公室里灯火明亮,凌谦表情冷硬地盯着助理,后者同样表情难看地汇报着:“这边追查到,大概半个月前,有个叫郁燃的持股者,从各大证券机构里借走了大量凌氏股票并卖出。”
这个行为在行业里叫做做空,按照凌氏当时的势头和发展来说,股票供不应求,对方售出的股票很快就会被盯着这盘蛋糕的股民瓜分掉。
这也是这件事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凌谦这边注意的原因。
毕竟他的工作中心,都在别的合作和新项目上,面对别人的旁敲侧击他也没当回事,毕竟有顾氏为凌氏背书。
没错,一切都是因为有顾氏背书。
那个做空凌氏的也是一样。
如果对方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人,靠这个手段并不会影响到凌氏一分一毫,但其中有阿坤的出场,意味着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阿坤等于顾雁山本人。
即使众人会疑惑明明顾氏刚注资了凌氏,而顾雁山这边又助力第三者做空凌氏。
但这一举动,显然会让原本大势看好凌谦的投资者们,进入一个观望的状态。
在这期间,凌谦是能明显感受到投资方和合作方们意向停滞,不如之前积极的。
但他当时并没有找到问题所在。
而且,整体来说凌氏的发展仍然是向上的,表面的欣欣向荣让他忽略了这点。
他忙着拉进和顾雁山的关系,筹划着踏入对方的圈层,实在没有精力去注意着一点小事。
直到今天早上,大量散股被抛售,顾雁山亲自主持做空凌氏的消息被爆出,顾氏即将撤资凌氏的传言也不胫而走,观望者们风声鹤唳,纷纷紧随其后。
对外,凌氏原本走势正好的股票动荡下跌。
对内,凌谦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那些前不久还夸赞他前途无量的投资者,不断地询问他顾氏撤资的消息是否确有其事。
不断地安抚和保证,忙得凌谦焦头烂额,在这个关键点,即使温茹雅失踪,凌谦也抽身乏术。
至于这个“郁燃”,除了这个名字外,他再也查不到更多的信息。
“先将市面上被抛售的股票全部买入。”
凌谦嘱咐助理,当务之急是先要稳住当前的局面。
助理道:“已经着手在办了。”
凌谦捏了捏晴明穴,伪装成第三方下场购入股票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暂时稳固股民的权宜之计,顾雁山参与其中才是关键。
顾氏作为凌氏的第一大股东,二者利益是紧密相关的,他不明白顾雁山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谦企图通过叶时鸣联系上顾雁山,但不管他打了多少个电话,叶时鸣那边都不曾接听。
嘟——嘟——
永无止境的忙音,拨动着凌谦脑子里紧绷的弦。
办公室里的内线电话不断响起。
“凌总,宇盛科技陈总取消了今晚的饭局。”
“凌总,柳总说合作的事他们还要再考虑下。”
“凌总,朱总那边……”
“凌总……”
凌谦一言不发,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凸起,极力忍着才没有把手机砸出去。
突然,他手里的手机嗡鸣了两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发进来。
【温茹雅在我手上,要她活命的话,给我准备两个亿。】-
“妈,你能不能回你房间睡?”
陈鹏虽然年纪小,但体格不算小,和云瑞华两个人挤在他小房间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连翻身都困难。
窗外暴雨如柱,屋里又热又闷,老旧的风扇立在床尾嘎吱嘎吱摇着头。
陈鹏热出一身汗,心情也烦躁,将云瑞华挤到贴着床边仍不高兴,手脚并用地在他妈身上推攘了下,语气极其不耐烦。
他说:“这么热,你有床不睡非要跟我挤一起,我觉都睡不好!”
云瑞华差点直接从床上滚下去。
“你热妈把风扇开大点。”
“我不要吹风扇,我要开空调,明明有空调为什么不让我开!”
陈鹏闹起脾气,在床上扑棱。
云瑞华站在床边,想骂他,让他懂点事多体谅一下自己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都咽了下去。
半个月前凌谦从家里带走陈宏,后面郁燃又拎着“陈宏”的脑袋上门,陈鹏吓坏了,生了一场大病,前不久才好,人眼看着瘦了一大圈,云瑞华心疼他都来不及,哪舍得骂他。
她好言好语地哄了陈鹏几句,骗他说空调坏了,明天就找人来修一类的,把床和风扇都给他让了出来。
走出房间,云瑞华带上门,客厅里热得人喘不上气,本就略显黏腻的皮肤很快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外面下大雨,云瑞华也不敢开窗,屋里空气不流通,又热又潮闷得人难受。
家里唯一的风扇给了陈鹏,云瑞华只能摆着手朝自己扇了扇,翻箱倒柜半天,终于从电视柜后面的缝隙里找到了XX男科医院赠送的扇子。
这么一折腾,她额角的发都湿了大半。
她心疼陈鹏受了小半个月的罪,实则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借口照顾陈鹏和他挤在一起,但几乎夜夜不眠,每天吃的还没陈鹏多,荤腥更是半点不敢沾,光是看到肉就要想到那盘色香俱佳的辣椒炒肉,以及黑色塑料袋里溢出的鲜红血迹。
而更让云瑞华焦虑和恐慌的是,这半个月凌谦一次也没有联系过她,但马上就要到打生活费的日子了。
她不知道凌谦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准时将两万块打到她卡上。
云瑞华害怕收不到银行的入账短信。
如果凌谦真的不打钱,云瑞华是肯定没胆子问他要的,她不敢想象如果收不到钱,自己和鹏鹏应该如何生活。
由俭入奢易,她们一家子早就被这每个月不劳而获的两万块惯坏了。
任谁过惯了这种睁眼就能数钱的日子,也没办法再接受以前那种又脏又累,辛辛苦苦到手又没几个钱的工作。
云瑞华希望钱仍然会来,但她又害怕那两万准点到账。
陈宏的下场历历在目,那钱更像是催命符,拿着烫手。
害怕到她连空调都舍不得让陈鹏开,一边幻想着纯靠节流继续维持生活,一边懊恼之前花钱不节制没有留下什么存款,还一边怨恨陈宏怪他毁了这个家。
偶尔又会想他一下,虽然那人千般不好,但至少勉强也算个依靠。
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好的时候……
云瑞华一脸木然地坐在客厅的行军床上,打着扇子,双眼落在地面没有焦距。
满是倦意的瘦削面庞上,黑眼圈几乎掉到唇角。
屋外狂风聚雨,树梢偶尔敲在窗玻璃上,发出咚咚两声。
“砰砰——”
单薄的防盗门重重颤了两下,云瑞华浑身一抖,吓了个激灵。
她看向门口,那扇门仿佛接收到她的目光一般,在几秒的空白后,又狠狠响了两声。
“砰砰砰!!”
云瑞华蹭的一下站起来,面如白纸,紧盯着门也不敢出声。
她不由自主地发起抖。
是谁?
是谁在大半夜,在这么恶劣的天气里,拍她家的门?
凌谦?
难道是他知道她根本没有把郁燃带回家,来找她算账来了?
怎么办?如果她死了,那鹏鹏怎么办?
云瑞华慌极了,红着眼眶,连呼吸都不畅起来。
“踏马的……”门外的人骂骂咧咧骂了一句,伴随着一声更比一声重的拍门声,“操!云瑞华,是老子!赶紧给老子开门!”
雷电一闪,照得漆黑的屋内也亮了一瞬,熟悉的声音传进云瑞华耳朵。
陈宏?
云瑞华更害怕了,他不是死了吗?
敲了半天门也没个动静,陈宏气死了,一想到他这段时间受了多少苦,又过的什么憋屈日子,而云瑞华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