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大哥是不想告诉你这些的,毕竟你只是个孩子……但是最近,凌氏确实陷入了一些麻烦……”

    凌谦三言两语说完了凌氏被针对的事,只是隐藏了其中顾雁山的存在。

    郁燃也早就明白凌谦这个故事的用意,他要将郁燃重新绑回凌家这条船上。

    用名为血缘的纽带。

    郁燃听得昏昏欲睡,而他兜兜转转,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那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郁燃十分担心。

    凌谦喝了口茶,欲言又止,郁燃主动咬勾:“或者……我试试找顾先生帮忙?以顾先生的身份和地位来说,只要他肯出面,应该就能化解凌氏的危机吧?”

    凌谦动作一滞,捏着茶盏的指节用力到发白,这的确,是他叫郁燃来的目的。

    但是真当他听到郁燃不假思索吐出顾雁山的名字时,凌谦又感到了深深的不快。

    或许郁燃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语气里对顾雁山的亲近,他对顾雁山的依赖让他愤怒,他话里笃定对方会帮忙的自信又侧面反应了二者关系的紧密;不是凌谦,而是郁燃被顾雁山青睐,又让他为此嫉妒。

    以及对于顾雁山抢走他东西的怨恨。

    还有什么?

    还有他被郁燃这番话,摆到台面上来的无能。

    自诩甚高不可一世的凌谦,比不上被他当成宠物的郁燃在顾雁山面前重量的可笑。

    这一切让凌谦脸上的谦和稳重摇摇欲坠。

    郁燃默默欣赏,终于托起茶盏,品了口杯里只剩下余温的茶。

    汤色润亮,唇齿留香,好茶。

    很久,凌谦才说了一句:“小叶,搬回家住吧。”

    他说郁燃之前一定要搬出去,是因为以为自己不是亲生,现在知道其中内情,理应搬回家来住。

    “对不起大哥,”郁燃慢慢喝完杯里的茶,放下茶盏道,“其实我也骗了你,我早就从云家搬出去了。”

    凌谦皱眉:“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们对你不好?”

    郁燃摇头:“家里太小了,住不下,也没有学习环境。”

    凌谦面色不佳,云瑞华骗了他,她怎么敢的!

    “那你现在住在哪——”凌谦突然顿住,郁燃不是那种会擅自做主的人,他善良心软又听话,以他的性子,他是不会主动离开云家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顾雁山。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刚才打给郁燃的电话里,会出现顾雁山的声音。

    这种天气,他们除了住在一起,还有什么原因腻在一块!

    他嗓间发紧:“……你和顾董住在一起?”

    郁燃否认了,但显然凌谦不信。

    他盯着郁燃,仿佛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来,目光似乎穿过白T,扫描着郁燃身上的每一处。

    凌谦很难不去想,两人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

    他才十八岁!他才十八岁!

    顾雁山那个老登!

    半晌后,凌谦从齿缝中挤出一句:“小叶,你和顾董住在一起不合适,听大哥的,搬回家住,乖。”

    “但我们不是还要请他帮忙吗?”郁燃说。

    凌谦突然就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似的,噤声了。

    郁燃甚至可以隐约看到他绷紧的腮边。

    凌氏当前的问题,只有顾雁山出面才能解决,就算叶时鸣说得冠冕堂皇,但这也不是凌谦个人是否有能力就可以处理的。

    他明明就是想要利用郁燃和顾雁山的关系,但一次又一次听到二者间的亲密,他又难以自持。

    凌谦甚至弄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愤怒和不甘。

    这种左右脑互搏还蛮可笑的,一边觉得顾雁山抢了他的东西,一边又在郁燃到时破天荒地亲自出来接他,甚至妄想在车内看到顾雁山和郁燃同行的身影。

    像个滑稽的小丑。

    郁燃不想再继续陪他演戏,见时间差不多了,准备离开。

    凌谦没有留他,将他送下楼。

    郁燃在客厅里左右张望着,转头问他:“小羲呢?”

    管家接话道:“小少爷在房间休息。”

    郁燃扫了眼凌羲紧闭的房门,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突然传来几声东西摔落在地的脆响。

    以及凌羲模糊的怒骂:“凌谦你有本事就关我一辈子!”

    郁燃面露诧异,正要往凌羲房间的方向走,被凌谦拽住手腕。

    “别理他。”凌谦让管家吩咐人去车库把车开出来了。

    “可是小羲……”

    凌谦拧眉:“你忘了上次他是怎么对你的了?还在关心他。”

    郁燃跟着凌谦迈出大门,仍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目光却落在了旁边同样紧闭的萧亦清的房门上。

    他腿不方便,住在一楼,为了方便照顾他出行,凌羲才跟着搬到了他隔壁。

    郁燃清楚,眼睛看不见的人,听觉就格外敏锐。

    两人的房间又紧挨着,萧亦清不可能没听见凌羲那边的动静。

    今天一直没有出现,是因为知道郁燃来,特地避着他?

    不同于凌谦和凌羲这两兄弟,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郁燃和萧亦清接触都不多,这让他有些拿不准萧亦清的性格,不确定他能不能按照他的计划走。

    郁燃思忖着。

    凌谦撑开伞对他说:“我送你回去。”

    车已经停在台阶下,凌谦要亲自送郁燃回去。

    郁燃知道他想要借机见到顾雁山。

    他笑了下:“不用了……”

    话没说完,一辆熟悉的劳斯莱斯驶入院内,凌谦错愕了一瞬,双眼不由一亮。

    顾雁山亲自来接郁燃。

    这很难不让凌谦意外,而这个行为也代表着,郁燃在顾雁山那里的份量,比他以为和想象的还要重得多。

    那一瞬间,顾不上吃醋或者什么,凌谦心里关于郁燃和顾雁山两人选择的天平,立刻有了倾向。

    只他一个眼色,佣人立刻将车开走,给劳斯莱斯空出位置,后者缓慢滑停在二人面前。

    凌谦正欲把郁燃送下去,驾驶位车门打开,阿坤撑着伞下车。

    这个比顾雁山还高壮的男人,即使没有迈上最后的台阶,仍然比所有人都要高。

    他将雨伞往郁燃那边微微倾斜:“小凌先生,先生让我来接你。”

    凌谦眉心一拧,顾雁山没来。

    他仍然握着郁燃的手腕,郁燃走了半步,不由回头:“大哥?”

    凌谦不得不松开他,又端着大哥的样子给郁燃整理了一下肩头:“既然顾董让人来接你,那我就不送你了。”

    “大哥再见。”

    郁燃踏进阿坤伞下,两人顺着台阶往下,阿坤为郁燃拉开车门。

    凌谦往里看了眼,车内确实是空的。

    阿坤站在驾驶座旁准备收伞时,凌谦突然叫了他一声:“阿坤先生。”

    他快步走至车旁:“阿坤先生,能麻烦您替我向顾董转达一句话吗?”

    阿坤语气平淡到不近人情:“抱歉,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

    他矮身上车,关门,毫不留情地驶出别墅。

    凌谦撑伞站在,脸色和旁边花圃里被连日暴雨砸进泥里的花一样难看。

    不仅是顾雁山,就连在阿坤面前,他也什么都不是。

    而之后的几天,焦头烂额处理工作之余,凌谦一次也没有等到郁燃的电话。

    甚至给他发去的短信也多数石沉大海。

    郁燃就回过他一次消息,说顾雁山太忙了,最近没见到面。

    凌氏这边,因为前期将大量资金投入新项目开发,现在面临不断的撤资,不仅项目停滞,继续下去很快资金链就会出现问题,他不能坐以待毙空等顾雁山。

    他要做两手准备,在顾雁山不出面的情况下要想稳住局面,就需要一笔能够经得起消耗的资金注入。

    只要公司正常运行,并没有因为这些风言碎语出现问题,那么至少可以稳住大部分持观望态度的人。

    说不定他当真在这场博弈中,就靠自己的能力胜过了顾雁山呢?

    凌谦筹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晚宴,邀请了许多豪门世家,要正式将萧亦清介绍给众人,替他恢复“裴知璋”的身份,认祖归宗。

    还特地给郁燃量身定制了一套礼服,到时候不仅萧亦清会回复裴知璋的身份,他也会重新做回他的凌家二少爷。

    邀请函当然也送到了顾雁山那里。

    郁燃亲手送的。

    顾雁山高坐于马背,眼含笑意地问郁燃:“我要去吗?”

    郁燃将邀请函递给旁边的阿坤,戴上平檐马术帽,翻身上马。

    他捏着缰绳,马儿在原地转了两圈,琥珀色的眼珠一直注视着表情玩味的顾雁山。

    “您不去吗?”郁燃反问着,勒紧缰绳,打转的马儿停了下来。

    顾雁山身下的莉莉安急切地喷了个响鼻,尾巴扫来扫去。

    小姑娘不喜欢下雨天,也不喜欢逼仄的室内马场,闹着脾气来回交踏着马蹄。

    顾雁山脾气极好地在马身上轻轻颠簸,听到郁燃反问当真作势思考了两秒。

    他轻夹马腹,阿哈尔捷金提步在场内走起来。

    莉莉安一开始还有点不高兴,不怎么听话,但没多久躁动的性子就安稳下来,步伐优雅地慢慢踱步。

    郁燃也跟着抖动手腕,驱使着身下的马儿跟上。

    到最后,顾雁山也没有回答郁燃的问题。

    郁燃心知肚明,他会去。

    这场游戏,没有顾雁山玩不起。

    第40章 第 40 章 三更

    第40章

    虽然跟着顾雁山做空凌氏的风声, 许多人从凌氏撤资,但在明面上,顾氏仍然是凌氏的最大股东。

    有人打探叶时鸣的口风, 但并没有从其中窥见顾氏对凌氏的态度有什么差别, 也没有听到什么顾氏要撤资的消息。

    所以, 不少人仍持观望态度,说是要解除合作,但多是和凌谦假意周旋两下, 先将项目暂停,资金方面的支持也暂停。

    双方都没有将关系弄得太过于僵硬。

    作为第三方,这些捕风捉影的豪门世家们,才是比凌谦这位当事者更拿不准顾雁山的用意,所以对于凌谦的邀请, 一开始回复寥寥。

    没说来, 也没有说死不来。

    直到听闻顾雁山也会出席这场宴会,确认参加的答复纷来沓至。

    这一切,仅仅只用抬出顾雁山这个名字。

    以此为戒, 凌谦必须尽快将裴家留下的那份遗产拿到手。

    凌谦刚走出书房,迎面撞上了独自推着轮椅的萧亦清。

    他一个人上了二楼。

    再看他身上并未换下的家居服,凌谦双眸微沉, 他不喜欢不听话的小孩。

    “怎么还没换衣服, ”凌谦语气和煦, “不喜欢给你准备的礼服吗?”

    萧亦清抬头, 眯着眼睛, 非常费力才从模糊的视线里窥见一个极其朦胧的黑影。

    “大哥。”他唤着凌谦,抬手至空中,凌谦握住他的手腕。

    很细, 但不同于郁燃,萧亦清的骨架更大些。

    如果腿没有废掉,他站起来身量应该也会比郁燃高些,他们凌家三个儿子,体型上都比较类似。

    这一点,他们都遗传了温茹雅。

    就像郁燃也遗传了温琪雅那般,即使个子不算矮,但骨架天生偏小,即使肩够宽,但人也窄窄的一条。

    而且,他们两人长得很像。

    很神奇,明明萧亦清和凌羲才是一母同胞,但反而他和郁燃更像是双胞胎。

    他们都长得更像妈妈。

    他们各自的妈妈。

    每次看到那张和郁燃有着几分相似的脸,凌谦总是会对萧亦清多出几分耐心。

    “大哥在,”凌谦拍拍萧亦清的脑袋,“不用紧张,今晚大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萧亦清欲言又止。

    他不明白,为什么凌谦会突然为他筹办这场晚宴,他不觉得这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妈妈失踪还没有找到,凌羲又突然被关了禁闭。

    一问起来就是这不是需要他操心的事情,萧亦清茫然地试了一套又一套礼服,心里和他这双眼睛一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不知道究竟哪里不对劲。

    就连这场以他为主角的宴会,也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他这个主角的想法。

    萧亦清也不知道为什么凌羲会突然被禁足。

    他只知道那天郁燃来了之后,凌羲再也不允许踏出房门。

    一开始萧亦清还能听到隔壁凌羲发怒的动静,送进去的餐食会悉数被凌羲扬掷在地:“滚!”

    他在屋里咆哮,将房间里可以砸的东西都砸了,声嘶力竭地骂凌谦废物东西。

    “你想往上爬,苦心经营这么久,还不是连当人家身边的一条狗都不配!”

    “也就只能在家里耀武扬威的废物!除了软禁我来彰显你那点可怜的权利,你还能做什么!”

    “凌谦!你踏马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要是不杀我,我迟早要弄死你!”

    后来他骂累了,屋里没了一点声音。

    萧亦清就算想过去敲敲门,也会第一时间被出现的管家制止,推回房间。

    他现在专门过来找凌谦,是希望,至少看起来这么重要的日子,可以让凌羲一同出席。

    但显然凌谦没有这个打算。

    他推着萧亦清下楼:“小羲最近情绪不稳定,还是让他多在家里休息。”

    萧亦清知道他再说什么都没用,悻悻闭上嘴。

    凌谦让人去给他换衣服,看了眼旁边安静的房门。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要不干脆把凌羲也送进疗养院算了。

    就拿疯癫这方面来说,他倒不愧是温茹雅的亲生儿子。

    屋内,萧亦清木偶一样任由佣人摆弄,换上层层叠叠的礼服。

    今天降水量减少,雨势缓和了许多。

    天气预报也显示这场雨将在今晚迎来尾声,之后逐渐放晴,就如同今晚之后凌氏的发展一样。

    凌谦在淅沥的雨声中,听出来几分欢快。

    同样的雨声,听在不同的人心里,只剩下焦灼和愤恨!

    刀刃和磨刀石摩擦发出尖锐又危险的声音。

    陈宏背对着云瑞华站在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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