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顾雁山没有太多耐心

    第36章

    京市的雨短暂的停了两天, 但天色依旧阴沉,灰白的云压得很低,滚着骤雨将至的紧迫。

    风也大, 路边树梢摇晃。

    郁燃站在路边, 同车上的顾雁山道别:“顾先生再见。”

    顾雁山颔首, 车窗缓缓升起,黑车驶出路口汇入车群。

    郁燃迈步走向小区,路过楼下小店时, 趴在桌上写作业的瑶瑶探起脑袋:“哥哥!”

    小朋友快快乐乐地丢下笔跑过来,盯着他手上的笼子看了又看:“小兔子诶。”

    她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摸到野兔的毛时微微皱眉:“嗯?为什么它的毛毛不软?”

    野兔的毛不是不柔软,只是相比家养的宠物兔来说,相对比较粗糙。

    瑶瑶好奇地问郁燃这是他养的兔子吗?

    又指着它缠了绷带的腿问他小兔子怎么了?

    “受了点小伤。”郁燃说。

    瑶瑶抬头望着他, 眼巴巴的:“我可以抱抱它吗?”

    郁燃摇头。

    这是野兔, 身上携带的病菌很多,而且它被困在笼子里,脾气算不上好, 小孩一摸它就开始疯狂蹬腿。

    瑶瑶失望地嘟着嘴,隔着笼子把野兔戳了又戳,才回去老实写作业。

    郁燃回了家。

    坐在沙发上和这只野兔大眼对小眼地对视了半天, 他不免想起飞机上顾雁山的话。

    郁燃和顾雁山双方都不是多话的人, 不管是去还是回, 机厢里都很安静, 两人分坐两侧, 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顾雁山多是闭目养神。

    郁燃更多都在学习,他认真刷着新买的辅导书,过滤掉了耳畔一切杂音。

    还是头低久了, 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时,转头对上了顾雁山的目光。

    隔着宽敞的过道,男人姿势闲散地靠着椅背,偏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顾雁山神色坦然,垂眸扫了眼他面前摊开的书,问:“想上什么学校?”

    随口闲聊似的。

    郁燃老实回答。

    顾雁山又问他:“专业呢?”

    郁燃打算学金融相关,顾雁山闻言也没什么意外。

    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了一下,见似乎没有下文,郁燃正准备继续学习,便又听见顾雁山的声音,就像他之前问顾雁山怎么处理他的猎物一样,顾雁山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他问郁燃打算如何处理他的猎物。

    郁燃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着顾雁山这句话。

    转头问他:“顾先生有什么建议吗?”

    顾雁山当真认真思考了下,他屈指托腮,修长的食指在自己脸上轻点了两下。

    “杀掉吧。”他说,“野兔脾气大攻击性强,很难驯化,除非你有足够的耐心。”

    郁燃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闻言思忖片刻,又问:“那如果是顾先生呢?”

    顾雁山笑看着他:“我不是说了吗,杀掉吧。”

    顾雁山没有太多的耐心。

    郁燃从沙发上站起来,拎着笼子去了厨房。

    每当他有什么动作时,笼里安静的兔子就会蹬着受伤的后腿乱撞。

    环境的改变和生命被威胁的刺激让它异常暴躁。

    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声音响了很久,又在某一刻戛然而止,随后是钝刀开刃的摩擦声,厨房剪刀锋利的咔嚓声,以及不时响起的水流声。

    滴答——

    一滴雨打在雨棚上。

    三角梅在加深的夜色中依旧艳丽,花瓣随着啪啪啪越发加急的雨声晃荡着。

    哗啦啦的,憋了两天的雨下得又急又快,厚重的雨帘一刻不停地砸进露台窗下拉出的光影里。

    站在窗边的少年,打开水龙头,将滴着血的剔骨刀放到水柱下。

    蜿蜒在刀身的猩红被稀释成淡粉色,流进了下水口。

    旁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几种兔肉的做法。

    顾雁山没有太多耐心,郁燃听懂了-

    下雨的缘故,郁燃暂时不需要去球场工作,晚上去会所兼职之前,他有一整个白天的时间用来学习。

    郁燃的睡眠时间不长,不管前一晚什么时候睡觉,生物钟都会在早上六点左右将他唤醒。

    他也没有什么赖床的习惯,醒了就简单洗漱一下,大部分时间都会坐在露台雨棚下学习,就着雨声倒是很能让人专心。

    那只野兔郁燃换了好几种做法,吃了两三天,一直到第三天中午才彻底清空冰箱里的存货。

    洗好碗筷,擦干净灶台,郁燃系上垃圾袋放到门边,回房间换好衣服,拿着伞出了门。

    雨势依旧,郁燃撑着伞,安静地站在路边。

    没多久,熟悉的车滑行到郁燃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阿坤坐在驾驶座上,语气稍显迟疑:“小凌先生?”

    郁燃轻轻笑了下:“阿坤先生。”

    也不怪阿坤倍感意外,因为今天郁燃并不是寻常的打扮,他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还戴了假发,撑着伞站在路边时,打眼过去也很难将他认作男人。

    郁燃拉开副驾驶门,正要上车,后座传来一声:“坐后面。”

    郁燃抬眼和顾雁山对视一瞬。

    从猎场回来这几天,郁燃和顾雁山并没有任何联系,包括询问阿坤今天有没有时间,拜托他帮忙时也从未提及过顾雁山一句。

    但他清楚,他和阿坤之间的所有交流,都会原封不动地传进顾雁山耳朵里。

    所以对于顾雁山当下的出现,郁燃并不意外。

    他听话地关上门,矮身坐进后排。

    “顾先生。”郁燃同顾雁山打招呼。

    顾雁山轻点了下头,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眼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但他并没有开口询问郁燃为什么做这样的打扮。

    郁燃也没有要解释或者说明的意思。

    车内安安静静,空调往外送着冷气。

    “阿坤先生,”轿车从小区外狭窄的街道驶出,汇入主路,郁燃出声道,“能麻烦您等下看到理发店的时候,停一下吗?”

    阿坤问:“小凌先生是有什么需要吗?”

    “我要编一下头发。”

    郁燃摸了下自己头上的黑色长假发,他想编个侧边的麻花辫,但他在家里试了好几次都弄不好,明明教学视频看着挺简单的,但他每次编出来都奇奇怪怪的。

    阿坤应了声好。

    郁燃察觉到身侧人的目光,转头看向顾雁山,后者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朝他摊开手。

    他个子高,手也大,手掌宽指节长,不知道是不是常年练枪,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郁燃看到顾雁山右手有一道横贯掌心的疤。

    说是疤也不尽然,那是陈年旧伤,伤口早就愈合了,只是有点轻微的增生,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更白。

    包括他的指腹上,也带着同样的伤。

    就像是徒手攥住了刀刃似的。

    郁燃抬了下眼,有点不明白顾雁山的意图。

    顾雁山说:“发圈。”

    郁燃摇头,他身上没有。

    他更疑惑了,他不知道顾雁山为什么要问他要发圈。但疑惑归疑惑,顾雁山让他靠过去的时候,他还是非常听话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直到顾雁山伸手,将他右侧搭在胸前的假发都拢到左肩时,他才反应过来。

    顾雁山在给他编麻花辫?

    因为过于震惊,郁燃的睫毛急速地颤了两下。

    不管是顾雁山会编辫子,还是他帮郁燃编辫子,这些都是在郁燃意料之外的。

    郁燃微微侧身,背对着顾雁山,但车内空间有限,顾雁山抓着他的假发就势必要拉进和他之间的距离。

    郁燃又闻到了他身上沉香的味道,因为姿势的原因,从背后传来的香味会更淡一些。

    他看着车窗,映在窗玻璃上的两个身影被雨水模糊。

    顾雁山垂着眸,很快编好了一条漂亮的麻花辫。

    他甚至很有闲心地捏着辫子两侧,往外拉了拉,把辫子拉蓬松了些。

    从发尾整理到发根,弯曲的指节偶尔会擦过郁燃白玉一样的修长后颈。

    弄好,顾雁山轻轻把辫子抛至郁燃身前。

    肩头一沉,郁燃视线往下一落,便看到了搭在胸前的辫子。

    顾雁山连发圈都没要,郁燃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郁燃捏着辫子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顾雁山眉头轻挑,就跟会读心似的:“好奇我为什么会编头发?”

    郁燃点头。

    顾雁山勾唇笑了下,闭上眼休息,并没有在抛出问题后又给出答案。

    郁燃识相的没有追问-

    阿坤将车驶入疗养院的停车场。

    郁燃道了声谢,拒绝了阿坤替他开门撑伞的打算,自己撑开伞从车内钻出。

    雨砸在伞面啪啪响。

    他回身关上车门,那边顾雁山刚从阿坤手里接过雨伞,他握着漆黑的伞骨,注视着阿坤撑起另一把伞打在自己头顶。

    他在为阿坤撑伞。

    郁燃很多时候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顾雁山和阿坤的关系,就像叶时鸣至今仍然会为这两人之间的默契而诧异。

    阿坤对顾雁山关怀备至,顾雁山对阿坤的信赖也远超出他人,包括叶时鸣。

    外面都在说这两人是顾雁山的左右手,虽然郁燃和他们相处不多,但从各种细节中,郁燃觉得顾雁山对叶时鸣和阿坤是不一样的。

    叶时鸣像是并肩的同伴,而阿坤,则更像是有着深厚羁绊的手足血亲。

    那边顾雁山似乎察觉到了郁燃的视线,微微偏头,郁燃轻斜雨伞,将他的目光挡在雨帘和伞之外。

    三人一同前后脚踏进疗养院。

    这是一家位于城郊的私立疗养院,也是凌谦安排温茹雅入住的地方。

    她的病房是阿坤帮郁燃查到的,特地让阿坤送他过来,也是郁燃拜托的。

    因为如果他独自出现的话,消息总会传到凌谦那里,郁燃暂时还没有和他撕破脸的打算,所以他拿顾雁山当挡箭牌。

    顾雁山出入这家疗养院,谁又敢去深究原因。

    郁燃看了眼身侧同他并肩的顾雁山。

    顾雁山没有太多耐心。

    他再一次反刍着这句话。

    顾雁山真的没有耐心吗?

    这几天,郁燃时刻都在思考,想那些关于顾雁山的传言,想猎场上自己的所见,想每每相处时顾雁山的一言一行。

    郁燃不停地想,反复地想,想以顾雁山的出身,是怎么在十八岁的时候将庞大的顾氏搅得天翻地覆。

    郁燃不相信他没有耐心。

    他不可能没有耐心。

    郁燃又想到他在凌谦和自己之间,选择了自己。

    一个是能给顾氏带来利益的凌氏,一个是和所谓的投入产出没有任何关系的郁燃,作为商人,不管站在哪个角度选择前者才是最合适的。

    但偏偏他选择了郁燃。

    顾雁山这个位置的人,既不差钱也不差权,他差的,大概是那点刺激。

    他不是没有耐心,而是郁燃久不动作,他有些无聊了。

    他此刻跟着郁燃一起前往温茹雅的病房,就是郁燃一系列猜测最有力的佐证。

    他手里有郁燃的全部资料,他甚至可能比郁燃知道的还要更多更全面,虽然他从来不吝于告诉郁燃他想知道的,但只要郁燃不问他要,他从来不会主动向郁燃透露任何信息或者提供帮助。

    或许,他在看到郁燃将自己伴做温琪雅出现时,他就知道郁燃的打算了。

    所以他现在,就纯是为了看戏,才和郁燃一起来的。

    但是,顾雁山真的是那么容易被看透的人吗?

    思考着,郁燃脚下慢了下来,不由落后了顾雁山半步。

    顾雁山微微侧首看过来:“怎么了?”

    郁燃摇了下头。

    三人沿着长廊往前走,疗养院隔音很好,长廊的窗玻璃是双层的,不管窗外如何疾风骤雨,走廊内除了几人的脚步声外,再无其他声音。

    说话间,角落拐出两人,同他们擦肩而过。

    大步迈出的郁燃等人,丝毫未侧首和停留。

    倒是推着萧亦清的凌羲,顿了下脚。

    他回头,那三个人早已转过了拐角,只来得及看到半个阿坤的脚跟。

    萧亦清坐在轮椅上,眼睛没有焦点,他仰头问凌羲:“怎么了?”

    凌羲微微用力,轮椅再次动起来。

    “没什么。”

    只是刚才一晃眼好像看到了一个和温茹雅很像的女人。

    大概是自己看错了。

    凌羲心想。

    第37章 第 37 章 “游戏开始了。”……

    第37章

    “在想什么?”

    车上, 凌羲没急着走,他看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萧亦清。

    萧亦清闻声侧了侧脸,面对着他, 眼睛看向他的方向, 但没有焦点。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别的?”萧亦清问。

    凌羲心情不错, 哼哼了一下,萧亦清的话好似对他的夸奖般。

    萧亦清听着车外的雨声,这雨连着下了好几天, 就像天漏了似的。

    “妈好像很不喜欢下雨天,”萧亦清说,“也不知道她今晚能不能睡个好觉。”

    凌羲一听,脸立刻拉了下来。

    他拉起手刹,发动汽车:“她又不是你亲妈, 你倒是关心她。”

    萧亦清有点无奈:“但她是你妈妈。”

    凌羲冷哼, 这下是明显不高兴了。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他语气低沉,似在提醒萧亦清:“但你姓裴。”

    萧亦清静了静。

    他又想到了那个凌谦告诉他的名字——裴知璋。

    裴知璋。

    萧亦清垂着眸, 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淡声问道:“她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是她妹妹的孩子吗?”

    凌羲:“不然呢。”

    萧亦清再次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看向他。

    “那你又是为什么呢?”

    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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