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别墅大门敞开,顾雁山从里面走出来,里卡多紧随其后,他一身素黑的西装,胸口别着白花,井然一副刚参加完葬礼的模样。
“真的要怎么做吗?”他跟在顾雁山身后问,“老爹去世后,这已经是我们家族第三场葬礼了。”
阿坤为顾雁山送上外套,顾雁山一边穿大衣一边说:“那等你葬礼的时候,我一定会出席的。”
顾雁山没有参加过马蒂诺家的任何一场葬礼,但如果对象是里卡多,他可以给他这个面子。
里卡多哽住,半晌道:“毕竟阿黛尔姑妈小时候照顾过我。”
“照顾过你的姑妈可太多了。”顾雁山说,“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
他准备离开,里卡多沉默片刻追着他跑下楼梯,他扶着车门,躬身问已经坐进车内的顾雁山:“恩佐,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安德烈·科斯塔和阿黛尔积怨已久,如果阿黛尔死在他手上,你就有借口和科斯塔家族谈条件。”顾雁山升上车窗,“里卡多,惦记她是你姑妈的时候先想想她认不认你这个侄子。”
车驶出里卡多的宅邸,阿坤道:“里卡多和夫人很像。”
顾雁山没有反驳,他的母亲也是一样,在这种家族中总是惦记着那点虚无缥缈的亲情。
但不一样的是,里卡多一面嘴上不忍一面对拦路者痛下杀手,虚情假意的东西,倒活脱脱是马蒂诺家的种。
顾雁山表情淡漠,反正他答应的都已经做到了,至于掌权者这个位置里卡多能不能坐稳,又能坐多久他都不关心。
顾雁山拨通了叶时鸣的电话,让他尽快飞一趟意大利谈生意。
挂断电话后,顾雁山指间转着手机,搭在膝上的手屈指轻轻点着:“郁燃在学校里住得怎么样?”
阿坤想到自己刚收到的消息,小心地在后视镜里觑了他一眼。
顾雁山望着窗外,郁燃并不是一声不吭就去住校的,他在寒假期间告诉了卢卡他新学期的打算,消息自然很快就传到了顾雁山这里。
顾雁山不允许,但郁燃没有听话。
他是在通知卢卡,而不是在征求顾雁山的同意,而再得到他住校消息的顾雁山也不算意外。
他知道郁燃本来就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听话,也懒得跟他计较这些小事,又安排了人到学校里保护他。
郁燃那边无所察觉,似乎一切都很平静,但他们这边可拦了不少人。
而且这么久的时间,他甚至没有收到郁燃一条消息。
想到这里,顾雁山都快气笑了。
这个小白眼狼,果然只有在用得上他的时候才会想到他。
他半晌没等到答复,看向阿坤:“怎么,他是有什么事吗?”
阿坤斟酌道:“先生,小郁先生好像谈恋爱了。”
车内静了许久,久到阿坤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顾雁山唇角上翘,颌骨紧绷,泄出一声冷笑:“好得很。”——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55章 第 55 章 他恨顾雁山,恨他咄咄逼……
第55章
谈恋爱这个定论, 对郁燃来说是有些偏颇的。
他并没有答应单子鸣突然的表白。
但他确实被他那句毫无征兆的追问似的话给吓了一跳,愣然片刻,错过了最佳的装傻的时刻。
朋友这一角色, 对郁燃来说十分可贵, 即使高考后就是各奔东西, 谁也不知道这段友谊能够维持多久,但郁燃确实不想失去单子鸣。
所以无论是单子鸣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的眼神,还是类似于等他同行这类总想和他单独相处的动作, 他都在有意忽略。
郁燃不知道他今晚是搭错了哪根筋要突然挑明。
他一时也没有想好要如何回应,沉默半晌,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顾燃。”单子鸣追在后面,想要一个答案。
郁燃道:“你让我想想。”
他态度也确实有点暧昧,虽然没有答应, 但也没有拒绝。
虽然他对待单子鸣的态度没有什么变化, 但没两天,同桌几人都发现了后者对郁燃摆至台面的追求。
郁燃从卫生间回来,进门前听到了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调侃单子鸣:“终于憋不住了, 还以为你要等到毕业之后再告诉顾燃呢。”
“之前不还担心说出去做不了朋友吗,怎么突然大胆起来了?”
“还能为什么,被三天两头来向顾燃搭讪的学妹们刺激的呗。”
“烦不烦, 这么八卦, 我看你们一人拿个喇叭让全校都知道好了。”单子鸣趴在桌上, 脸从左边转到右边, 懒得搭理他们, 但绯红的耳根还是暴露了少年人在朋友围攻下的赧然。
还有一点,恨不得宣告全世界郁燃没有拒绝他的小心思。
同桌几人嘻嘻哈哈地拿卷子卷成喇叭。
郁燃走进教室,他们向他投来暧昧的视线, 郁燃全当看不见。
他的这种行为说好听点,叫不想伤害单子鸣和两人的关系,说难听了更像是吊着对方的渣男做派。
老实说,郁燃确实动了想要和单子鸣试一试的心思,无关喜欢,而是他想要体会一下这种双方身份没有差距的,感情里也不掺杂任何利益和算计的,纯粹的恋爱关系。
万一,他在这普通又平凡的日复一日里,渐渐喜欢上单子鸣了呢?
就算不喜欢他这个人,但一对普通的情侣,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他们夜里同塌而眠,早上从同一个房间醒来。住在不算宽敞但对两人来说也十分合适的房子里,小小的沙发或许两人只有交叠着才能同时躺下,窝在客厅挑选电影时,厨房里煨在砂锅里的粥咕噜咕噜泉眼一样冒着泡……
郁燃想过这样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和单子鸣一起,或许可以体验到这样的生活,所以他没有拒绝。
但幻想中和他那样生活的人的脸,注定不可能是单子鸣。
因为几天后,他便在校门口看到了顾雁山。
高三每个月中都会有半天短假,其实也干不来太多的事,也有人不会选择离校,但这半天也是一个放松和喘息的机会。
同桌几人想要去校外的咖啡店,换个环境学习,拉上郁燃一起,一行人收好书包下了楼。
越往学校大门走,越能发现周围的人显得有些兴奋,议论着什么疾步往校门跑,说是有明星。
爱凑热闹的同桌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跟着加快了步伐。走近一些,隔着人群,郁燃望见了引起学生们骚动的罪魁祸首。
顾雁山一袭棕色长风衣,双手插兜,懒散地倚着一辆黑色越野,拍画报似的。
他目光扫过人群低头看向腕表,似乎没有注意到郁燃。
“内娱还有这样的沧海遗珠?应该是模特吧,你们看他还是外国人。”郁燃移开眼,看向抻着脖子讨论的同桌们。
“那个我……”他想要借口忘了东西,趁顾雁山没有发现他前,赶紧离开。
话刚出口,兜里的手机收到顾雁山的消息,仿佛十分清楚郁燃的想法那般,问郁燃是他过去,还是他过来。
盯着消息,郁燃顿了顿,再次抬眼,这次两人隔着重重人头撞上了视线。
一直注意着他的单子鸣,察觉到他未说完的话,凑过来问他:“怎么了?”
他刚才一直走在几人最后,问这句话时往前了半步,又因为比郁燃高一点,站着和他说话时习惯性低头看向郁燃的脸,两人一时挨得很近。
从顾雁山的角度看,倒真有些亲密。
他的姿势从闲散的插兜变成了饶有兴趣的抱胸。
“没什么。”郁燃收起手机,“只是突然想起有点事。”
他们已经快走出校门,看够了热闹的同桌们也将视线从顾雁山身上收回来,听到他们的对话转过头。
郁燃对他们说:“你们先去吧,帮我占个位置,我晚点过去。”
同桌们当然万事OK,单子鸣在此刻就变得有些过分黏人了,他问:“什么事?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郁燃拒绝道,“一些私事。”
自从那晚在操场告白后,郁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怕麻烦单子鸣似的拒绝他的陪伴和同行了,甚至语气比之前还要更冷淡一些,瞬间让单子鸣产生了一种难得拉进的关系又退回到最初的危机感。
温和的态度,礼貌的微笑,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但疏远的感觉,郁燃好像又戴回了初识时的社交面具。
可刚才在教室里,他明明没有拒绝单子鸣的靠近。
单子鸣慌了一下,着急想要追问的话在脱口那一瞬,变成了:“那你想喝什么,我们先帮你点好。”
郁燃笑了下:“和你们一样就好。”
他察觉到了单子鸣的小心翼翼,但他没办法对他解释或者多说什么。
一行人在校门口自然分别,郁燃和他们道别,目送一行人走远才走向顾雁山。
即将拐过路口时,单子鸣下意识回头望了眼,正好看见郁燃矮身坐进车内。
这让他不由停下脚步。
那边顾雁山关上副驾车门,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走在前面的朋友一回头发现他没有跟上来:“单子鸣,你看啥呢?”
说着又恍然大悟地挂上调侃的笑揶揄他:“人顾燃又不是不来了,看给你舍不得的。”
他们嘻嘻哈哈地走回来,顺着单子鸣的目光望过去,哪有郁燃的身影。
顾雁山上车时,郁燃问道:“怎么没见阿坤先生?”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似的,顾雁山哼笑一声,想说什么又忍住了,道:“他还在意大利。”
郁燃静了静,伸手去推车门。
刚握上车把手,车门咔哒一声上了锁。
顾雁山倾身,手从郁燃身前探过,拉出安全带塞进锁扣里。
这么做时,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郁燃脸上移开,两人的距离近到能够感受到双方温热的鼻息,不管是谁,只要轻轻动一下就能吻上对方。
熟悉的属于顾雁山的气息完全地侵入了郁燃的安全界限。
郁燃看着他,没有动。
顾雁山也没有动,即使他的视线很快从郁燃眼睛下滑到了他薄薄的唇上,他也只是盯着看了下,随即往后拉开距离。
“别担心,”顾雁山说,“不会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你很安全。”
车从路边驶出,郁燃没有接话。
转过路口,他远远看到路边打闹的同伴,单子鸣依旧落在最后,低着看着手机。
郁燃包里的手机适时想起新消息的提示音。
活泼的高中生很快消失在后视镜里,半晌后,顾雁山突然出声:“不看吗?”
他道:“你手机一直在响。”
郁燃双手搭在书包上,没有要把手机拿出来的打算:“您回来是事情处理完了吗?”
顾雁山没有计较他明显的转移话题:“算是吧,还有些小事需要收尾。”
郁燃又问:“那您还会再过去吗?”
“你希望我去还是不去?”红绿灯,顾雁山缓停在路口,看向郁燃。
郁燃望着从车前穿过的行人,道:“那位少主……”太久没提起,他一时没想起马蒂诺家族这个名字,“成功继承家族了吗?”
汽车再次启动,轿厢内安安静静,空调无声送着暖风。
顾雁山修长的食指不时点在方向盘上,许久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颇有点耐人寻味。
他说:“当然。”
郁燃静下来,他一直很安静,只是这之后仿佛无话可说那般,再也想不到什么话题,也或者是他懒得应付顾雁山,一直到家门口,他都没有再出声。
顾雁山自然也没有主动挑起什么话头,除了不时点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他同样没再往郁燃那边看一眼。
大概是因为顾雁山回来,家里没了卢卡的痕迹。
郁燃进了屋,自顾自地往房间走去,又在客厅顿住,转头看向顾雁山。
顾雁山将脱下的风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他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羊绒衫,贴身的款式,将他宽阔的肩背和精瘦的腰身凸显到了极致。
察觉到郁燃的目光,他抬起头:“怎么了?”
郁燃说:“我回房间学习。”
顾雁山笑着:“就待在客厅。”
说完他撸起衣袖,进了厨房。
郁燃看他整理着围裙,套在身前,对他道:“过来帮我下。”
他放下书包,走过去从顾雁山手里接过围裙的两根带子,给他系在身后。
郁燃十分意外:“您还会做饭吗?”
顾雁山:“会点简单的。”
他打开冰箱,头也不回地对郁燃道:“去学习吧。”
郁燃坐回客厅,将复习资料一一摆出。
这套房子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即使郁燃背对着厨房,他敏锐的耳朵依旧能清晰听到厨房里的动静。
顾雁山拉开橱柜,顾雁山处理食材,顾雁山拧开燃气。
屋子里也渐渐弥漫起食物的香气。
郁燃笔下没有停,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也没有安静多久。
说好随后就到的人久久没到,同伴们你一句我一句,在群里问他情况,伴随着一张张甩进群里的饮品和小吃的各种点评。
特别是给郁燃点的那杯,说他再不去就要被他们消灭掉了。
郁燃看完,回复让他们喝掉,又道歉临时有事去不了,发红包说请客。
红包秒秒钟被领取,然后是众人一模一样的可爱道谢表情包。
郁燃不由笑起来,觉得他们很可爱。
单子鸣单独发来消息,郁燃刚点开对话框,身后轻飘飘冒出一声拖腔带调的:“单子鸣,这就是你新交的小男友?”
郁燃猛地回头,顾雁山双手撑着沙发靠背,面带笑容地俯视着郁燃。
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头顶的灯,郁燃整个人被他拉长的身影笼罩其中。
他一时忘了呼吸,半晌没有说出话。
顾雁山俯下身,手肘撑着靠背,长臂探过沙发,拨开郁燃挡住眼睛的额发。
他的手刚过了凉水,虽然擦干了但带着潮气和凉意,擦过温热的皮肤时,郁燃轻轻哆嗦了下,颈侧泛起一层细细的小疙瘩。
“这么害怕?”顾雁山收回手,半趴在沙发上,笑着,“背着我谈恋爱时,怎么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