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遵循本能地吻上去,甚至因为他乖巧又听话的接纳而有些失控。

    说是失控,但按着郁燃后颈让他埋首在枕面时,顾雁山却在冷静地审视自己。

    也在审视面前虚情假意的小东西。

    他清楚郁燃那张乖顺面具下是怎样的面孔,所以他表现得越温顺无害,顾雁山越想要撕开唇下温热的皮肉,将郁燃吃下去,想要凿穿他让他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原本他是打算等将郁燃安顿好再离开,只可惜郁燃显然是知道怎么惹他生气的。

    两人都在气头上,待一起也是貌合神离话不投机半句多,顾雁山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他和阿坤很快上了车,这次不仅是他们两人,而是一支长长的车队,依次驶往山下。

    低调的黑色轿车一辆一辆驶出别墅,稍微推开一点窗户,寒风变会将院子里接连启动的引擎声送进郁燃耳朵。

    他坐在沙发上,垂眸看着放置在茶几烟灰缸中已经熄灭的雪茄。

    等院子里的声音消息,郁燃也没有再关上窗户,他静坐了会儿,起身重新趟回床上,这次他顺手关掉了屋内所有的灯。

    顾雁山带人离开时,已经是后半夜,距离天亮没了多少时间,郁燃也没有睡多久,天刚亮不久就从床上坐起。

    而就这么一点时间,待他起床时,他的行李已经被管家连夜收拾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少了太多人而产生的心理作用,今天的别墅仿佛比平时更加寂静。

    郁燃用早饭时,顾雁山留给他的人便过来打招呼,像阿坤那样唤他小郁先生,他手里拎着郁燃的行李箱,说在外面等他。

    对方算是一位熟人,是之前顾雁山带他去高原猎场时,教过郁燃射击的猎导。

    “卢卡先生,”郁燃说,“您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卢卡笑了笑,拿着他的行李箱从门口离开。

    郁燃从他微跛的背影上收回视线。

    吃完早饭,郁燃去书房里拿电脑,他的笔记本就放在那张他常用来学习的茶几上。

    转身时,郁燃的视线不由落在书桌对面墙上,那张在画廊里占据了一整面,从而导致视觉狭窄压抑的画,装在顾雁山面积颇宽的书房,倒显得舒展了几分。

    这幅画从南德海运回来,比郁燃和顾雁山晚了一个月才到家,为了给它腾出位置,顾雁山甚至拆掉了那面墙的书架。

    一个正对着书桌,顾雁山一抬眼便能看到的位置。

    但实际那段时间顾雁山忙得脚不沾地,鲜少出现在书房,这幅画装上后,日日对着他的反而是天天待在家里的郁燃。

    看多了,郁燃对这幅画的理解也有了变化,他渐渐不觉得那只蝴蝶是被不知道是大海还是天空压制,反而觉得那小小的黑色蝴蝶或许是在冲出那方天地的桎梏。

    他站在那里看了会儿,拿着笔记本带上了书房的门。

    卢卡带着郁燃前往机场。走进检票口,看到航程目的地,郁燃才意识到卢卡要带他去南方。

    那是一个南方三线城市,两人落地时,关于郁燃的一切手续都已经办好,且送至他面前。

    顾雁山以复读生的身份将他安排进了当地的一所高中,甚至连名字也给他换了。

    既不是郁燃也不是裴知璋,学生卡他的寸照旁,姓名一栏明晃晃地印着顾燃这个陌生的名字。

    郁燃看了半晌,问卢卡:“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恩佐的安排,”卢卡并不像阿坤那样,一板一眼地称呼顾雁山为先生,相反唤得相当亲昵,他的性格也不似阿坤沉闷,解释道:“不管是郁燃还是裴知璋,都在京市。”

    郁燃听懂了卢卡的话,也明白了顾雁山这样安排的意图。

    也正因如此,他反而不由皱眉。

    他想说马蒂诺家族的权力争斗,关他这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什么事,又明白他存在于顾雁山身边的特殊含义,他能为他卷进这场夺权之争中,在他人眼里郁燃就是一块极其好用的筹码。

    也怪不得顾雁山会说,在国外不一定能护住他这样的话。

    郁燃沉默着坐在沙发上,将学生卡放回了文件袋中。

    卢卡将行李箱送进郁燃房间,来回收拾着屋里,郁燃突然问:“多久能结束?”

    “什么?”卢卡手里拿着一张抹布,往后探头,没有听清郁燃的话。

    郁燃重复道:“我说马蒂诺家的事,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这不好说,”卢卡思索着,“一方面要看马蒂诺老爹什么时候咽气,一方面要看里卡多那小鬼的手段够不够硬。那小子继承人的头衔本来就是个空名,他手里能用的人不多,不然也不可能缠上恩佐。”

    他将抹布从左手倒到右手,又倒回左手:“而且,马蒂诺家换代这种大事,不仅是他们内部,外面像特拉诺瓦或者科斯塔这些家族都会伺机而动。”

    “为什么?”郁燃不解,“阿尔卑斯大部分地区不都是他的势力范围吗?”

    “是啊,但那部分地区都位于意大利北部,”卢卡点点头,在郁燃对方坐下,他手指点在桌面指代北意,往旁边拉出一条线后顿住,又点了点,“而马蒂诺家族始于西西里,权力核心在南部。”

    几句话,让郁燃明白了那位少主的处境,和他想要夺权所面临的困难。

    这不仅不是能简单解决的事情,甚至就算顾雁山帮助他掌握了马蒂诺家族,也无法迅速抽身,毕竟如果要完全确保自己能得到对方承诺的条件,他就要还要帮助里卡多坐稳那个位置,内患外忧,都是接踵而至的。

    当初顾雁山夺权花了多少时间来着,郁燃不知道,他除了那些顾雁山手段如何狠厉的传言外,什么都不知道。

    “说起来,这个……”卢卡正是兴起,还想多给郁燃说说马蒂诺家的事,郁燃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他往房间走,卢卡意犹未尽地挽留他:“诶、诶……你不想再听听关于恩佐的事儿吗?”

    郁燃脚步微顿,卢卡一看有戏立刻掰着手指道:“你是想听上一任老爹也就是他爷爷对他进行生存游戏训练的事儿,还是想听他一个混血差点成为马蒂诺继承人的事儿?我给你说,当时他要是没有丢下马蒂诺的一切来顾家,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就是恩佐了,哪还有里卡多那小鬼的事儿……哎,我还没说完你别关门啊!”

    卢卡敲了两下门:“小郁先生?”

    隔着门传来郁燃的声音:“卢卡先生,我有点累了,想先休息。您一路辛苦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这有啥辛苦的。”卢卡嘀咕了两句,但也不是什么没分寸的人,没再打扰郁燃,哼着小曲儿继续收拾屋子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郁燃打开行李箱,但里面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几件他平时常穿的家居服。

    他把衣服拿出来,转进主卧的衣帽间,想收好,结果一拉开门就看见里面挂满了顾雁山给他准备好的衣服,从内到外从头到脚。

    郁燃顿了顿,平静地走进去,将手里的衣服放进抽屉里,又转去浴室将洗漱用品一一摆好。

    收好行李箱后,郁燃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许久呆。

    第二天一早,卢卡便将郁燃送去了学校。

    踏下车的那一刻,站在学校门口,看着身边欢笑着结伴走进大门的学生,他还有点恍惚。

    他没有想过他会以这种方式重返校园。

    南方的冬天和北方不一样。这里不下雪,室外的风也不像北方那样呼呼地扇人大耳瓜子,明明温度也没下零度,却似乎比北方更冻人,是那种即使穿着羽绒服也好像暖不起来的由内而外的冷。

    郁燃呼出的每口气都是一团一团的白雾。

    他拉紧羽绒服的拉链,正准备踏进校门,突然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撞到他的女生拉着同伴连声向他道歉。

    “没关系。”郁燃说着朝对方礼貌地笑了下,走进学校。

    而身后隔了几秒,爆出两声竭力压抑的惊呼。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两个女生手舞足蹈手忙脚乱无语轮次,翻来覆去都是“你看见了吗”这一句,穿着白色羽绒服像两个蹦跶的糯米团子似的。

    和他回望过去的视线撞上之后,两人便是齐齐一僵,等郁燃再转过头,女生动作夸张地往同伴怀里一晕:“好帅,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学校还是此等极品?”

    郁燃隐约听见,没忍住低头,将下巴藏进衣领里,无声笑了下。

    活力又青春,真好啊,高中生。

    郁燃笑着,迈进了教学楼-

    “顾燃。”

    课间,郁燃正埋首做着试卷,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进他视线中,屈指在他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郁燃抬眼,单子鸣单手插兜站在桌边,拇指往后指了指门外:“有人找。”

    他顺着望出去,两个女生结伴站在教室门外,对上他的视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但又忍不住不看他。

    “谢谢。”他对单子鸣道谢,放下笔,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初春乍暖还寒,教学楼下的玉兰花近两日全开了,素雅的花瓣挂满枝头,迎风而动,空气中萦绕着玉兰淡雅的冷香。

    转眼已经是郁燃待在这所南方学校的第三个月,跨越了年关,时间落进新的日子里。

    郁燃笑着和女生说了几句,即使对方退而求其次只想和他交换联系方式,他也只是礼貌地摇头说了句抱歉。

    后者悻悻而归。

    “早给你说了这个学长铜墙铁壁,这下你信了吧?”

    “我也没不信啊,我就是寻思万一呢,总得试试嘛……”

    两人的声音消失在拐角处。

    郁燃转身,一回头,他的前后桌都一副不知道在干什么但是很忙的样子,掩耳盗铃地拿试卷挡着几颗脑袋凑到一起说小话。

    “今天才十号吧,这都第几个了?”

    “昨天操场上还有人给我塞纸条呢。我靠我以为我终于要迎来我的第一春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是不是让你把他的联系方式带给小燃燃。”

    “姐们儿!”

    “兄弟!”

    两人两眼泪汪汪,双手握了又握。

    郁燃微微探身,在他们桌边敲了下:“我都听见了。”

    “哈哈哈哈哈。”几人尬笑着,收起试卷,“这有啥不能听的呢,我们又不是在说你坏话,是不是?”

    “诶,你们知道那个不……”转头,他们又说起了另外的八卦。

    高三学习压力大,就连寒假也只放了春节那七天,然后又早早返校,谈遍校园八卦就是这几个人在高压中的解压方式。

    郁燃前后桌的这几个人,一个赛一个的话痨,他坐在他们中间,就像是被一群嘎嘎叫的黄毛小鸭子包围了似的。

    郁燃轻轻笑了下,将他们当成白噪音,继续学习。

    “顾燃你说是吧?”他们偶尔也会没有“眼色”的,将郁燃拉入他们的交流中。

    “我觉得还好吧。”郁燃笔下没停,搭着话。

    一开始听到别人这样叫他,他很难不想到顾雁山,但后来适应了这个名字,这种情况就不怎么发生了。

    这三个月,他和顾雁山没有任何联系,他也不知道顾雁山那边目前是什么样的情况,那天之后郁燃也再也没有询问过卢卡任何和顾雁山有关的事情。

    他每天上学,放学,后来难得的假期会被同桌们约出去玩,新年七天几人小群里消息更是不断。

    郁燃看得多,发得少。

    然后他们得知他独自在家过年,纷纷相约从家里薅走两袋年货,跑他家来拜年,就差抱着郁燃的腿来表达对没有父母约束的羡慕之情。

    新学期开学后,郁燃更是直接办理了住校手续。

    这里没有顾雁山也没有什么马蒂诺家族,高中生活按部就班且枯燥,同学们最大的烦恼就是一百天后的高考,讨论的内容也只是吃喝玩乐。

    就这样一个和京市相距甚远的城市,这样一个非常普通和所谓的豪门世家仿佛是两个世界的生活环境,让郁燃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

    郁燃很喜欢这种平淡且普通的生活。

    他的同桌们都是走读,晚自习结束便收起书包和他道别:“走了小燃燃,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豆腐脑吧,谢谢。”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同桌一巴掌拍他背上,挽着前桌的手腕,和前桌的同桌三人一起出了教室。

    “顾燃,你们最后走记得锁门啊。”住校的学生也陆续离开教室,郁燃闻言下意识回头,单子鸣还趴在桌上睡觉。

    “子鸣,”郁燃推推他肩膀,单子鸣睡眼惺忪地取下头顶的书,郁燃说,“放学了。”

    “好。”单子鸣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将书装进包里,跟着站起来。

    郁燃关上教室内的灯,锁好门一转头,片刻的功夫,单子鸣又抱胸靠在墙上垂着脑袋睡上了。

    郁燃拍拍他:“子鸣。”

    单子鸣睁开眼,郁燃说:“你困你就先回宿舍睡觉,不用每天都等我。”

    “嗯,知道了。”

    郁燃有点无奈,类似的话他不是第一天给单子鸣说,每次单子鸣都这样应,但也只是这样应而已。

    如果说他和同桌几人是个小群体,那么这个小群体里除郁燃外唯二话少的人,就是单子鸣。

    但他不是郁燃那种性格比较安静,而是懒,懒得说话懒得动,日常就是蓄电模式。

    班上的住校生不算多,他算一个,郁燃住校后刚好成了他室友,本来就是前后桌,又是朋友,再加上室友,他就总是干什么都要等郁燃一块儿。

    郁燃其实到现在也不是特别习惯,但对方也没做错什么,他也没办法说什么只能尽量去适应。

    回寝室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这几天倒春寒,比深冬更冷,夜里更是寒气逼人,郁燃走着总是忍不住将手握拳,放到嘴边往里吹一口气暖一暖冰凉的掌心和指尖。

    他加快脚步,却突然听到单子鸣问了一句:“要放我兜里吗?”

    郁燃没反应过来:“什么?”

    单子鸣说:“我看你好像很冷,要不要把手放到我兜里。”

    郁燃愣了下,连忙道:“不用。”

    单子鸣却没走了,他们身后的教学楼已经熄了灯,此刻操场上也没有什么人,所以单子鸣的话很轻易地就被风送进郁燃耳朵里:“没猜错的话,你喜欢男的吧?”

    “那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你吧?”单子鸣这样对郁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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