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乱撞,随着他收紧的力道挣扎的范围越小。

    “别这么残忍,”叶时鸣好笑着,“蝴蝶又没惹你。”

    顾雁山可以随意地捏死它。

    但他没有,摊开手时,蝴蝶在他手心奄奄一息,仍然想要飞出去。

    顾雁山捏着翅膀将它拎起来。

    不时它恢复了一点活力,扇动着残翅飞走了。

    他松开手,两片残缺的翅膀枯叶一样毫无生命力地从他指尖飘落在地,风一卷,翻进草丛里消失了踪影。

    留给顾雁山的,只有满手的鳞粉。

    顾雁山拿手帕擦拭手指,头也不抬地对叶时鸣道:“滚吧。”

    叶时鸣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老顾,当局者迷。我为什么送走那小孩儿,你应该很清楚。”

    没了别人的花园安静下来,叶时鸣用过的杯碟被收走,顾雁山拿起茶壶,将面前的小盏添满。

    他细细啜饮着,半晌嗤笑一声,也不知道在讽刺谁-

    “郁燃,PPT我按照你补充的内容优化好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小组同学发来信息时郁燃在逛超市,他晚上打算吃咖喱,刚走到摆放牛奶的冷柜旁。

    郁燃随手拿下一瓶打折的牛奶,单手打字回复了句好。

    他推着购物车去结账,一边点开PPT核对内容。

    转眼离开顾雁山已经两年,郁燃二十一岁,刚升大二,日常就是学习、和同学分工写作业、以及兼职。

    他给高中生做家教,在酒吧调酒,偶尔还会有一些平面模特的拍摄,没有赚很多很多的钱,但兼职收入在覆盖掉日常开销后仍有富余,足够他在校外租一套四十平的一居室,也足够他一两个月进行一次短期旅行。

    生活平淡地像一碗无色无味的白开水,郁燃却过得很满足。

    他走进小区,从购物袋里掏出两个猫罐头,拉开盖子放在喂猫点,又才进了单元楼。

    回家后他没有忙着做饭,先拿出电脑将没看完的PPT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查漏补缺地完善逻辑链,又发回了群里。

    工作之余,小组同学也在群里闲聊,几人回复收到后问他明天要不要一起聚餐。

    “我有兼职要做,”郁燃回复,“你们玩吧。”

    他和这些同学的相处时间,和短暂复读期间认识的朱瑜单子鸣等人长了好几倍,但大学生活和高中生活始终不同,郁燃礼貌疏远,他们便也保持着交往的边界感。

    邀请人在群里回了个OK。

    郁燃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他不想弄得太复杂,切了个洋葱打算做个简单的咖喱乌冬面。

    面刚从锅里捞出来,电话响了,朱瑜打来的。

    郁燃将面放进凉水里过了一遍,打开免提。

    “郁燃,单子鸣明天在申城转机我们打算见一面聚一下,你真的不来吗?”

    “算了吧。”郁燃说。

    他炒香了洋葱,加入咖喱块和其他调料翻炒,倒了碗清水下去。

    等待水开时,他听到电话那边的朱瑜说:“但我把遇到你的事告诉他了。”

    郁燃顿了顿。

    从那座南方小城离开后,郁燃没有联系过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甚至在离开顾雁山后,他更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那个加入了群聊的账号也彻底封存起来。

    他以为从此他们的人生不会再有交集,却在半年前在校园内,被朱瑜握住手腕又惊又喜地叫了他一声顾燃。

    他们居然在一个学校,缘分实在奇妙。

    她询问郁燃他失联的这一年半里都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复他们的信息,斥责他没有良心。

    还说他断联的渣男做派伤透了单子鸣的少男心。

    郁燃只说家里出了点事,她便脑补了一大堆,瞬间原谅了他的不辞而别。

    又明明答应了郁燃不会把遇到他的事情告诉其他人,结果没等到第二天,他便收到了彭聪和林佳嘉的好友申请。

    看着新的四人群聊,他好笑又无奈。

    唯有单子鸣,没有回到郁燃的通讯录,大家也心照不宣的,没有过多地提他,就像约好了似的。

    直到单子鸣要出国,朱瑜擅自组了这个局。

    她说:“其实我早就告诉他了,但单子鸣不想打扰你。可我觉得不管你们还能不能做朋友,既然当初的事都是大家的心结,那么还是说开比较好。你觉得呢?”

    咖喱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还没下面条,汤汁便有些收干了。

    郁燃关上火:“我想想吧。”

    “你别想了。”朱瑜说,“不然我明天会带着单子鸣杀到你家去。”

    她霸道地挂掉电话。

    郁燃将乌冬面和牛奶倒进咖喱里,又加上他事先炒好的牛肉摆盘,吃完后才给朱瑜回了消息,问她约在哪里。

    最终见面的地点约在单子鸣酒店附近的酒吧里,按朱瑜的话来说,没有什么事是喝点酒后过不去的。

    单子鸣下午才到,他们约的时间也比较晚,地点离郁燃的家也有些远。

    他看好时间打车过去,没有迟到,但朱瑜和单子鸣已经在酒吧外等他了。

    两人扎堆抽着烟,看到郁燃便掐灭在身侧的垃圾桶。

    两年时间,两人都有些变化,特别是单子鸣彻底退掉了高中生的稚气。

    他莫名有些尴尬,掐了烟望着郁燃却不知道说什么,还是郁燃先开了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单子鸣点头。

    “别在这儿站着了,进去吧。”郁燃笑着推着酒吧门,他笑容和煦,丝毫没有单子鸣的尴尬和僵硬,显得游刃有余。

    单子鸣下意识和朱瑜对视了一眼,他发现郁燃变了很多,意识到这两年被留在原地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他说不上来什么感受,跟在朱瑜身后进了酒吧。

    郁燃向他道歉,说辞和对朱瑜的没有什么区别,说是因为家里突发急事,所以才不辞而别。

    至于为什么一走便了无音讯,他浅笑着说没顾得上。

    单子鸣和他碰杯,喝了几杯后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片刻后郁燃也起身,对朱瑜道:“我去趟洗手间。”

    他推开酒吧门,朝单子鸣走过去,单子鸣见状要掐烟,郁燃阻止道:“也给我一根。”

    单子鸣迟疑地递给他一根烟:“朱瑜说你不抽。”

    “不抽。”郁燃说,“借个火。”

    郁燃确实不抽烟,点燃的烟就夹在指间。

    两人之间没有说话,一同盯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一支烟快燃到头,郁燃才开口:“抱歉。”

    单子鸣顿了下,取下嘴里的烟蒂,摁进垃圾桶:“我当初想了很久,为什么你问我要不要交往前,要向我道歉。”

    “是不是因为你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他看向郁燃。

    “抱歉,”郁燃道,“有些事情,我很难说清楚。”

    单子鸣突然笑了:“我刚看到你时觉得你变了很多,但现在我发现,其实你也没有变过。我从来没有走进过你的心里,即使你表现得再温和,即使回到最初的朋友身份,你对我们重来都没有敞开心扉过。可能你确实经历了很多吧。”

    他动作透露出烦躁,郁燃从他手里拿走打火机,甩了甩,燃了。

    他拢着火递过去,单子鸣衔着烟凑过去,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单子鸣能看到郁燃的下巴被火光舔舐。

    看到他垂眸时平直又浓密的睫毛。

    单子鸣突然握住他的手:“我确实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是你不能尝试着相信我吗?”

    郁燃抬眼看他。

    单子鸣咬牙:“是,我还是没忘记你,我也不介意你的不告而别。不能做恋人的话,我们不能从朋友做起吗,真正的朋友,可以倾诉,没有隔阂,不隐瞒的朋友。”

    打火机熄灭后,郁燃的瞳色变得很深,更让人难以看透他的想法。

    他笑了笑:“我尽量。”

    “你看,你永远这么好说话。”单子鸣说,“又拒人千里之外。”

    他叹了口气:“我不会再缠着你,但走之前能拥抱一下吗?就当是告别了。”

    郁燃看着他展开的双臂,伸手过去,抱住他的后背。

    单子鸣埋首在郁燃颈窝,紧紧地拥着他。

    “顾燃。”他依旧习惯叫他这个名字,“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他声音里情绪很重,郁燃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感受到他侧首在自己发顶落下了一个不甘心的吻。

    单子鸣第二天的飞机很早,所以他们早早地告了别,郁燃将朱瑜送上出租后才回家。

    他不由想着单子鸣的话。

    他明明觉得这两年他光是心情上就轻松了很多,不管是外出旅行时看到不一样的景色还是吃到当地的事物,他都觉得很满足。

    也能和陌生人轻松地谈笑,也和旅行时遇到的朋友互留了联系方式,约着再次同行过。

    但如单子鸣所言,他也确实很难对人敞开心扉,就连再次重逢的朱瑜,他们的交往反而不如高中时候深入。

    但郁燃觉得这样子的交往深度足够了。

    单子鸣是个很好的人,但他和郁燃注定走不到一起。

    因为他不责怪郁燃的无情,也不利用他的愧疚,又自尊自爱地懂得放手。

    他人格健全,是个值得更好的好人。

    郁燃开门进屋,刚踏进门内,手还没摸上开关,突然被人握住手腕一拽,郁燃踉跄跌入屋内,又砰的一声,撞在墙壁上。

    走廊的声控灯半泄入漆黑的屋内,高大的黑影挡住了他眼前所有的光,急切又湿热的吻篡夺着他的呼吸。

    钳住手腕的掌心滚烫,顶在他身前的胸膛激烈地起伏,熟悉的沉香味道从每个毛孔侵入,将他裹挟其中。

    郁燃从扫落在额前的发隙中,窥见一双狼一样隐藏在黑暗中的幽幽绿瞳。

    郁燃一口咬上对方舌尖。

    顾雁山吃痛闷哼,随即被郁燃一巴掌甩到脸上。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

    顾雁山被打侧了脸,嘴里漫出淡淡的血腥味。

    黑暗中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互不相让,皆是不悦。

    “放手。”郁燃冷声,手腕挣扎。

    顾雁山偏着头,一边侧目盯着郁燃,一边极为不爽地拿舌头顶了顶嘴里的伤口。

    他冷笑了声,身体压上去,膝盖嵌进郁燃大腿间,将他的双手钳在头顶,捏着下巴再次亲上去。

    顾雁山撬开郁燃的嘴,将自己舌尖上的铁锈味,悉数送进他口中。

    阔别两年的吻,郁燃挣扎地越狠,顾雁山便吻地越凶,即使郁燃偶尔挣开,也会马上被掐着脸送回去。

    顾雁山像一头饿极了的兽,撕咬着猎物那样,吻着郁燃。

    吻得他双腿发软,因缺氧而头昏脑涨,舌尖发麻。

    顾雁山才终于在他软和下态度后,一改霸道又强势的姿态,温柔缱绻地吮咬着郁燃的唇瓣。

    郁燃任他索取,任由顾雁山滚烫的手抚上他背脊。

    他冷眼看着顾雁山沉醉在唇舌的纠缠中,轻巧地挣脱了手。

    啪——

    又快又利的耳光,再次甩到顾雁山脸上。

    这次顾雁山侧首沉默了许久,才抬手揩掉唇边的血。

    他脸红肿着,唇角破了,紧盯着郁燃问:“前男友吻你可以,我不行?”

    郁燃说:“你这是猥亵。”

    顾雁山被郁燃刺了一句,颌线紧绷着,又有发作的迹象,但和郁燃那强硬的双眼对视着,他又不得不后退了一步,石头一样压在郁燃身上的力道松下来。

    二者前胸拉开一拳的距离,顾雁山不知是泄气还是泄愤似的,将脑袋砸在郁燃颈窝里。

    鼻尖贴着郁燃颈边温热的皮肉,感受着薄薄皮肤下动脉迷人的跳动,还有充斥在鼻腔内的,郁燃的味道。

    顾雁山重重地呼吸,鼻尖在他颈侧轻轻滑动。

    他鼻息滚烫,郁燃不由缩起半边肩膀,他双手推上顾雁山:“走开。”

    顾雁山捉住他按在自己胸前的手,拇指用力揉搓着他的掌心。

    “你真的一点也不想我吗?”他一下一下啄吻他指尖,侧首自下而上地望着郁燃,声音轻且柔,“sweetie,我很想你。”

    第60章 第 60 章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离……

    第60章

    顾雁山眷恋又珍惜的模样, 倒真显得两人像热恋期小别几日的爱侣。

    可惜郁燃煞风景地沉默着。

    他不应,顾雁山便不作罢,从指尖亲到掌根, 头一偏又要吻他的唇。

    郁燃侧首, 那个轻巧的吻落在他下巴上。

    顾雁山追问:“嗯?”

    郁燃:“没有。”

    “撒谎。”

    顾雁山的声音像裹着糖水, 尾音勾着,带着调情的愉悦。

    “你既然只想听你想要的,”郁燃冷淡侧目, “何必多余问我。”

    两人之间沉寂了几秒钟,顾雁山轻笑一声,伪装的皮囊被撕开一道口子:“别人张开手你就主动钻进人家怀里,对我却连句好听的也不愿意说?”

    他话带嘲讽,但很难分清他是在讽刺谁。

    至少郁燃并没有被刺激到, 他说:“你监视、跟踪、非法入室, 却妄想我好言相向?”

    妄想。

    顾雁山勾起唇角,笑意迟迟未及眼底。他盯着郁燃紧闭的唇,哄人时嘴甜蜜舌, 气人时牙尖嘴利,实在让人又爱又恨。

    他甚至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当然他并不会因为郁燃的指责而反省,毕竟他不认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甚至他有着前所未有的耐心, 整整两年, 他没有打扰过郁燃分毫, 他做得这般好, 难道不是更应该得到一句夸奖吗?

    到头来却只得到一声妄想。

    那他这两年来的忍耐和扼制又算什么。

    顾雁山目光沉沉, 幽深的瞳色像把开了刃的匕首,似要将郁燃剥皮剔骨那般,划过他细白的脖颈。

    顾雁山低头, 一口咬在郁燃掌根处。

    齿列深陷,郁燃吃痛皱眉,却哼都没哼一声。

    顾雁山舔舐掉伤口渗出的血丝,一双绿眸晦暗发黑:“我真应该拿铁链把你拴在床上,免得谁来勾引一下,你就跟着人家走了。”

    他卸掉了压制在顾燃身上的力道,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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