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碧冼的衣服,将她那头卷发拨开,端了烛台过来,一点点地仔细验看。

    宋碧冼手臂和肩背上有很多青紫和擦伤,小伤口基本结痂。

    只是腰腹处被划开了道长口,看得出来皮肉翻卷过,还会偶尔渗血。

    她的下半部分,主要是些磕碰的痕迹。

    膝盖大腿青青紫紫惨不忍睹,小腿上有道对穿的箭伤,创口已经清干净了,好在没切断筋腱……

    李景夜刚学骑马时,自己在小马身上摔下来过几次。

    他清楚这些可能是骑马途中,为了躲闪敌人的刀枪,从马背上跌下来的痕迹。

    “……”

    “嗯?怎么不说话?”宋碧冼见李景夜一句话也不说,忐忑地低头,去看看他有没有生气。

    她没想到李景夜直接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流,似是遭了天大的打击。

    “……怎么就哭了,我还活着呢。”他这一哭,宋碧冼瞬间就后悔了。

    她只是想趁机多讨些便宜,没想惹他掉眼泪。

    她连忙将李景夜手里的烛台放在一边,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抱着他,哄拍着他的背。

    “好啦,我还在好端端地在这呢,手脚俱全,也没怎么样不是?”

    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李景夜会加害自己。

    哪里有人会害完了人,还自己千里迢迢跑过来,对着受害者哭成这样的?

    若说李景夜演技好,他在算计完她之后,还能哭成这样……

    ……那她也只能认栽了。

    谁让李景夜原来救过她?

    她的命,都是他的。

    “你别看这伤口看上去严重,其实都快好啦,我不还正常走路呢?”

    宋碧冼越是哄,他越是哭的厉害。

    李景夜一言不发,也不哭出声,只是一直看着她的伤口流眼泪,像是闷着口气,非要惩罚自己一样。

    这怎么哄,她站起来给他跳两下?

    宋碧冼夹紧尾巴,慌地直接去舔他的眼泪,紧紧抱着他安慰,跟他道:“没事喔,比这更严重的我都挺过来了,肯定不会让你做寡夫,还没吃到嘴里……不是,还没跟你成亲,我怎么舍得?”

    李景夜只是自顾自哭自己的,半晌,才闷闷地问宋碧冼:“疼吗?”

    “不疼了,你都替我心疼完了,我早不疼了。”宋碧冼捧着他的脸,亲亲他肿胀的眼角。

    他这眼泪掉的没完没了,哭得脸上的易容都花了。

    李景夜也不说话,也不看她,似是跟什么东西在较劲。

    他退开宋碧冼的怀抱,自己抹掉泪珠,从宋碧冼身上掏出了连廊配的药粉,重新给她清洁伤口,换了药。

    直到给宋碧冼重新包扎完,他才收拾好眼泪,静静抬头,望了她一眼。

    “怎么就这么能哭?水做的?”

    宋碧冼见他终于不再掉小珍珠,把他拉过来,环到自己跟前,亲了他一口,坏笑问。

    李景夜皱眉,也不反驳,上手就去扯她的狼耳朵。

    “别恼别恼,不是嫌弃你。你哪里的水我会舔干净,流多少都行。”宋碧冼见他又被自己惹着了,讨好道,“哎,哎!娇娇,再用力,伤口就痛了!”

    ……

    换完药,天空已经要泛白。

    宋碧冼帮李景夜一点点卸掉哭花的易容,亲亲他哭肿的眼睛,哄着他上床,让他去睡上一会儿。

    李景夜听话地跟她一起躺在床上,却睁着一双被水色洗过、眼眶半红的眸子不肯入睡,时不时抬头望她一眼,确认她还在。

    宋碧冼浅淡的眼眸里满是温柔,她揉揉李景夜的脑袋,将他拉进怀里,让他听着自己的心音入睡,为他轻声哼起家乡的歌谣。

    她失去家园已久,已经很长时间没再想起草原上的旋律。

    或许是最近在边塞待久了,才又让她想起家乡宁静悠远的歌声。

    *

    第二天起来,宋碧冼失踪了。

    李景夜只是短短休憩了一会儿,睡意迷蒙间摸到身边没人,突然吓醒!

    他腾地坐起来,仔细回忆,有些害怕自己昨晚是在做梦。

    他急忙中起身,直到看见桌上宋碧冼留下的字条后,摸了好几遍,才稍稍放下心。

    还好……不是做梦。

    宋碧冼的字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她回柴房了,让李景夜今天“打扮”好了,找机会去赎她。

    李景夜快速地穿上女人的衣裙,戴了双简单贵重的耳饰。

    他镜子前抹抹画画,反复确认自己今天打扮得确实像有钱的商户之女后,离开房间,敲开了隔壁连谢的房门。

    两个人同往常一样,坐在商驿二楼,装作有钱人家来边塞长长见识、寻寻野趣的女郎。

    他们每天窝在楼上,听着驿站里的热闹,时不时买些值钱、不值钱的琐碎玩意儿,让身边的家将每天带不同的吃食回来品尝。

    二人自离开上京后,就不再跟霍岚、漱十在人前接触。

    他们一路伪装身份到现在,分着三个方向找人,每隔两天才传递一次消息。

    商驿的掌柜,只当他们是两个家中有钱的懒散小姐,推测他们也是那种被长辈赶到外面来,见见世面的小辈。

    这种稚嫩的少女会下到边关来,往往是家里催着,让她们体验体验边塞的寒苦,考察考察她们有没有观察到什么生财门路,适不适合接手家里的生意。

    往往这种不想去外面吹风受冻,又天天窝在他们这最好的上房里,还从不下楼跟大堂里的三教九流接触的小姐,都是些惯坏了的主。

    掌柜的摇摇头,这种人啊,基本都成不了什么事儿,也接不住家里的基业。

    她们在这待个几天就自己回去了,估计这辈子,也不会再来第二回 。

    堂里的一个伙计,似乎去了后院很久没回来了。

    掌柜的往后院去喊人回来干活,刚好遇见这两个不肯屈尊降贵的小姐。

    掌柜的仔细一看,原来着两位姑奶奶一下楼,就将她的一个老熟人,堵在了这后院里。

    她赶紧上前,瞅瞅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别出岔子得罪了人,耽误店里的生意。

    这掌柜的刚踏进后院,就见一个漂亮的高个胡人挣脱开颈子上的细锁链,上赶着去蹭那两个有钱小姐里其中一个。

    嘿呦喂!

    这蛮子可真不傻,也太会给自己找主人了——

    作者有话说:在女尊世界看妻主女扮男装,就像在男权社会看老公男扮女装吧,还是超级漂亮的大美女那种。

    所以很难凶起来啦,相处时会对性别产生错位感,连说话都变温柔多了。

    再代入咱当下“最爱看美女的还是女人”这一定律,你就知道夜夜为啥一下子沉迷美色了。

    另:我看50章的点击很少耶,是因为跳章了没注意到我端上来的香香饭,还是新来的天使还没读到那里捏?(挠头)

    我还嘎嘎乐以为自己做的饭很香来着,小小推荐一下,不看会后悔哦,嘿嘿!

    感谢天使:泠然x2 天光破曉處x1 底线是互宠!!(努力考试版)x1 Aufquarx18 的营养液~

    谢谢谢谢!第一次一口气收到这么多,简直受宠若惊!

    感恩每一瓶营养液,这都是大家真金白银订阅得来的,每一瓶都是对我的肯定和鼓励!谢谢!

    第55章 争宠 “你是疯狗么!这一会儿都等不了……

    掌柜的跟“老熟人”周牙子认识很多年了。

    这人很早就做贩卖胡人生意, 人虽然抠搜,但眼睛叼的很。

    她手底下的胡奴质量好,售价也高, 经常有好这口的中原妇人小姐, 托她到边塞来找指定的货。

    周牙子这人, 自己不舍得花钱住贵的商驿,又怕货物晚上在边塞城镇不安全。

    逃跑是一回事,若是被人惦记上,糟蹋了, 她不好往外卖又是另外一回事。

    于是她想了个办法,回回都先将人放在商驿柴房待一宿,托商驿的守卫关照一晚。

    等第二天她办好通关文书, 结清了守卫大姐们的辛苦钱,再带着人离开。

    今天周牙子弄好了文书, 早早地过来领货。

    几个胡奴刚从屋里走出来, 就被楼上下来的两个小姐堵住,说是看上了里面一个,要买走他。

    周牙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见这两个小姐手一指,指向了她这次进的最好的那个。

    这胡奴个子高挑, 模样漂亮,气质也是一等一好,打眼一看过去,就知道是个难以驯服的野性子。

    他虽然身上带着好多伤, 但人是个难得的雏儿啊,守宫砂都在呢!

    边塞这边的人为了部族的发展,对男女之事特别奔放, 早早就行了人伦之事,娃都生了好几个了。

    想要找个好看野性又干净的,真是有够为难人的。

    周牙子也是受了老主顾的委托,念着对方经常照顾她的生意旧情和出手大方的阔绰,才接了这次的活儿。

    她为了这种货,特地跑到边关外面寻了好久,都没找着合适的。

    最后,还是跟另一伙人牙子磨破了嘴皮子,出了高价,才淘回来这一个。

    人是高了点,伤是多了点。

    可比他小的,没他这么野,这么好看;比他大的,没他这么干净,还带着守宫砂。

    唉……真是好货都抢手。

    这些小姐是想买,但她没法卖啊!

    老主顾的定金她都快花完了,万一带不回去人……

    她不止没钱赔,还白白损失了一个大主顾,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得不偿失啊!

    周牙子在后院里,好声好气地跟面前的两个小姐解释。

    “小姐们,不是小的不想卖。

    小的都跟您二人解释过了,这人早就被定下了,没法卖。

    要不,您二人再看看别的?

    这几个也挺好的,腿长眼睛大,性子也温顺。”

    李景夜是打理过王府铺面的,清楚人口的大致价格。

    为了赎人,他已经让身边的女心腹报了相对高的价格出去,没想到宋碧冼身价这么贵,人牙子听了不为所动,推脱着不肯放人。

    声音不好作假,李景夜只好低声跟心腹吩咐,让她将价格一点点往上抬。

    宋碧冼是伪装的胡奴,他们不能一副只要人给了,想要多少钱都行的架势,这样会引人怀疑。

    只不过,宋碧冼一听人牙子要给李景夜介绍别人,自己先坐不住了,扯着颈子里已经断了一半锁链,跑过去就往李景夜身边蹭。

    周牙子没能抓住手里断了一半的链条,直接被宋碧冼带着锁链一齐挣脱!

    她被宋碧冼带得一个趔趄,再站稳时,宋碧冼已经自己抓着链条,塞到李景夜手中,迅速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小姐打扮的李景夜一口!

    “啵!”

    还亲的好大一声!

    周围认识宋碧冼,知道她是谁的人都惊了!

    天,头儿这是在干嘛!争宠吗!

    李景夜惊愕地拿着手里的锁链,牵走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怔怔地看看宋碧冼,后知后觉,羞愤欲死!

    李景夜现在就想转身离开,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宋碧冼打一顿!

    可他现在是个女人,必不能做那种男儿的羞怯情态,只能红透着一张脸,强撑着没事,顶着所有人的视线,站在原地。

    李景夜生气宋碧冼让他当众难堪。

    他愤愤地拽过锁链,扯着宋碧冼的脖子,用力往他的方向坠去,两指勾着她的项圈,在她耳边咬牙道:“你是疯狗么!这一会儿都等不了!”

    宋碧冼脸皮厚,能占便宜的时候绝不手软!

    她装作听不懂中原话,伸手去捞李景夜的另一只手,让他当众去摸自己的守宫砂,随后摇摇李景夜的胳膊,用深邃浅淡的眼睛殷切地望着他,做出一副“我干净的不得了,您就买了我吧”的样子。

    商驿掌柜的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后院,亲眼目睹了这个胡人不要脸地往有钱小姐身上倒贴,还耍些拙劣的小手段,非让人家收下他。

    她见被冲撞的小姐也没真恼,只是威胁性地教训了这胡人一下,扭头吩咐身边的家将继续出价,势要把这“小妖精”打包带走。

    得,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买卖肯定能成!

    周牙子可精着呢,这回又让她给赚到了!

    可这后院露天,哪里是谈生意的地方?堵在这儿不好看不说,还耽误别人过来过去的卸货。

    速战速决啊,姑奶奶们!

    掌柜的这时突然插进去,跟周牙子一唱一和,说尽了吉祥话,道尽了做小生意的不容易。

    最后,双方以普通胡奴高十几倍的价格,开开心心地将宋碧冼卖了过去。

    这价格,可比卖给胡家的价格高多了!

    周牙子唱着小曲儿,给掌柜的分了点银子,起身将剩下的胡奴带走。

    她准备卖完手上这批货,去求胡家宽限几日,回来再跑趟边关,待久一点,多整几个这样的回去!

    李景夜一手拿着周牙子送上来的假卖身契,一手掂量着宋碧冼脖子上系的那根锁链。

    这人牙子,要是知道自己买卖的是谁,估计得吓死!

    两百两银子就能买一个战无不胜的护国大将军,此事若让御座上那位陛下知道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周围只剩下自己人,但他们都在外面,为了防止被可能存在眼线发现,依然选择就这样伪装下去。

    宋碧冼对自己的奴隶身份适应地得心应手。

    她自然而然地当啷着脖子里的铁链,乖巧地被李景夜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新主人”身后,形影不离。

    李景夜一路都牵着宋碧冼的锁链出行住店,彻底装作副只是买了个胡奴伺候自己的小姐样子。

    宋碧冼也一路都是这副妖娆的胡人打扮,看别人时眼皮下压,爱答不理;看主人时眼神灼灼,巴不得主人多对她说两句话,区别对待地不要太明显。

    周围的心腹怎么看,怎么心里不得劲。

    她们头儿,自从扮了个男的之后,这作风和气质……也太诡异了!

    怎么说呢?

    先不提她跟变了个人似的。

    就论头儿明明是正宫的地位,却对所有靠近宋怜的人只有小侍的度量,还一天天穿的越来越艳丽,一副招蜂引蝶的勾栏做派……就让人非常、非常难接受!

    还她们冷酷无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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