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星晚趁着李清予不在的这段时间,规划了自己在保送后gap期的学习计划。
她已成年,报了驾照后还报了雅思,他们小镇是不流行考雅思的,但现在来到B市情况就不一样了。
岑星晚购入一部分雅思书籍的同时,也做了计算机考级准备和大学科目预习。
H大并不像老家高中那样竞争压力小,在人才济济的高等学院只有努力爬到上游才能更上一层。
其实在确认保送的第二天她就已经报了驾照,但是现在居住地暂时转移,一时半会肯定回不去。
岑星晚跟老家驾校老板好说歹说,最后对方扣了200元违约金,还是将其余学款返回了她的账户。
银行绑定的短信通知刚到账,岑星晚忽地听见楼下玄关室传来趿拉的换鞋声。
李家照顾日常起居的佣人一共有五位,除去陪李妄山一起远赴外地的刘司机,家里还剩一位姓孙的保姆,以及做饭很好吃的吴妈,还有关司机和孙管家。
孙管家很注重家里的秩序,所以佣人们日常活动的声音都不会太大,就连清洗车辆、修建草坪这类有噪音发出的劳动行为都会事先问过主家每个人的意见,确认不会影响到任何一位才会施行。
拥有噪音发出权的李妄山在外地,她跟妈妈今天上午通话时确认过这点。
所以,玄关处的掷鞋声,应该是……
李清予发出的。
岑星晚眸色一闪,悄悄把房门咧了条缝。
她探头探脑地从门缝里斜窥,在看见李清予确实上了楼后,逐渐深吸一口气,清丽的脸蛋浮出欣慰的笑。
岑星晚的斗志又被激发了出来。
这几天岑星晚和何管家经常一起聊天,为了和他套近乎获取情报,她甚至研究了两晚有关评书的知识。
她以交流“共同爱好”为由,成功获取了何管家的信任,了解了很多李清予的讯息。
比如这位少爷在H大附近有房,他性格虽然在岑星晚看来很挑剔龟毛,但和同学相处的倒很愉快,平时经常和朋友一起打球聚餐旅行,回本宅的时间并不多。
大概时间何管家隐约提过一嘴。每月至少有四日的周末时间他是会回家拿取东西的,但每次呆的时间长短都不固定,有时放下东西就走了。
岑星晚回忆到这里,咬唇,眼中划过考量。
如果是一个月只有四次见面的时间,她的攻势要更猛些了,妈妈还每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岑星晚瞳仁微颤,而后松唇,表情逐渐坚定。
时针和分针重合指向六点,岑星晚知道这是吴妈开饭的时间,她手艺高超,每次李清予回来碰上饭点,往往都不会拒绝。
岑星晚轻手轻脚地踱到餐厅。
一般就餐人数少的时候,吴妈会把碗碟放在可供转动的琉璃圆桌上。
晚餐规格六荤两素,外加一份汤和甜点。
为了避免浪费,每样菜的份额都很少。
李清予今天穿了件很讲究的薄款黑毛衣,整个人身材展露得更张扬,眉眼优越倨傲。
在看见岑星晚坐到他对面后,男生眸底明显掠过一丝反感,但想到李妄山昨晚在电话里的威胁,他还是没吭声,轻轻啧了声,权当她是空气。
岑星晚暂敛锋芒,跃跃欲试着。
相对而坐的两人周身形成一股诡异的寂静。
吴妈不懂两人的暗流涌动,她长得很容易让人感到亲近,双腮饱满紧实,泛着淡淡的红晕,看着很健康。
厨房岛台大大小小放着十四个碗碟,除去两小碗米饭外,汤和甜点都是分餐制。
张保姆也帮着摆菜上桌,吴妈乐呵呵地看向岑星晚道:“今天炖了暖胃的南瓜排骨汤,岑小姐可不能像之前那样吃得那么少了。”
岑星晚眼睛弯成月牙,淡笑着应了声好。
菜肴快要上齐,吴妈目光转向一边正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低头划手机的李清予,把手中的白色凹形餐盘摆在上餐位,徐徐向他的位置转去。
“少爷,今天做的口水鸡是您上次给出意见的改良版,加了几滴柠檬汁,应该更清爽,您尝尝,再给我点意见。”
吴妈厨艺精湛一部分也归功于李清予嘴挑。他小时候比现在更挑嘴,不吃绿色蔬菜,不吃根茎类食物,对肉类也极其讲究新鲜度。
从幼时起两人就约定俗成地一个尝菜点评提意见,一个乐此不疲地精进配方。
嫩白的鸡腿肉浇上辛辣料汁,配以墨绿色的藤椒颗粒和显目的鲜切柠檬片摆盘。
小少爷总算施施然把目光移上餐桌。零帧起手。作为一个现代公民,岑星晚十分捍卫自己的人身自由权。
她有一双自由的腿,离近离远全凭自己做主。
岑星晚早餐啃了个脆生生的小香梨,然后,像是听不懂他的告诫般,一屁股坐在了那辆看上去就脾气不怎么好的窑黑色迈凯伦副驾上。
高傲的蝴蝶门像两张飞扬的羽翼,岑星晚抬头望了眼竖直支楞的车门,索性老老实实系好安全带,抱着包坐得端正。
李清予迈腿走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大少爷眉头皱得死死的,从自己定制的意大利AIcantara翻毛座椅看到女生怀中洗到泛白的蓝色帆布包,忍不住唇角微抽。
头顶被一束锋利到有实物感的视线来回打量,岑星晚额前泛麻,她侧眸,刚要眉眼弯弯地跟他打声招呼,接着就听到男生不堪忍受的声音,
“hey,Michael,”
“弹射副驾驶。”
岑星晚:“???”
岑星晚险些还以为尊贵的豪车真的有这项人性化服务,直到中控屏闪着红点用机械音说了句抱歉,她才舒了口气。
脸上的灼热视线仍没消散,岑星晚眼睛盯着李清予半搭车门的手指,看他迟迟没有上车的意思,又好声好气地解释:“本来是拜托李叔叔帮我找车的,但他说我和你顺路就让我坐你的车……”
眼看男生脸越来越黑,岑星晚和他对视两秒,无助地张了张唇,表情是止不住的失落,她扶着车身几欲下车:“……我知道了哥哥,我走着去就好。”
“?”
家里空着俩司机,步行五分钟到地铁站,打车滴滴平均三秒内接单,怎么被她说得像是被扔到了荒芜人烟的沙漠。
李清予眉梢未动,直到看见岑星晚下车后又费力地绕身举手试图帮他关车门,才耷着唇角,话音松动道:“你——”
岑星晚瞬间昂起低落的脑袋,目光炯炯地望向他,声调雀跃清扬:“嗯?”
什么呀什么呀,挽留我吗?好吧好吧,我重新坐回去吧,哥哥你真是天下第一好的哥哥喽!
三小时前,她还死死摁着餐桌转盘,拼命争抢每一道菜,生怕他多吃一口。
五小时前她还假装无意地踢飞了他的篮球,架势闹得不共戴天。
而现在,一分钟前,她跟他告白了。
李清予绝对没见过她这种打法。
李清予确实很少见到神经病。
他眯了眯眼,刚想到一个可能,聊天框就如他所不料般跳出字。
岑星晚:【别误会,】
岑星晚:【就是男女之情。】
李清予:“……”有病。
李妄山的语音规劝在李清予拉黑岑星晚后又迎来了个小高.潮。
叱咤商场的老江湖唯独对儿子无计可施,只能婆婆妈妈地发一条又一条的语音进行感化。
李清予看着堆积如海的语音条,太阳穴直跳,少爷被接二连三的破事烦得头疼,翻了个白眼,扔了准备拿到浴室换的白T,刚准备重新屏蔽他爸,那边就急迫地发来语音通话。
李妄山的电话不能不接,这是李家的不成文家训之一。
李清予垂眸盯着屏幕,间隔三秒还是接了。
“没在家?”李妄山很快出声,嗓音试探。
“在。”李清予支腿岔坐在卧室的皮质沙发上,模样有些破罐破摔。
“我说的事你都看见没,怎么不回?小晚是妹妹,你当哥哥的带妹妹学学车,熟悉熟悉校园怎么了?”
“学车教练不会教?熟悉校园有地图。”李清予态度敷衍,嗓音懒洋洋道:“爸,我修双学位。我很忙。”
“交代你点事就这么难?!”
李妄山被气得不轻,话筒那侧传来他气急败坏拍桌的声音,李清予揉了揉耳朵,把手机挪远了些。
“小时候不是非缠着我和你妈要个妹妹吗!现在妹妹来了,没见你半点上心!”
李清予往后一靠,皮笑肉不笑道:“能一样吗?我要的是亲妹。”
“就当她是你亲妹怎么了?”
“当不了。”
“怎么当不了?!”李妄山中气十足地质问。
李清予顿了一会,无可奈何地阐述事实,语气还有些困扰:“可能因为,她想泡我。”
李妄山:“?”
“刚拒完告白。”
李妄山:“??”
“删了两次,赶都赶不走。”
“真烦。”
李妄山:“……”
话筒那边彻底没音儿了。
李清予判断这事可以暂缓一个篇章了,他揉揉后颈,刚要说个结束语捡T恤洗澡时,对面悠悠传来不太信任的一声。
皓白凹形盘转到李清予正前方停下。
男生青筋微拢的手背轻抬,握住手边的筷子,刚要慢条斯理夹起一块品尝,
下一秒,餐盘就以开了疾跑的速度飞转到岑星晚面前——
“我明天自己去练车。”岑星晚后知后觉地补充道。
“没必要。”
“有必要!”岑星晚据理力争,扯开那张纸才看到男生没什么表情的脸。
本来还以为李清予是吃醋了,现在看见他那张冷酷的脸,岑星晚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不是她自作多情了?
岑星晚垂眸琢磨了一会,良久没听见动静,态度犹豫起来,反复横跳道:“那你说没必要就没必要吧,我约他明天上午去。”
“行啊,随便你。”李清予长腿支起,更不愿意搭理她了。
到底是怎么的一个进度!她的围魏救赵计划到底能不能收网了!
我踢你球欸!
去踏马的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她要在李清予的全世界里横冲直撞,看他还能不能把她当空气!
就在岑星晚以为李清予会揪着她领子说一句“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时,男生忽地笑了。
李清予笑得春风荡漾,从岑星晚房间拿出行李箱,径直丢到门外。
思考了一会儿,岑星晚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多想什么,这些跟她也没有关系了,她不由脸上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意。
正要把墨镜放到胸口上,突然身后一道熟悉的男声猝不及防传来。
“岑晓芮,你想和我分手,”属于李清予的声音说,既冷且重,“当我面说。”
岑星晚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来人。
李清予不知道在门口站在了多久,他穿着灰色的居家拖鞋,衬衫也松垮垮的,微靠在门框注视着她,神色极冷淡。
第 30 章 那么凶
岑星晚回过神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们之间的分开,是“分手”吗?李清予倒是给她几分薄面。
随后,她又觉得李清予这人真是无耻,明明是他一步一步暗示、紧逼,让她主动提出分开,后事情发生了,他拍拍屁股,风光霁月,真就觉得是她无理取闹,非要提出分手。
还什么“当面谈”,说得那么凶,虚伪。
岑星晚心中情绪翻涌,复杂至极,她分辨不出到底是愤怒多一点,还是委屈多一点。
和李清予对视两秒,对方目光凌厉迫人,很不好惹的样子,她看一眼就马上偏过头,移开视线。
更何况两个新人真被选上才是不合常理,常驻和首席们一个个对《流火》虎视眈眈,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而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连续好几天,伍桐垂着头,低落的情绪全部挂在脸上,训练时的状态也是肉眼可见的颓丧。
围读剧本时,岑星晚坐在他后面,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我会想办法。”
伍桐问:“什么办法?”
“你不用管,”她这几天也一直睡不好,总认为是自己拖累了他,“如果不跟我一组,你兴许就坐到那里去了。”
她指了指主角团坐着的前排,葱白手指不经意间划过伍桐鬓边,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
伍桐触电一般,心里倏然一动,费好大功夫平复下来,宽慰她,“笨,搭档也是分开打分,咱俩都落选,只能说我们都入不了启星的眼。”
“是么……”岑星晚深深叹了口气,“你才傻呢。”
“傻就傻,”伍桐转过身来,冲她比了个加油手势,“慢慢来,一起进步吧,岑星晚。”
岑星晚冲他点点头。
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展,至少……她现在是群舞里的领舞了。领舞的服装比群舞较为华丽复杂一些,三小时的演出里,会有一两次追光打在她身上。
岑星晚说:“好啊,一起加油。”
散会后,正是午休时间,她走出两个街区,绕到小路里,轻车熟路地拉开商务车的门。
“李师傅,”她沉沉嗓子,“去启星。”
李清予已经出差回来两天了,是老李去接的机,又送他去了汀湾,这几天他很忙,工作、应酬和社交都没落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回来了,唯独没有通知岑星晚。
李清予虽然没有直说,但意思不难揣摩,他不想见岑星晚。老李便有些为难,“沈小姐,没有预约,您恐怕上不去李先生办公室。”
“我知道,我……”岑星晚撒了谎,心里也没底,“我就是去碰碰运气。”
这几日李清予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两人毫无联系,她弄不清他是生气了,还是这就是他的风格,忙起来什么就都抛在脑后。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就打辆车去,没关系,”岑星晚不想为难老李。
这个姑娘年纪小,好相与,没什么架子。虽然知道她与李清予的关系是暂时的,但老李对她印象很好,他说:“我送您过去,离开时给我打电话,我把车开到大堂门口来接您。”
“嗳,好呀,”岑星晚感谢道:“谢谢李师傅。”
这是岑星晚第一次踏入启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