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若非的脸色很不好,画面里的李清予未免太主动太动情,相比之下,岑星晚反倒是配合和冷静的一方。
见狄若非沉默,崇灵自问自答,“很明显,李先生非常喜欢她,她又在练习最难的片段,开开口就能要到角色。”
“不会,”狄若非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很肯定,“我了解李总,他向来公私分明。《冬春》巡演前他就和这位小姐接触,如果想帮她,早就帮了。”
“那她是……?”并未见到女主角的真容,崇灵对岑星晚本人很是好奇。
狄若非打断崇灵的话,“不重要,或许过不了多久就结束,这种关系你也知道的。”
哪种关系?
崇灵听出狄若非话语里的醋意,心里哂笑,接过话来,“是的呀,露水情缘而已。”
“行了,”狄若非似乎对这个词儿很是满意,站起身时,笑也浮现在脸上,拿起皮包,嘱咐崇灵,“好好准备《流火》,选拔依旧公平公正,如果你表现欠佳,主演也可能落到别人头上。”
“嗯,我知道,谢谢Ivy姐提点,”崇灵略带讨好地笑笑,“等你忙过这阵儿,请你吃饭呀。”
起身片刻,狄若非又转回头,伸手要来崇灵的手机,彻底删除了视频。尖利指甲狠狠戳着屏幕,仿佛泄愤一般。
不知为何,崇灵并不反感那位不知身份的神秘女士,反倒期待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
只不过,即便是到了最终竞演当天,她也没有往岑星晚身上想。
《流火》的选拔还算公正,考核前两天公开抽签选段,选到的是一段男女主角的双人舞,随后是搭档的抽签,岑星晚和伍桐被分到一组。
伍桐最好的成绩是《冬春》的C卡,基本算是替补,整个巡演也没有上过几次场,岑星晚就更是透明了,在最终入围的大咖面前,属于两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色。
只有两天准备时间,他们几乎都睡在舞室里,但凡眼睛睁着就在扒舞,他们很相似,都太平凡,却又太想成功了。
或许是心诚所致,两人莽足了劲儿,作品的情感、专业性和完整度都非常之高,而最重要的是,短短两天就能搭档得如此默契,实在是少见和难得。
最后谢幕是一个诀别的吻,从观众席的角度看来,眼神交错,胸口起伏,借位角度,就跟真的亲上了一般,难舍难分,凄美得惹人要哭。
大概是这个剧本特别好,岑星晚感觉自己是演进去了,下了舞台浑身都在抖,与人物共情的余震仍在,仿佛自己真失去了爱人。
伍桐绅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虽然他自己也停留在情绪当中。
演员投入至此,自然是能打动观众。在舞团专业的评委打分环节,他俩得了最高的分,比崇灵那组高上了二十来分。
下场后,崇灵找到正在猛猛喝水的岑星晚和伍桐,告诉他们,“你们的表现确实是最好的,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但是我也有轻敌的成分,下次会认真练习。”
似乎是没想过这个首席会来找他们说话,岑星晚猛地呛到,伍桐自然地拍拍她的背,帮她顺气儿,对崇灵说:“她太激动了,呛着了,哈哈。”
崇灵的八卦雷达启动,揣测道:“你们是一对儿?刚才那是真吻上了吧?”
岑星晚摇摇头,咳得更狠了,崇灵笑道;“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你们外形很配,都很养眼。真上舞台了,肯定得真的亲。”
“八字还没一撇呢!”伍桐说:“不过借你吉言。”
伍桐倒是没有说错,除了舞团的专业赋分,投资方分值的权重占百分之六十,不过他们领先的优势挺大,按照往年的经验,基本算是能定下来了。
录像带和评委打分立刻送到启星,估摸着两小时后就能定下《流火》的首发阵容。
和技术指导开完复盘会后,岑星晚和伍桐中午破例去食堂吃了两份全餐庆祝,每份一块吐司,一根煎香肠,一勺番茄豆子和一份蔬菜沙拉。
伍桐去餐吧额外要了一块吐司,这对他们来说是“放纵”,这个份量在巡演期是想都不要想的。
岑星晚吃饭很慢,吃相很秀气,慢慢地切割和品味。
忽然桌上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唯唯宝”,岑星晚很高兴地接起来,眼睛弯得像两只月芽。
“喂,嗯呢……”午餐会自然是狄若非的临时杜撰,李清予回了趟启星,用过简餐后,趁着午休时间看了几份分析报告,下午两点,临时让司机送他去一趟锦祥街。
那一片是海城的老城区,中心地带但缺乏管理,乱糟糟,路况复杂,民风彪悍,他们很少涉足那一片。
那几份报告狄若非事先快速翻看过,有一份是关于旧城改造光伏小镇的项目,写得中规中矩,甚至入不了她的眼。她很少质疑李清予的决断,这次却破天荒地问:“不如等尽调汇报后再去?”
李清予置若罔闻,把西装外套往手肘上一搭,长腿已迈出办公室。
狄若非所言不假,商务车被堵在了混乱的小路上,两旁的电瓶车和摩托车从缝隙里加塞,喇叭和咒骂声难得地穿透了这台车的玻璃,就连经验老到的司机也哭笑不得。
也就是在那时,他看到那个女孩子从典当行里走了出来,穿着浅蓝色的长款羽绒服,随手扎了个丸子头,简单清丽,和身后大大的繁体“典当”二字格格不入。
她的脸很有辨识度,微微蹙着眉,带着无奈表情,气质在乌泱吵闹的大街上超凡脱俗。
她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握着手机发消息,随后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走向公交站。
站牌上是苔丽丝舞团的宣传广告,为新一季度的巡演造势,画面上只有两位主演的照片,光束照耀下来,优雅瞩目。
岑星晚只是微仰着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演职员表太长,海报上不会写她的名字。
忽然一辆公交停在站前,挡住女孩身影,而后车流挪动,商务车启动,李清予微微侧身的刹那。
想起了她的名字,岑星晚。
而接下来,他像中了蛊一般,询问她,要不要跟他走。
“不过,会有期限,”他这样说着,看到她安静地点头。
李清予收回拉远的思绪,起身走进岑星晚的房间,拉开被子,覆了上去。
但十几秒过后,她的笑眼和弯起的嘴角却一点一点垂下,逐渐变成苍白的平直。
“怎么了?”伍桐很焦急地问道:“你表情很不对劲。”
岑星晚从耳边挪开手机,深吸一口气,缓慢地说,“我们落选了。”
伍桐不可置信,“肯定是哪里搞错了,你先别急,我们现在去找一趟总监。‘唯唯宝’是……?她的消息可靠么?”
“她是我好朋友,正在启星实习,消息是从文娱组那里知道的,”岑星晚努力调整呼吸,平复心情,“怪我。”
卢唯唯在电话里说,狄若非全面接管了启星的文化投资版块,她是唯数据论者,以过往成绩和数据定生死,像岑星晚和伍桐这样空如白纸的新人,得分近乎于零。
其美名曰,资历不够,撑不起台子。
但这显然不合理,如此只会不断压榨新人的成长空间。
又或者只是为了,压榨岑星晚的成长空间。
岑星晚想,狄若非有失公允,明明看自己不爽,却误伤伍桐,她应该和李清予谈谈。
李清予却接连挂掉她好几个电话,彻底消失了好几天。
常允献转着眼珠,说:“那我赢了,你把你在做的那个潮牌给我,你那些衣服我都点赞了,我觉得挺合适我。”
王佑湛没想到兄弟也很这么狠,但是最后还是同意了。
那边岑星晚还不知道,李清予的兄弟都不看好他们俩的长期关系,还互相打了一个赌,并且在赌期要到的时候,都给了她和李清予本就不牢固的关系一个不小打击。
第 23 章 麻烦
第二天,岑星晚终于高高兴兴把人送走了,并约好了年前再碰头一回。过年两人就没空见面了,首先岑星晚过年就放三天假,休息三天就要回剧组继续赶工。
而李清予过年要回家去,陪着爸妈接待亲戚,拜望家里的长辈,一直要应酬至少十来天才有喘口气的时候。
所以李清予让她把年前那一天休息就给他,后面两天让她陪陪家人。
对于岑星晚的家人,李清予早就知道,只是也没有兴趣和她的家人接触。岑星晚的家庭并不复杂,家庭的悲剧根源就是有一个败家子的父亲。这种被重男轻女家庭养废的儿子国内到处都是,不过,李清予交代她这次回家可以处理一下她家里的问题,不要让他们以后对媒体乱说话,然后变成趴在她身上吸血的吸血鬼。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进了门,两个住家保姆听到动静,纷纷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去帮岑星晚拿包,换鞋,一个走去厨房,接了一杯蜂蜜水出来。
“雨下的大吧。”年纪大一些的陈阿姨道,等岑星晚换好鞋,脱了长袖外套,才把蜂蜜水递给她。
岑星晚说了声“谢谢”接了过来,才回她的问题:“突然下起来,张太太又出不来了。”
另一个年纪稍微年轻一些的张阿姨说:“现在这个天气,谁也说不准,太太要不要洗个热水澡?”
岑星晚想了一下,点头:“好啊。”
出去在造型店待了一天,身上都是里面的空气香薰味道。
“对了,我老公他有打电话回来吗?”岑星晚问。
张阿姨去楼上的主卧附带浴室放热水去了,陈阿姨接话道:“没有,今天只有太太的妈妈打电话过来问你在不在,我说不在,她让你回来的时候,给她打个电话。”
只有妈妈打电话过来?岑星晚心想,那是不是说今天李清予照常回来?
她点点头,放下了蜂蜜水,拿起手机,找到妈妈的微信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岑星晚的妈妈周丽英在一间重点高中的教务处工作,这个点还没有到下班时间,电话打过去,周丽英很快就接起来。
“晚晚啊,你到家了?”周丽英声音轻快地说,岑星晚刚想回话,周丽英那边又出了声,但是声音轻了许多,“啊,对、对对,是我女儿的电话……哎呀,羡慕我干什么啊?她就是在家待着什么事也不用干,都是小李忙。”
和同事收了话茬,周丽英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岑星晚身上:“晚晚,你最近怎么都没回家吃饭?我在给你和小李做了一坛子糖蒜,你看小李哪天有空,一起过来一趟。”
周丽英就岑星晚一个女儿,岑星晚又是从小到大不需要操心的乖孩子,在办公室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女儿。
后来女儿毕业之后没多久,就嫁给了李氏的继承人李清予,周丽英就更觉得自己会教女儿,一毕业就成了贵太太,都不需要吃工作的苦。
再说那李清予,不止出身不凡之外,人长得也相当俊俏,跟电影明星一样。
直接就无限拔高了周丽英原本对未来女婿的期待,看李清予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只是唯一的不满,是女儿和女婿结婚都快两年了,两人都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这也是周丽英生活中唯一不顺心的事,真叫她愁死了。
岑星晚一听回家吃饭,就想叹气。一开始还好,回去吃饭就简单的吃个饭,后来岑星晚和李清予一直没孩子,她妈就跟着了魔一样,没事就要催生。
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妈妈的意思,周丽英今年已经四十九岁了,在教务处干了一辈子,早就计划着提前退休,然后回家给她带孩子。
可是,岑星晚自己心里清楚,她和李清予两个人是协议结婚,自从结婚之后,便从没有同床过。
就是家里的保姆,都晚道她和李清予是长期分床睡的。
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在那次校友会上,李清予认出了岑星晚之后,他们就顺势加了微信,岑星晚便和李清予断断续续有了联系。
李清予什么态度,岑星晚不晚道,但是岑星晚好像是做梦一样,一直保持着兴奋的状态。
李清予的朋友圈就够她看了一晚上,后来李清予约她出去吃饭,聊天中,岑星晚都能适应李清予的说话风格,跟上他的节奏。
这让李清予很意外,看岑星晚就顺眼起来。
岑星晚还以为李清予是对她有了好感,情绪更加雀跃,谁想,有一天,李清予再次约她出去吃饭。
两人吃完了法餐,李清予突然态度很正式地看着她道:“岑星晚,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很重要的事,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岑星晚瞪大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她端坐身体,妩媚的眼眸睁得大大的望向李清予。
是想和她关系更近一步吗?岑星晚难免有此所想,毕竟他们已经约会了两次,虽然李清予规规矩矩,但是岑星晚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那么没有魅力吧?
纠结的心思让她更为紧张,也更加关注地看着李清予的脸。
李清予似乎看出她的紧张,有些意外,然后道:“是这样的,岑星晚。你想和我结婚吗?”
轰——
岑星晚的脑袋停止思考了,眼睛差点瞪出眼眶。
“结、结婚?”岑星晚没想到她的愿望不仅立刻实现了,还一步到位,直接奔着结婚的方向去了。
李清予似乎不觉得“结婚”这个话题有什么需要紧张,后者激动的,他点点头,嗓音不同以往那样带着一点冷淡,反而有一些倦怠:
“嗯,结婚。”
岑星晚努力控制着自己不立刻点头,她不自觉用牙齿咬住了柔软的唇瓣,小声道:“为、为什么?”
你也喜欢上了我吗?
“为什么?”李清予重复了一遍岑星晚的话,又看到岑星晚漂亮的脸颊泛出的薄红,才明白过来,自己说的话好像有点让人误会了。
他道:“岑星晚,你可以理解为,和我协议结婚。不是真的和我结婚。”
协议结婚?恍若大冬天被一盆冷水兜头盖脸的浇了下来,岑星晚刚刚雀跃情绪全被冻住了。
李清予的身体向后靠坐了一下,英俊的脸上上有些淡淡的不耐:“我家人一直在安排我去相亲,我不太喜欢。”
他偏了偏脸,看着岑星晚道:“那天在高中校友会上看到你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们不管高中和大学都是一所学校。之后,我又约了你两次出来吃饭,你都表现的不让人讨厌,我觉得你是和我协议结婚的最合适人选。”
岑星晚怔住,一时不晚道作出什么反应,听完了李清予话里的意思,她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她满心期待的约会,不过是李清予对她的考察。
她努力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