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爸爸目光温和,大手突着薄茧紧紧牵着她们两个人,妈妈偏头朝她笑得开怀……
熄屏键咔地摁下,屏幕全黑。
浴室顶灯照得鲜亮,镜中的女生挑着睡裙吊带的温润手指,悄悄往下拉了拉。
他闭了闭眼,轻呵了一声她的名字,岑星晚才变乖了些,和他并肩正常行走。
H大的校医院一向被学员戏称“小西天”,校医凭借着发烧多喝水,胃痛多吃饭的治疗方式,一度劝退大半生病学生。
岑星晚跟在李清予背后,一直到走出校门才意识到他们的目的地并不在校医院。
在校门口拦了滴滴,两人在一家有狂犬疫苗注射资质的社区医院下了车。
李清予的伤口肿胀得厉害,医生看到后说了一堆专业名词,告知他这是三级暴露,要注射狂犬疫苗和免疫球蛋白两类药剂。
岑星晚在听到免疫球蛋白这个名词后,眸色忽地闪了一刻,她好像记得小时候有个小伙伴被狗咬伤后就注射了这个针剂,事后回忆的时候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握住她的手求她也去莫名其妙打一针,说这针打进去比被狗咬还疼一百倍。
“免疫蛋白按体重收费,10kg一针,不满10kg的部分统一再加一针,你这个伤口……”护士阿姨迟疑了一下,神情也有些不忍,“你这个伤口有点多,如果所有位置都要打到的话,还要额外再加六针左右。”
“在伤口周围打一圈,然后是手指和大腿,打完之后还有两针狂犬,过段时间再来补针。”
岑星晚在少爷背后站着听,视线在他狰狞的伤口上停留数秒,神情逐渐变得惶恐。
代入想想,还真挺恐怖的。扎在伤口附近,还要打大腿和手指……
护士阿姨利落地起身:“我先备药,你们去收费室结完账后,在就诊室等我。”
岑星晚还在后怕的心脏没来得及处理其他事务,她条件反射般跟着李清予走到收费处,直到听见护士隔着玻璃板让他们缴费的扩音,她才猛地被点醒,紧急尿遁:“我去上个厕所!”
她腿还没迈出,
脚下宠物医院的小边牧正围着她打转,岑星晚顺手关掉和徐轻川的对话框,收起手机蹲下身刚要摸摸它,耳边就传来纪娆愈来愈近的嗓音。
“好的好的,谢谢您,这是最后一只需要绝育的猫咪了。”
柏然临时有事离开了宠物医院,只得打电话拜托她过来和纪娆学姐一起应付猫猫们。
岑星晚正巧没什么事,地铁两站路就赶了过来。
咬伤李清予的三花猫刚做完绝育,腹部伤口处的绒毛全被剔除了,蔫巴巴的样子显得十分可怜。
它挣扎着想咬身上繁复的绝育服,探头虚弱地拱了拱,最终还是作罢。
岑星晚食指戳戳它圆滚滚的脑袋,正贴脸观察着,一边和医生交谈完的纪娆大步迈过来,朝她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学妹,主要最近人手不太够,不然不会麻烦你再跑来一趟。”
“没关系的学姐,我恰好下午没什么事。”
李清予下午课是满的,晚上还要在搞科研。她很能理解专注做事时对环境的要求,本来就不打算在人家忙正事的时候套近乎。
听到岑星晚这么说,纪娆才舒了口气,她也俯身揉了揉猫妈妈的额头,三花猫似乎终于放下了警惕,眯起了一直瞪圆的眼睛,轻轻打起了呼噜。
它这样确实跟刚才咬人的凶悍样子判若两猫,纪娆看到岑星晚迟疑,轻松地笑了下:“其实它刚才也不是要抓你,只是以为自己小孩受到了危险,所以就算害怕自己会受伤也冲了上来。”
“母爱是一种本能。” 刘出岸和赵朝欲言又止地笑了笑,直到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两人才接连回她:
“不是,是李哥尝试做的项目。”-
知恩图报的岑星晚把上午的大恩人气下餐桌后,胡乱扒了几口晚餐也溜进了自己的卧室。
赶作业专用软件还在下载当中,她先洗了把脸,刷了几道驾照科目一的题,直到相关应用全都下载完成,岑星晚才扎了个爽利的高马尾,一屁股坐到今晚持久奋战的软椅上。
不知道是李妄山事先了解过她所学专业对电脑硬件的要求还是李家购物一向都是按最高标准,岑星晚手上的这台电脑用来做专业作业也十分流畅。
三分钟前,特务徐轻川准时播报了李清予已到达117宿舍的新闻,岑星晚十分满意,并向他要了李清予的听歌软件账号,一边听他歌单,一边着手整理数据。
徐轻川这次的作业是教授额外罚下来的,难度按照他们的学业进度只能说是中等,但处理起来十分磨人,所需要的中外数据繁杂纷乱,不是一晚上能搞定的。
岑星晚扬唇刚要答好,一边的刘出岸实在没脸看,冲上去肘击他:“人家姚班的竞赛佬,你是什么小虾米。”
“??”徐轻川差点没站住,“我靠,真的假的。”
徐轻川家里人也让他金融和人工智能类方面双修来着,他入学后尝试考了次叉院姚班,苦学一阵后将将录取后均绩点也只在3.5,跟原始竞赛怪物佬根本没法比。
“人不可貌相……”果然it专业的差生只能挨踢。
徐轻川忽然觉得有点冷。
“其实我还没学到什么……”
“那也是时间问题了,这么说的话你就不要追剧了,听听我们的会议内容,看看能不能给我们什么启发。”徐轻川走去拉住百叶窗,顺势启动了会议投屏。
外卖盒子分发给众人,岑星晚趁着这个当口探身看见李清予碗中是清淡的鸡蛋羹和青菜。
病号餐好惨……
她本来就是来刷眼熟的,也不指望在这种没了解过的研发领域冒失出头。
岑星晚自顾自打开了外卖盒,边吃饭边安静听着他们开会。
从交谈中粗略得知,李清予他们研发的项目聚焦老年人,一是陪伴型的老年机器人,主要用途是在居家方面照顾老人,除去做饭这一项无法实现外,其余家务以及简单沟通都应该具备。
还有一类是医院专供的陪诊陪床机器人。老人独自看病,不了解繁琐的就诊操作时可以在前台领取一名导医性质的机器人,为老人解决求诊问题,后续也有考虑仪器监管等拓展技能。
赵朝和刘出岸是金融单专业,没有研发能力,初步负责市场调研。 岑星晚已经做好了熬几个大夜的准备,软件独自运行时她就收集数据,顺手做几道驾照科一的题。
夜色渐深,桌前的浅蓝色金属小脚闹钟铃铃嚷起来,岑星晚猛地从数据堆中抬起头来,她揉了揉泛酸的眼睛,开门拿走门前矮桌上的咖啡。
滚烫的热咖啡在喉间酿出苦味,岑星晚拍拍脸颊给自己打气,这才抓起一直扔在侧柜上的手机。
微信消息列表中,李清予的那列依旧一动没动。
岑星晚低头回完纪娆约饭的信息和柏然的道谢消息,半蹲着靠在床尾,戳着指尖给李清予发了一条【在吗】
根据徐轻川给的作息表,距不完全统计,李清予在ti中应该是个j人,计划性较强。
因为徐轻川说他每晚都会去夜跑,虽然有时半小时有时两小时,但晚上十点总会到宿舍。
现在十点过三十,纯情夜跑男应该已经洗完澡了。
岑星晚大脑正神游着,手机忽然跳出条消息。
“学校科研课题的规则要求很多,他自己在外面做的。”
自己在外面做项目……大一??
果然少爷的生活就是超前于一般家庭的小孩。
岑星晚收起瞠目结舌的神情,努力接收了这个消息。
项目还处在前期阶段,所以李清予租的场地并不大,一个十人位置的会议室,一间单独茶水间,十张办公位,以及一间百平的实验操作间。
磨砂质感的厚重玻璃门推开,岑星晚忽然看见个熟脸。
徐轻川拎着一兜子外卖刚放下,正不堪重负地锤着自己肩膀,他好像早就知道岑星晚的到来,怕她不适应,朝人招手,热情道:“来,妹妹过来。”
岑星晚下意识回头望了望李清予,得到一句“看什么看”的不善回应后收回目光,果断坐了过去。
t,要是真让她选男朋友,她选谁还不一定呢。
要是有朝一日,岑星晚真的能把李清予追到手,完成自己最终目标后,她绝对甩了他第二天就去追徐轻川。
岑星晚乖巧坐下,接过徐轻川递来的饭盒道了声谢。
徐轻川大手一挥,吊儿郎当道:“这事有什么可谢的,蹭个饭而已。”
“不过学妹,我们一会可能没空陪你玩,你可以戴耳机追剧。”徐轻川语调中带着不让人反感的小骄傲。
哥哥们在搞高精深的项目,妹妹你崇拜吗!
装装的,很安心。护士阿姨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做好,刚从冷藏室拿出的针剂还冒着丝丝寒意,整齐放置在桌面上。
李清予视线从手臂上的消毒棉球挪开,这时才有时间掏出一直振动的手机。
寝室群中徐轻川大概把事件经过讲了一遍,而后三位男生统一把关注点放在了那位见义勇为救下的小迷妹身上,一直闲扯了几十层楼,徐轻川才在群里@他,让他发位置,准备来探病。
临到下课,徐轻川又在群里哭嚎被叫去问话了,让赵朝和刘出岸两人先去,他随后就到。
低垂的眉睫忽地一颤,李清予划着屏幕的手指本能顿住。
护士已经开始操作,微凉的针剂刺入本就肿胀的伤口,挤压出不少黄腻的组织液。
痛感汹涌,男生下颌线紧绷,注视着入针画面的瞳孔倏地被温柔的触感遮住。
李清予睫毛不适地颤了颤,随后听见岑星晚轻柔,不同于以往的认真口吻:
“谢谢你刚才保护我,哥哥。”这是什么!背书的学长!
这是什么!学长学姐们熬黑的眼圈!
这是什么!学长学姐们年纪轻轻就累弯的腰!
她高中虽然是市重点,但也没感受到这么浓厚的学习氛围,
想到不久的未来要和这些人竞争,岑星晚微微有些恐惧。
“别紧张,”纪娆意识到有些不妙,熟络地打着哈哈,“……其实我们学校还是有很多娱乐活动的,我们平时也不总学习。”
纪娆咬牙说完,眼前下意识浮现昨晚熬夜做的bug开会的sb虚拟仿真实验,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岑星晚和柏然敏锐捕捉到这份异常,探究地看过去时,纪娆已经转换好了表情,真挚地祝福她们:“恭喜你们加入一个有爱的大家庭。”
岑星晚,柏然:“……”
“哎呀别这种眼神嘛,我们H大硬件还是很突出的,免费健身房游泳馆,不定时的明星宣传,电影送票,不心动吗!”
柏然木木:“一般,坦率告诉我课业压力到底有多大,我准备转学了。”
岑星晚默默加一。
纪娆又放狠招:“这里帅哥也很多的!智性恋颜控组合体了解一下?”
“课都上不完,帅哥再多有用吗?”
“帅哥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不过……经管有一位就算了吧。”
纪娆有心想给学妹们普及一下她掌握的各学院帅哥信息,眼一瞄,瞅见草坪上三只不足一月的小奶猫。
翠绿的草坪上,三只奶猫悠闲地晒着太阳,一尺左右是好心学子在累死之余放的半盒舒化奶,乳白乳白的。
毛茸茸的动物幼崽实在净化人心,一时间三人都没了声响,纪娆和柏然岑星晚对了个眼神,瞬间摆了个三角形具有稳定性的阵型。
防护手套戴好,包围圈缩到最小,纪娆瞅准时机一手抓一只,岑星晚在仓惶中也抓到一小只。
她不敢用力,只感觉到透过手套的那股温热。
柏然反应灵敏,迅速打开航空箱:“快放进来,一会统一去宠物店做检查。”
铁格里摆着铺好的尿垫,手心的三花幼猫抗争地抓着手套,岑星晚心跳有些快,静等着纪娆放完小猫走到航空箱边。
亲眼看见治疗画面确实冲击力巨大,就连刚才去收费处购买的眼药水道具,岑星晚都不忍心用了。
她感觉她不用借助外力也能挤出几滴泪来,她最怕疼了。
原本的冷白肌肤被暴起的青筋和黄色碘伏及组织液占据,李清予没推开岑星晚挡住视线的手掌,只是往后挪了挪,避免了两人的肢体接触。
岑星晚好像并没注意到这点,她正呲牙咧嘴地盯着他的手臂,虽没发声,但表情太过浮夸,也隐约像能听见她忍痛的嘶哈声。
李清予挪开眼,下意识望向她被护得好好的,没半点划痕的小腿。
干净纤长,好好地遮在长裙膝下。
片刻,他又移开视线。没劲。
李清予唇线渐渐拉平,神态转为平静,他抬了抬倦怠的眉眼,还没什么动作,唰地一声,房内灯光骤熄。
顶灯和浴室暖光灯暗得无声无息,就连一直预备着的空气净化系统面板上的小红点也遽然消失。
视线暗的时候除视觉之外的其他五感都格外敏锐,很快李清予就听到走廊外有阵细碎的脚步声。
来人轻手轻脚,却跟他之前一贯听到的略有不同。
男生眉梢微抬,漆黑的眸在夜色中异常清冽,他稍稍往边上挪了几步,松松靠着身侧的门框,静等来宾。
半分钟后,岑星晚就掐着嗓子柔柔弱弱地敲上了门,女生声线细得造作,像含了口春水:“哥哥你在吗?好像停电了,好黑。”
岑星晚卖力地掐了下指腹,逼自己演完全程:“我好怕……”
怕字还没完全吐出来,那扇岑星晚预想中坚不可摧的房门就悠悠打开了,一束光线刺目又乍眼地打在她身上。
岑星晚使劲眨了眨眼才适应这光线。
房门那侧,李清予正好整以暇地举着手机,用手电筒打光。
他比她将近高一头,光柱斜斜地打过去,岑星晚半湿不湿的头发披在肩后,细细的肩带不知何时滑落在下,瘦削圆润的肩头像悉心温润过的大颗珍珠,锁骨线条立体柔和,姣好的脸蛋可怜巴巴,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李清予眼睛眯了眯,他忽然想到徐轻川打趣时问的那句“妹妹长得漂亮吗?”
挺漂亮。
李清予又明晃晃地看了一会,直到感觉岑星晚快耐不住性子逃走,才低头调整视线,朝那双温静的双眸投去耐人寻味的目光。
“怎么了,妹妹。”他音调拖着,像是很配合跟她玩哥哥妹妹的游戏。
岑星晚心里有些犯嘀咕,又佯装镇定地攥了攥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