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手机吗?打开手电筒。”
李清予往前逼了一步,岑星晚压力顿涨,她咬牙,几乎算是明示:“哥哥,你真是铁石心肠。”
“妹妹,”
这一声叫得意味深长。
岑星晚抬眸,眼神疑惑回望过去,却见李清予戏谑地牵了下唇。
“你是不是拉了电闸。”
发香涌入鼻腔,李清予指腹随意挽了一缕她泛潮的发丝,凑到她耳边,故意很坏地开口:
“是不是还,没注意到电箱对面有个监控。”
岑星晚背脊骤僵。
李清予低头看她僵硬的神色,语气愈加轻柔:“放心,我会把你偷拉电闸的照片打印一百份,贴在别墅的各个角落。”
“谢谢你江同学,那你一会累了换我。”她是真有点饿了。
李清予眉眼稍抬,冷漠看着两人交替工具,没有半点要插手帮忙的意思。
他似乎没什么胃口,岑星晚不帮他夹之后就停了筷子,随手摸出手机缓慢划着屏幕。
岑星晚有心观察着,看到文件末端标注的英文注解才明了,她脑海中搜罗着相关知识,边往嘴里塞肉边随口问道:“家电行业的机器案例能迁移优化到我们这边吗?”
“有共通之处。”李清予没抬头,注意仍放在屏幕文件上。
都是对知识具有强烈求知欲的热血青年,柏然和江鸿炎也被两人的对话吸引起注意。
柏然倒还好,表姐纪娆告诉过她李清予带着一些人在外自主研发什么机器人,听说研究广又深,强度太大,一般人承受不来,她缩缩脑袋权当没听见,继续观察着场面形势。
江鸿炎听到话音,身体朝前倾了倾,语气稍有疑惑:“你们在一起搞研发吗?”
虽然已经是一脚迈入H大的学子,但做实验一般都是入学之后的事,江鸿炎没想到岑星晚已经有超前其他同学的眼光,率先和人合作搞起了研发……
岑星晚神情一顿,下意识往李清予头顶扫了眼,她恐惧这人跟招募她一样“热情好客”,只半哼不哼地应了声,当作回答,像是生怕他也要加入进来似的。
李清予没什么反应,不知道是看资料太专注了还是单纯不想搭理,反正样子持续性地拽。
柏然越瞅越难受,女生气哄哄地,啪地一声放下筷子。
岑星晚不明所以地抬头:“?”一次是他年轻时和病逝前妻的结婚典礼,还有一次则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李小少爷的周岁宴。
相比之下,今天这日子选得不年不节的,要说没点正事谁信啊。
李妄山亡妻过世已有十余年,虽然这十几年中这位知名的商业巨擘身边也有不少花边新闻出现,但他可从来没给过任何人这般排场。
这次明摆的是订婚宴……不能怪岑星晚,李清予这种长相怎么没人跟她报备一声!
曾经校庆选主持人,岑星晚报名要竞选时,林可璇对她的评价是:姿色可以,就是不太能豁的出去,脸皮儿薄。
此刻的岑星晚反应过来,却想把自己刚才的脸皮直接上交给国家挡导弹。
她是怎么敢说出那两个字的。
岑星晚吞了吞口水,眼珠微微颤了下,视线已经不敢再停留在对方身上,磨唇弱弱道:“不是,我的意思是……”
李清予的脸已经全黑了。
岑星晚理亏地垂睫,没一会又悄悄抬眸看向和蔼的管家先生。何管家见状笑道:“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和小少爷相处过程中的一点注意事项。”
“少爷从小被养得娇惯,脾气有些不好,中学时有个女生跟他告白,被他拒绝后仍旧缠着他,后来被班上同学打小报告污蔑说早恋,最后老师罚他在楼下站了一礼拜。”
“少爷怕晒,那次可是被折磨得不轻,之后他和异性相处就挑剔了许多。岑小姐……你最好别和他多接触,李董特意交代了要好好照顾你,别跟少爷起冲突。”
岑星晚心想这不是就是龟毛么。
亦或者,两人没准已经私下领证了,以此宴席昭告亲朋好友一番。
季太太率先想清始末后回神,她八卦的视线环视一圈,忽地又疑惑出声:“我看这周围也都是熟脸,莫不是李董把人藏到二楼了?”
“也不能这么说,突然天降这么个钻石王老五,搁谁谁不得乐几天,没准那位正自己躲着庆祝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太太们纷纷附和。
“说的对,还有她带的那个女儿,两人可能正猫在哪个房间,笑得合不拢嘴呢!”
宴会二楼,房内。
岑如云和岑星晚母女俩正抱头痛哭着。
这是半岛内视野最好的一间海景房,净透的落地窗外是专属于海洋的蓝调时刻。
中古风咖色岛台上摆着几盏造价不菲的烛台,淡奶色蜡烛正随着摇曳的海风悄悄燃着。
烛火幽暗,将母女俩相拥的身影映得更大。
岑星晚靠在岑如云怀里,听她说完二十年前和爸爸的那场婚礼,红着眼吸了吸鼻子。
岑星晚的爸爸是名建筑设计师,多年前在施工地跟进度时意外身亡了。
那时岑星晚的妈妈也刚三十出头,她容貌雅丽,丧夫后却并未选择改嫁,而是独身一人在小镇开了家超市。
光阴飞逝。
一晃十年时间过去,眼看妈妈日渐劳累,她终于争气拿到了H大的保送名额。
本以为四年后就可以凭自己的能力让妈妈过上悠闲的日子,没想到生活会在这当口途生变故。
岑星晚是在一周前发现李妄山的存在的。
那日傍晚,她看见妈妈在超市门口神色焦急地说这些什么,而她对面则站了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男人绅士地向她递上纸巾,身后停着的豪车尊贵奢华,底盘低得像头等待伏击的猛兽。
岑星晚并不反对老妈恋爱,相反还很鼓励她找寻新的人生伙伴。
但今天她才知道,她们家和对方家的差距居然大到这种地步。
况且妈妈几分钟前还在触景生情,悲伤地跟她讲之前和爸爸婚礼上的事。她明明还没放下从前……
什么叫“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很忙”?
油然而出的慌乱感几乎要将岑星晚吞没,她指尖攥紧,力求自己保持镇静,像个成年人一样和身前的男人对视:“……妈妈不跟我在一起吗?”
“她要和我去Z省处理事情。”
一旁的岑如云接收到岑星晚脆弱的目光后抿了抿唇,她刚要说什么,下一刻房内又鱼贯进了几名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
“晚晚,你看后面那个男生像不像之前集训物竞队里跟你告白的楼楷。”
岑星晚:!!
李清予腕骨微顿,视线从屏幕上方挪到桌面自己半耷的手指上,他瞳仁很黑,半声不吭像是压根就不在意,只是单纯走神。
男生不动声色的样子活像是给柏然下战书,女生吸吸鼻子,顶着岑星晚疯狂暗示的视线逆风操作:“当时你为了拒绝他们,还问两人能不能接受你一次谈俩来着你记得吗?”
“当时另一个男生都在考虑了。”
啪地一声……这次是江鸿炎绷不住了。
来人啊有没有人!这讨论的话题似乎对他太过残酷了!!
筷子掉落在地面被悻悻捡起,要不是岑星晚和他中间隔着厚重的桌腿,她都想借机钻到桌子底下帮他捡筷子,顺带长眠地底。
漫长的寂静像是永无尽头,正当桌上沉寂无声之时,一直没出声的李清予忽地笑了声。
男生嗓音很淡,抿了下唇线,轻挑唇,毫不掩饰的视线从身侧闷头装聋的岑星晚身上直直转到对面。
“江……同学。”他在问是否叫错了他的名字。
江鸿炎微讶异,朝他点了点头。
“能问一下你的竞赛成绩吗?”李清予半支着头,眼睑半耷着。
“!”岑星晚意识到不妙,瞄向他侧脸的瞳孔整个瞪圆了。
你要干什么,补药把他也招进来啊!!
饶是没进过H大,也清楚能独自搞研发课题的是什么能力的大神。
岑星晚摇头,说:“没事了,谢谢。”
对方到了一声不用谢也果断挂断电话,界面跳转,岑星晚看着只有她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消息框,心想,李清予不是没有给她暗示。
有些男人是这样,分手永远不会主动提,不想做恶人,总要女方意识到两人关系已经走到尽头,由女方来提。
岑星晚盯着她给李清予的昵称,心道:所以,原来李清予你一直是这个意思吗。
第 29 章 西城
苗苗第二天来酒店,她昨晚就知道了这事,发消息问岑星晚,谁想岑星晚没有回复。早上她拿着副卡开门,推门进去,发现卧室没有人,岑星晚已经在洗漱。
今天她有个硬照拍摄,早在两个月前就约定好的地点和人员,他们需要提前去工作室做造型,然后赶场再去拍摄点。
苗苗帮她收拾屋子,整理今天需要带的东西,等岑星晚出来,只需要换个衣服、戴个口罩就能走了。
浴室门被人推开,苗苗抬头看过去,岑星晚的长发披在肩上,脸上未施粉黛,但是气色很好,唇红齿白,清纯无比。
这个状态一看昨晚就休息的很好,苗苗放下心。
民以食为天。
李妄山不在,李清予就是这个家最有话语权的人,他刚才那样可不像是随口说说。
岑星晚惴惴不安地找孙管家询问此事,得到安心的答复后才松了口气。
孙管家笑着说她顾虑太深,说她的饮食起居都是李董特意交代过的,李董对她格外关照,小少爷刚才的话只是随便说说,吓她玩的。
有了李妄山这块免罪金牌,岑星晚底气大涨。
晚八点。怎么说呢,岑星晚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是听话、清丽乖巧。
因为母亲的特殊身份,她在李家一直安分守己,别说借机提什么不合理的要求,她甚至连正当的需求都不曾表露过。
但现在,我见犹怜的林黛玉摇身一变成了鲁智深,还当众跟人叫起了板。
餐厅传来良久的沉默。
侧边上菜的吴保姆和孙妈眼神震惊,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停下手上动作,神情复杂地看向他们家叱咤风云二十年的少爷。
这可是他们千尊万贵的亲少爷啊!!
外面的风言风语,两位活了半辈子的老佣自然心里有数,可没想到就算尊贵如小少爷,也没逃过“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的传统。
岑小姐今天确实怪怪的……岑星晚眉梢紧锁,脸上的愁云越来越深。
她抬眸刚想试探地问些什么,休息室的软包门忽地从外推开。
身着旗袍的礼宾小姐款步走进来,恭敬地笑道:“岑女士,李董说接风宴就要开始了,请您下去跟其他人见一面。”
岑星晚下意识向身侧望去。
岑如云已经迅速调整好表情,回了她个安心的眼神,而后提着厚重裙摆朝门口走去,背影爽利。
“妈妈……”岑星晚说到做到,一路冷着脸坐的李清予车,中途连他问的那句“安全带系好没”都没回,下车后也是一路直奔自己卧室,只甩给恶毒男人一个冷酷的背影。
手机在换鞋时就震个不停,岑星晚把随身背的包放到卧室窄柜上,靠着柜子解锁了屏幕。
原以为是徐轻川作业的夺命连环催,打开微信岑星晚才看见信息大多数来源于柏然,小部分来自江鸿炎。
柏然:【三天后就要入学了!你激动吗!!】
柏然:【军训的防晒霜你用的什么牌子的啊?求推荐!】
柏然:【我靠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特别激动!本人即将是H大的光荣新生啦!你说入学那天会不会有帅气学长帮我拎行李嘿嘿。】
江鸿炎:【明天九点驾校见。】
五天后就开学了……岑星晚盯着聊天框柏然发出的搬行李三字,内心情绪诸多翻涌。
多么名正言顺找李清予帮忙的理由。
之前陪林可璇刷无脑恋爱小甜剧时,她就注意到大学男女主的初次相逢大多都是从开学帮忙搬行李迎新开始的。
其实他们目前身处同一个工作室,放假后呆同一栋房子已经算是近水楼台,错过这个机会可能无关痛痒,但如果李清予那天去帮别的女生搬行李呢?
她在一边流汗哼哧哼哧地搬着自己行李,那边少爷旁边新学妹的微信已经要到手……
不——
岑星晚眼中火苗渐旺。
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发生。
另一边。
李清予刚从老师办公室走出来,门口等待的徐轻川叼着条补充能量的补剂见他出来,好奇打听道:“老吴找你什么事?”
手中的迎新帐篷位置图打印得清清楚楚,李清予耸了下酸胀的肩,把纸拍给他看。
“岑小晚要入学啦?!”徐轻川顺手把垃圾丢到大厅垃圾桶,连连感叹,“这不得给妹妹整个盛大的入学仪式?”
“谁妹妹?”李清予睨了他一眼。
“咱们妹妹吧……?”徐轻川有些拿不准李清予这话的态度。
“你妹妹。”男生嗓音微淡,黑发被办公楼外迎面的风吹得散乱,漫不经心道,“你乐意张罗你去接呗。”
“你要是同意,我帮妹妹搬个行李箱也不是不可以……”徐轻川声线愈加微弱,男生看着阔步懒得理他的李清予,又纳闷地追了上去。
“不是,你对人家到底什么意思啊?”
“没意思。”
徐轻川上来劲了:“那我可就有意思了啊?”
李清予:“你滚。”
李清予瞥他一眼当作警告,随后刚掏出的手机忽然跳出一长段信息。
他眯着眼看到发件人的备注,“岑星晚”。
岑星晚:【亲爱的哥哥,见信如面:
首先应该和哥哥说一句对不起,刚才是我错了。
可能我下面说的话会有些肉麻,但都来源于我的真情实感。
哥哥,我们的相遇可以说是我人生最意外的惊喜,几周前我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城市,在我到来的第一天妈妈就出差去了外地,进到这座大别墅时我的内心十分惶恐无助。
李叔叔让我不必害怕,我和他的最后一句对话是他告诉我,我的哥哥叫李清予,他说哥哥是我可以倚靠的人,从那一刻起我就把你当成了我最亲最亲的人。
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