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场的时间将近,岑星晚总算压着尾声拿了一次满分,她将将抬头揉了揉太阳穴,刚要例行公事去微信骚扰一下李清予,侧边忽地传来惊呼声。
“岑星晚!”
视线瞬间转到身侧,岑星晚有些茫然地看向邻座男生。
对方对她的反应好像意料之中,男生明朗地笑了下,举止自然:“竞赛的,江鸿炎。”
“你不记得我了吗,那会我还要过你微信来着。”
岑星晚努力调整好状态,鼓起勇气提交第三次好友请求,发送过去的瞬间,页面又自动蹦出一句话
“一般教练副驾位置有副刹车,我这台没有,但不用怕——”
“你会保护我对嘛?”岑星晚系上安全带,轻轻歪头看他。
“不是,有安全气囊。”“不……”岑星晚目光刚从笔记本后的李清予身上转回来,意识到大家都在讶异她的话后才重新干巴巴地补充了句,“我也……不饿。”
闻言,李清予甚至也迅速侧眸看了她一眼,不过没半秒钟,男生又专注回自己的事情上。
“你不饿?”徐轻川纳闷地再次看向她,直到女生递给他一个眼神,他才拖着长音哦了一声,随她心意起哄道,“不愧是李哥妹妹,李哥不吃饭,她居然也不吃了。”
“果然还得是兄妹情了,细腻,温暖,我们兄弟情就是比不了!我要是有这么个妹妹,一准宝贝死她!”
长长的彩虹屁吹完,岑星晚顶着“哪有哪有”的神情,默默接过手机取消自己的那份餐,坚强结账。
她不饿,真的。
哥哥没吃之前她是不会吃的。
她很瘦,不需要吃饭的,哥哥认真工作的时候她怎么能大快朵颐呢,在场五个人,她必须要跟哥哥站在一头!
万一他忙完后要去吃宵夜呢,如果那时候她已经肚子鼓鼓,怎么边陪哥哥吃宵夜,边和他培养感情呢!!
什么拌饭,什么牛肉,臭的,都是臭的!
岑星晚又打起精神刷了会课,再抬起头时被迎面而来的牛肉香味冲昏了头脑。
她中午本来就只顾得表现自己,后期好不容易把烤肉权转移出去,又被桌面的火药味呛得吃不下饭,最后更是直接被柏然拉出去,连连教育不能恋爱脑。
越想越饿,肚子咕咕叫了声。岑星晚还没反应,一侧的徐轻川忽然偷笑了声,她没好气地往边上挪,试图缩低自己的存在感,桌面上的手机却嗡嗡振了振。
徐轻川:【妹妹,茶水间有咖啡哦~】
岑星晚眼眸骤亮,腾地站起来。
这时,那进来的人里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站出来。他长得很普通,不过气质很安静,安抚地对大家说:“大家不要担心,我们今天只砸东西,不动手。”
他说完,示意其他人把剩下的席面砸了,然后又推开挡住李清予出路的人,把李清予和呆呆的岑星晚请出来。
李清予清清爽爽的出了包厢,对那人吩咐道:“砸完就让人出来吧。”
那人恭敬地点头,李清予不再说什么,低头去看岑星晚,轻声问:“有没有解气。”
第 32 章 首播
岑星晚今晚听了吴越的话过来,是真心打算来道歉的,她人言微轻,得罪了人,自然就要去道歉,这是社会规则。
她没有想过,李清予开玩笑地说想看她发脾气,在被她拒绝之后,竟然自己亲自动了手!
她人还是懵的,全靠着李清予牵着她才进了电梯。电梯里还有其他人,不方便开口,但是心内多少有触动,所以忍不住贴着李清予的胳膊,抬头打量他。
他是怎么知道她生气的呢?岑星晚感觉有些奇怪,说不上不好,但是也不是全然的开心。
在她眼里,李清予或许站的太高,天然跟旁人有距离感。对人对物都淡淡的,高兴的时候不多,但生气的时候也不多。
以李家的家境,她得攒多久才能买一个他日常用的球?
岑星晚不想用李妄山给的那笔资金,免得日后说不清,她扣扣搜搜地盘算着自己手头的余款,感觉甚至要把之前镇上驾校的退费也算上才够。
但这段时间是她考驾照的最好时机,驾照的钱不能省……她决定赖账。
岑星晚这边表情飞速转换,出着神,何管家看着看着,心里酸涩更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少爷和岑小姐的矛盾是上辈的问题,两人天生就该不对付。
但少爷这次做得也太过了,岑小姐毕竟是刚来一个陌生环境,年纪也轻,怎么能捱过这么多事?
刚才两人抢门那会,她突然发怔,一定是被吓到了。
想到这,何管家又叹了一口气。
“何管家,”岑星晚侧头看向他,“这边有没有什么便宜些的驾校啊?”
“李氏旗下应该有合作的机构。”番茄照进现实。
岑星晚想到这段时间听到的风言风语,又回想起刚才李妄山说的话,心中五味杂李。
她没想到这种事会真的发生在她身上。
印象中妈妈是个很坚韧的人,怎么会妥协呢?
她唯一的软肋,应该就是她了吧。
李妄山拿她威胁妈妈?最后半点一到,谁也不等了,大部队分散成小集体,刷卡进校,径直往事先分好的区域走。
“基本隔几个草坪就有猫猫生活,我们从这条路去叉院附近,边熟悉学校边找猫,正好看看你们姚班上课的教学楼。”
纪娆拎着航空箱,往前两步带着她们走。
一进校园,路边长椅上未来学长学姐抱书啃得死去活来的景象就深切冲击了两位女生。
“不愧是H大……!”
柏然瞠目结舌地左看右看,压力大到恨不得把目光所及内看见的书全塞嘴里吃了。
岑星晚的反应比她稍微小点,但没好到哪去,她瞳仁黑黝黝地,一边使劲往周围瞧,一边腹诽。
金融今天上午课不多,昨晚被李清予又救一命的徐轻川帮少爷点了三种口味的小笼包,一早就赶着在南门接他:“今晚不回家了吧?”
李清予想到李妄山的大段长条语音,回得模棱两可:“应该。”
“你最近怎么这么执着回家了?你家到底有谁在啊!”
关于那位在117宿舍盛传了半宿的20多年素未蒙面亲妹妹,华尔街分狗们用三种不同的算法跑数据,最终得出的答案还是——不可能。
说什么天方夜谭呢?真千金霸气回归?清予狠狠宠?
现在这世道哪还有这种离谱情节。
不过哥们不说应该自有他的道理,有困难线上援助也是援助不是?
徐轻川懒洋洋地想着,没一会碎嘴子又闲不住了,视线挪到侧边草坪吊儿郎当道:“呦,那边有学妹在抓小猫。”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快应激了,李清予现在听见什么哥哥妹妹的就头大,他下意识往草坪看了眼,望见一抹熟悉的白色裙摆。
三花幼猫在手心里持续挣扎着,终于在快脱手之即被岑星晚塞进了航空箱里。
小奶猫似乎受了惊吓,喵喵叫得人心慌,柏然忙着把摇晃好的情绪缓释喷雾喷进去,余光又倏地抓到一晃极快的虚影。
柏然下意识惊呼出声:“岑星晚!”
岑星晚回头看见那只炸毛的三花猫妈妈时已经来不及了,她将将往后退了半步,猛闭上眼。
心跳像是有了节拍,一阵惊慌失措后,迟滞的疼痛并没到来。
岑星晚疑惑地睁开眼,看见李清予不知何时冒出来,挡在了她的身前。
男生劲瘦有力的小臂被猫咪锋利的牙齿戳出两个血洞,正洇洇渗着血,他皱眉看了一眼伤处,而后捏住三花后颈,利落地把它送进航空箱。
什么……哥哥他居然……!
李清予抬眼看见岑星晚感动,且除感动外还略带复杂的眼神,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眉心跳了半跳,没来得及堵耳朵,污言秽语就又闯了进来。
“哥哥……”岑星晚吸吸鼻子,开始哼唧。
“更爱你了怎么办。”
事情发生得太快,临近的旁观群众没听清哼唧前夕矫揉造作的“哥哥”二字,脑海中只剩岑星晚的那句深情告白在回荡。
更爱你了怎么办……
么办……
办……
学妹!虽然帅哥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但我们也不能一上来就这么猛!!
纪娆收起敬佩的眼光,转而缓缓将视线移到受害者身上,眸光刚触及受害男性的侧颜,她心又咯噔一下。
坏了,
踢到铁板了。
林荫树下枝叶繁茂,男生清瘦挺拔的身影被打上青绿的叶子轮廓,夏日悠扬,他人却冒着一股冷气。
李清予阴沉着脸,唇线绷成平直的一条,似是不胜其扰,男生向岑星晚投去警告的一眼,才顾上低头看自己的伤口。
除了利齿咬出的两个血洞外,他小臂侧面还有几条指甲划痕,刚还没出血,现下也开始有往外冒红的迹象。
岑星晚被瞪了一眼,悻悻地摸了摸鼻尖,女生目光追到他臂上伤口后,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
航空箱的猫咪还在虚张声势地对着人哈气,她刚要往前走一步打破僵局,身体忽然被侧边人挡了回去。
“李同学,你好,”
李清予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迈腿。
滴地一声,卡已刷完。
快得岑星晚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怔愣地撞进李清予黝黑的乌眸中,男生瞳孔幽幽,像是沙尘天气无法窥见的圆月,透出几分看破。
岑星晚脸上有点臊,她嚅唇,干巴巴地帮人拿收费单据,嘴上还饶有说辞:“……我刚还说我来帮你付款的,毕竟你是为了帮我才被咬伤的。”
女生凝眉,看着很是难办,“下次不许这样了,罚你给我转两百。”
岑星晚嘻嘻笑着,一路跟到就诊内室,才被嘭的一声关门挡在门外。
到最后注射大腿的环节,李清予黑着脸把她推了出来,岑星晚撇撇嘴,一屁股坐到长椅上,掏出口袋的眼药水来。
买都买了,不用白不用。
虽然略显浮夸,但难保世界上就有这种感情充沛的女孩子呢。伤在你身,痛在我心不是说说而已。
我crush被猫咬了,我心疼呜呜呜。
岑星晚干脆利落地拧开瓶盖,对着诊室洗手台上方的整冠镜开始“被动流泪”。
徐轻川因为课上没答出自己作业的设计思路被扣留在教室口头教育,刘出岸和赵朝事先查了狂犬注射的帖子,在院门口扫了辆单车,拎着两包橘子就过来探视病人了。
微信分享的位置只显示了医院名称,并没有具体到哪个科室,这家社区医院虽然规模不小,但科室划分并不明晰,就诊室除了内科就是外科,门口也没有显示屏标出就诊人姓名。
两兜可怜巴巴的橘子从外科一诊室门口晃到外科五诊室,刘出岸终于找到一间没闭着门的房间,激动地拍了拍同行好友赵朝的胳膊。
“是这间吗是这间吗!”
听到响动的岑星晚泪眼婆娑地回眸。
赵朝唇角微抽,斩钉截铁地将人拽出:“不是。”
赵朝刚说完这话,李清予就从诊疗室走了出来。
男生高大落拓的身形稍显疲累,手臂上泛着红的针眼密密麻麻,他稍稍往下睨了岑星晚一眼,在两人擦肩而过时友善提醒了声。
“眼药水掉了。”
蓝色小瓶滴眼液在她鞋舌边静静躺着。
包装纸上的笑脸logo在这种情形下显得异常诡异。
岑星晚眼睛闭了闭,在李清予看向她的瞬间迅速蹲下身捡回了自己的滴眼液,顺带呼啦干净了两腮的泪痕,华丽转身,神情坚韧且强装无所谓道:
“刚才把眼哭肿了,买了瓶滴眼液润了润,没事哥哥。”
李清予:“……”
他没问,谢谢。
“哥哥?”杵在门口半进不进的刘出岸意识到问题所在,身体惊愕地后仰,“真有个妹妹?!”
巨大的信息量在脑中疯狂运转,赵朝和刘出岸还没缓冲过来,站在一旁的岑星晚就自觉礼貌地朝两人淡笑:“学长们好,我是H大交叉信息院的准新生,我叫岑星晚。”
“准新生……”
两人的注意力又被吸引到另一个方向。
高考成绩不是还没出吗?
赵朝心里涌出一个可能,视线在岑星晚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似乎是觉察到了赵朝的欲言又止,岑星晚微张唇,和顺地向他们解释:“我是走竞赛来的。”
刘出岸瞬间倒吸一口冷气:“竞赛咖……姚班大佬。”
如果说985,211是普通学历的等级,那么H大就有他自己的衡量标准,这里每个人几乎都是各省市的尖子生,但尖子和尖子还是有区别的。
2004年,首位华人图灵奖获得者辞去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的执教,回国来到H大创办了姚,智两班级。
班级隶属于H大交叉信息研究院,H大学子一般尊称叉院。
姚班里录取的一般为竞赛保送咖,其余学子需要入学后二度考核。
李清予就是极少数,入学后跨考进的姚班,甚至还要修双学位。
不是说叉院都是眯眯眼怪物吗?!
赵朝,刘出岸眼神在面前两位有颜有脑的大神身上顿住,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
托李妄山的福,李清予对岑星晚的现况了如指掌,听她说到这些也没觉得有什么新奇的。
男生百无聊赖地从口袋掏出手机,近距离拍了张手臂伤后图片,而后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发给李妄山,向他索赔五百万。
手机上柏然的消息跳出,岑星晚接收到猫咪们已体检完成的消息,从胸腔舒出口气,又敛眸试探地环视一周,把视线投在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刘出岸身上,语气微弱:“学长,快中午了,我能不能和你们吃饭?”
这算什么大事。
刘出岸一拍胸脯,张口就要应下:“没问——”
“不能。”
李清予打断得无情,略拖的尾音中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
他眼皮抬都没抬,注意力还放在手机屏幕上。
“为什么不行?”岑星晚不服。
李清予随手往刘出岸身上指,没带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