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出岸:“?”
话音刚落,一道可怜巴巴的目光应声落到他身上。
岑星晚的目光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虽然不知道这个横空出世的妹妹是从来冒出来的,但秉着兄妹哪有隔夜仇的道理,刘出岸还是咬牙当起了和事佬:“其实我们本来是要去办公楼那边吃外卖的,如果学妹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一块过去。”
“我不介意!”岑星晚表态表得十分迅速,下一步又抓起桌面上装着消炎药的塑料袋,连蹦带跳地冲了出去。
“活蹦乱跳的姚班大佬……”
刘出岸神情恍惚,三秒后才察觉到侧边男生古井般透着寒意的黝黑视线。
“呃……你不觉得有个妹妹很好玩吗?”
李清予面容冷峻,一言不发往外走。
“她多可爱啊!!”
两人最近通过父母的人脉对接了几家医院,调查显示有百分之六十的老人愿意尝试这种智能的陪伴模式。
但将机器人和其他选项放在一起后,老人的选择就一边倒地倾向了子女陪伴,或者请护工保姆的选项。
徐轻川的压力一扫而光,重度拖延症患者甚至又偷懒,跟赵朝刘出岸他们一起放风去了。
三名男生前后走出写字楼,最后面沉稳点的赵朝忽地出声:“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问李哥那个妹妹的事情了。”
“确实。”刘出岸瞳孔有些发散,应声附和。
“什么妹妹?”徐轻川点了支烟,没什么正形地打趣,“不是迷妹吗?”
被英雄救美后就大呼爱您的幼稚小迷妹。
“妹妹。”两人郑重其事地看着他,重复。
“?”徐轻川都有些怀疑自己了。
“学妹?”
“妹,妹。”
世界观崩了,徐轻川低头愕然看着手机屏幕上两人的对话,夹烟的手禁不住轻轻颤抖。
岑星晚:【麻烦你啦~】
徐轻川:【小意思,以后我就是你安插在李哥身边的一根钉,他去哪我分分钟汇报给你。】
徐轻川:【祝你早日拿下李哥!学妹】
岑星晚:【谢谢学长,借你吉言QAQ】
岑星晚内心愤懑,眯了眯眼,想反抗却意识到自己势力单薄。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即使入学H大顺利毕业后也不过是当个高级点的牛马。
与有着好几代家境积累的李家天壤之别,顶多是入职李妄山名下的企业后,定闹钟五分钟关一次电闸,顺带开水浇他的发财树。
唉……
岑星晚没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无能。
她捏了捏没什么力气的拳,从松软的皮质沙发上站起身来。
何管家正是这时敲的房门,他轻叩两声后就耐心在门外候着,一直等到岑星晚耗尽抵抗,慢吞吞过来开门才轻声出言:“岑小姐,打扰到您休息了吗?”
岑星晚对这般恭敬的态度和称呼都深感不适,她张了张唇,还是硬着头皮忽略掉这股异样的感觉,轻轻摇了摇头。
何管家立即欣喜地笑了瞬:“那等我把少爷叫醒,我们就一起回李家。”
少爷……
想到刚才走廊那两位富商太太对这位李家小少爷的描述,岑星晚脸上的反感意味更重。
何管家正巧在这时转身,没发现岑星晚的异样。
他穿得很像老派西式古堡里的管家,说是去找少爷但其实并没走多远,而是径直走到对面休息室门前,像方才那样轻叩了两下。
岑星晚眼眸一闪,下意识将视线远离房门。
这种养尊处优下来的少爷脾气一般都算不上好,何况她的身份……
岑星晚不免有些紧张。
厚重的房门静滞数秒,何管家有些疑惑地推开门走进去,半分钟后才有些尴尬地替他打圆场。
“少爷好像已经先一步坐车离开了。”
“他平时……不这样的。”
岑星晚理解地朝他微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房门将将阖上,何管家蜷臂示意她先走,擦肩而过的瞬间,岑星晚余光略过房内,
她望见休息室的真皮沙发上搭着条松松垮垮的黑色球衣。
忽略掉褶皱,上面刺绣的数字隐约像是“23”
男生狭长的眸微眯,唇角噙着丝冷笑,整张脸透露着风雨欲来的恐怖感。
岑星晚眉梢紧了紧,没忍住悄悄将鞋尖往后挪了半寸,再抬起头时漆黑的眼珠写满了真诚:“对不起哥哥,我刚才脑子短路了,这是给你的——”
梅子水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超模哥已经硬梆梆甩上了门。
嘭的一声,巨响回荡在整个走廊。
岑星晚被这声音震得炸毛,瞳仁颤抖,火速干了手中碍事的梅子汁,飞奔下楼。
一直逃窜到楼下厨房,她才站定缓过神。
李清予刚刚的表现可以说是十分冷漠,好像她这般炸裂的发言也不能让他动容。
比想象中要难搞许多。窗侧净透的银扇叶片像一簇簇初冬的雪粒混在翠色藤蔓中,窗下波涛依旧。
岑星晚再回过神时,房内已经空无一人。
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她两分钟前收到的消息。
妈妈走后,岑星晚考虑再三还是在微信上问出口。
她问妈妈:你喜欢李叔叔吗?
岑如云回复她一串“……”为首的保镖向李妄山颔首示意后,语气平稳道:“李董,司机已经侯在宴厅外了,依照您之前的计划,现在就该动身了。”
岑星晚猛地抬头看向妈妈,岑如云叹了口气,走上前安抚地摸了摸她头发:“正好这段时间你不用再回学校,在李叔叔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有事在手机上跟妈妈联系。”
岑星晚张了张唇,目光在李妄山和岑如云身上来回打量,想问什么都觉得不合时宜。
岑如云和岑星晚对视片刻,似乎是觉得她已经接受了这般安排,正要一前一后跟李妄山出去,忽地又看见身侧男人驻足在原地。
像是刚想起来什么,李妄山踩住质感考究的暗漆色皮鞋,回头冲岑星晚笑道:“对了,我儿子也在家,他叫李清予。”
“你可以叫他哥哥。”
然后又发了一条:我只爱你爸。
岑星晚盯着那一串疑似代表了妈妈无可奈何的省略号,神情微敛。
不爱却不得不跟随的女人,整装待发的黑衣保镖,男方只手撑天的经济条件,初到异地一掷千金设宴接风,多年老友……
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居然汇总成了一套标准的中年风强取豪夺霸总文!
岑星晚幽怨地抓了抓头发,又想起刚才自己的炸裂开场白。
她站在厨房凉润的橱柜前,盯着水槽不发一言。
直到过了两分钟,岑星晚才慢慢将手中的马克杯洗干净归到原位。
静悄悄做完清洁,岑星晚又拐到刚才的何管家休息室,轻轻敲了两下门。
何管家的休息室比一般人家里还大,里面单独隔了间给他做评书收藏的影碟厅。
这会已经落日,恐打扰到主顾休息,他并未扣耳机躲在影音室,而是捧着张报纸在沙发看得起劲。
听到敲门声后,何管家迅速起身开门,看见门外如霜打了茄子般蔫巴的岑星晚,他目光转为怜惜,像是早有预料。
“碰壁了吗?刚才你走的急,没听我把话说完。” 还以为她是在为刚才的闹剧伤神,何管家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回她。
李家有自己的汽车品牌,有些回收车辆修理后应该有卖到附近驾校的。何钟看着她关切道,“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有点不想浪费假期时间,想着最近没事,可以考一个试试。”岑星晚回答完,抿唇小声道,“除了李家,还有没有其他的呢?”
“这方面我也不是太了解。”没关系,被无视只是舔狗的日常!
岑星晚毫不气馁,调转方向,朝他背影猛竖大拇哥:“哥哥你好帅!”
李清予:“……”
考虑到李清予的手臂伤口状况,岑星晚贴心当起了他的小跟屁虫。
她忙前忙后地给人拉餐桌板凳,捧温水,脚不沾地半晌又小跑到厨房朗声叮嘱孙妈,今天要做清淡的病号餐。
在厨房帮忙的何管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的管家称号有些德不配位。
岑小姐这样的才是最人性化的贴身管家!
演了半天也有些累,岑星晚松下殷勤的神色,叉腰抹了摸额头,刚刚找了个李清予看不见的角落喝水,眼中对这个世界的纯恨还没消散完,何钟忽然凑过来,目光真挚得甚至火热。
“岑小姐,你对少爷真是太关心了。”
岑星晚怔了下,眸色逐渐清明。
她像找到了知己般缓缓翘起唇角:“何管家,有你的认可真好。”
“可哥哥终归不会像你这样想的。”岑星晚倏地又垂下眉眼。
“少爷只是有点慢热,相信他会被你打动的。”何钟面容怜悯,安慰地规劝她。
“我知道,我没有怪过他,可能是我前段时间表现得太异样了。”
差点没想起来,眼前这位人畜无害的少女好像就是之前吃饭转桌,踢飞篮球的那主。
何钟平白呛了两下,他蜷袖刚要咳出声,又听见岑星晚声音细弱:“何叔叔,你能帮帮我吗?”
晚餐为了迎合病号的需求,整体菜系都格外清淡,但孙妈怕委屈了岑星晚的胃,特意给她单独烧了几根蜜汁牛肋排。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止她之前转桌抢食的情况再度发生,李家的就餐桌从原本的琉璃圆桌换成了法式红木方桌,并且……实行了分餐制。
菜肴分装在两人面前的小碟子中,分量均等,只有岑星晚面前多了几根油润多汁的牛肋排。
岑星晚眉心跳了跳,想解释一下自己本质并不是喜欢抢人饭吃,思忖片刻还是作罢。
她实在饿得离谱,默不作声地往嘴里塞了几勺清粥。
俯身吃粥之际,餐厅前的侧壁蓦然传来响动。
岑星晚放下手中勺子,看见一张极具智能感的科技大屏从侧壁顶端徐徐降下。
叮叮两声脆响后,巨幕上类似于语音助手的悬浮球贴着屏幕卖萌提醒:“您的父亲致电,是否接听~”
“接听。”李清予淡声回道。
岑星晚还没反应过来,李妄山的冷峻成熟面容就出现在了眼前的巨幕上。
“小晚。”
“嗯……李叔叔好。”岑星晚这是第二次看见李妄山,还有些无可适从。
“生活还好吗?小晚,”李妄山一向不露声色的脸上流露出担忧,“我给你的卡怎么只消费了19块9?”
李清予握筷子的手停住,忽然也一并朝她看去。
他的视线比之前都要潮热几分,像是有实感一样。
岑星晚自觉隐约摸到了李清予可能喜欢坚韧自强小白花的事实,眸光婉转流波地对视回去,嗓音浅浅:“哥哥,你也在担心我的生活状况吗?”
“不是,”李清予一本正经,“我想说你不用,能不能先给我。”
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岑星晚第一次破功,转过头,冷冰冰回怼他:“不能。”
男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样子十分惋惜:“真不行?”
这次岑星晚还没骂人,荧幕上的李妄山已经憋不住了,不知道是不是这屏幕的音响设备好得出奇,岑星晚甚至觉得他的声音就真实地响在她耳边:
“你还要不要脸了李清予!妹妹的钱你也抢?!”
“要不是你不给我拨款,我至于拿别人的钱?”李清予侧眸盯上显示屏,语气中半点没有要钱要低头的态度。
少爷没这么卑微过。
从自掏腰包搞研发开始,他的钱就像是一捆一捆地往火堆里扔,之前投资的项目暂时拿不回款,这段时间简直是李清予从小到大过得最拮据的日子,低声下气到拍伤口卖惨求钱都没用,真是第一次见。
空气静止几秒。
许是觉得儿子日子过得实在难熬,李妄山语气松了些,老父亲有些试探道:“所以真被猫咬了啊?”
“不然呢?”少爷气得想笑。
“我以为是ai合成。”
岑星晚没忍住笑出声,被气头上的少爷连坐,不耐地剜了一眼。
“好了好了,”李妄山终究还是宝贝自己儿子的,摆摆手松口说一会让财务给他汇款。
“小晚你也不用给我省钱,你妈一直挺担心你的。”
岑星晚听到妈妈的消息,忍住脸上的异常,乖巧回应:“我和妈妈平时有通话的,谢谢李叔叔关心。”
“你妈妈可是说了,你身上没剩多少钱,就连之前竞赛保送的奖金都放在她这呢,你要是不用我的钱,我就……不给小予放款了。”
李清予:“??”
岑星晚秒速表态:“谢谢叔叔,我还是决定继续做一个自立的女孩子。”
“喂喂!”李清予没招了。
岑星晚眉眼弯弯,并不想就这样放过他。
她搭在餐椅上的指尖动了动,望向屏幕,嗓音夹杂着委屈,轻声告状:“叔叔,有件事情我想托您帮我向哥哥说说情。”
“你也知道我和哥哥专业有重合,我最近在预习大学课程,自学的时候遇到难题有时候想找哥哥帮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哥哥一直没有同意添加我的微信。”
“什么?!”刚才听到岑星晚可怜巴巴的音调,他就觉得不对,李妄山半拍桌面,眉心皱得死死的。
他隔着屏幕,还未发一言,李清予就站起身,利落地打开了手机,少爷手臂支着餐桌,能屈能伸地探身主动:
“来,我扫你。”
加,现在就加。
祖宗住口行吗?
微爽。岑星晚没来由地涌出股落寞感,她垂睫努力压着心里的酸涩,片刻后将微弱的心酸转化成了强劲的动力。
“学姐,你能跟我讲讲李清予之前在学校的事吗?”
纪娆并未看出岑星晚表情的怪异,倚着导医台,眼神瞬间变得八卦:“你真要追他吗?”
“对!”
“别人行不行?”
“非他不可!!”
纪娆无奈地叹了口气,耸肩对她这只好言难劝的鬼表示尊重,“H大的众多帅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