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了,剩下的我们改天再讨论吧,对了李哥,岑星晚现在手还有点生,你留下带带她吧。”
随后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催促的话,刘出岸和赵朝就十分审时度势地溜之大吉。
会议室终于只剩孤男寡女两人,岑星晚神经总算松了些,窗外周边的写字楼窗户全亮着,从早折腾到晚,她实在有些扛不住。
软体一样顺着流到桌面,岑星晚对上李清予要抱电脑过来的视线,眼神可怜巴巴地求他放过。
“你看我做。”李清予咬了块披萨坐下,盯着她的瞳孔乌黑。
“真的放过我吧哥哥……”想到回家后还要做一千字的可行性报告,岑星晚整个人都投降了,她受不了了,又往前趴了趴,一直蹭到他手臂旁,卖惨卖得熟练,“你也知道,我才刚成年就背井离乡来到了这里。”
“昨晚还熬夜熬到三点,看我眼里的红血丝——”
浑沌的瞳仁看上去真是累极了,李清予在她贴过来之前朝后倚了倚,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桌面,声线清冷:“别贴那么近。”
“太冷漠了,像是我从来没让你开心过。”岑星晚独自神伤,又抽出时间飞快瞥了眼他的表情,观察过后才忍着开口,“没关系,哥哥做什么都是对的,可能我天生就喜欢哥哥吧,就是不生气嘻嘻。”
她仰头笑嘻嘻地看着李清予,直到男生抄过一边的打印纸遮住她的脸。
岑星晚腾出只胳膊要拽那张挡在他们中间的那张可恨的纸,下一秒忽地听见男生正色道。
“你讨好我目的是什么?”
“因为……我在这个城市只认识你啊。”岑星晚大脑飞速运转,手指慢慢滑动,暧昧地侧着脑袋和他一起捏住那张白纸。
“不是还能找同学练车呢。”
岑星晚摸不着头脑,再次重申自己将会独自练车。
她被折磨得心痒痒,直到李清予兴致缺缺,起身要走时才壮着胆子跟在他背后。
“哥哥先别走,我问你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
李清予不甚在意地停下脚步,也没觉得她会蹦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岑星晚直勾勾地和他对视,把自己的计划换了个意思,语气尤其认真道:“我和你爸掉河里你救谁?”
岑星晚生无可恋地走出茶水间,踱步绕到楼梯处忽然灵机一动。
休闲区应该有自动售卖机,岑星晚抱着侥幸心理,逐渐加快了脚步。
说是休闲区,其实只摆了几张圆型茶几和靠椅,平时有些办公族空闲时会在这边喝喝下午茶,但承包这层剩余区域的百货公司好像挺忙的,这地鲜少有人来。
但今天……岑星晚有些摸不清头脑。晦气的嘴快把她刚才投喂的烤肉吐出来!
岑星晚怨瞪了他一眼,拧开钥匙。
虽然是第一次摸车,但之前爸爸在世时他们一家三口也经常周末出去郊游,理论上来说她不算太小白,加上李清予刚才基因突变般的细心教诲,岑星晚的心态不算太紧张。
“直线行驶。”男生身体朝她这边稍倚了些,视线跟着她手上动作移动,少见的耐心在线,“有问题第一时间先踩刹车。”
岑星晚心里记挂着启动流程,紧握着方向盘边看后视镜边挑唇调戏:“你夸我一句妹妹乖乖,我再听你的。”
小臂舒展,散漫地支在车框,李清予注意着四周动向,并不难为情地启唇随口道:“妹妹乖。”
他平时不这样,没想到稍带着点哄声说话声线就荡得要死。
岑星晚神经一酥,惊愕地张大嘴巴,脑中千种应对手段被他这突然袭击打得七零八落。
张口就来……!
该不会是骚包吧?
岑星晚表情千变万化,只听得侧面男生没事人一样惯例提醒她“注意”,而后她大脑脱线,手一滑——
嘭地一声,
车身一颤,随后车内开始响起尖锐警报。????
撞到绿化带了?!
岑星晚心跳得剧烈,猛地踩完刹车,熄火,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她有些忌惮地看向副驾上的男生,正以为自己会被劈头盖脸地训斥一顿,没想到对方只是简单扫了她一眼,确认她无碍后,解安全带下了车。
“事故后应对方法正确。”
“三万。”不用白不用。
岑星晚咀嚼着这句话,随后看向男生洒脱恣意的背影。
拖车和保险的人来了不少,甚至保险公司还专门给他安排了一辆这段时间的过渡车,是辆看着很新的保时捷。李清予扶着新车的车头,在低身打量车内的中控台是否是自己习惯的。
视线默默收回,岑星晚点开微信余额,逐渐提起气来。
说真的,她的道德标准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高,得知这钱来源正当,用起来不会有纠纷后也释然了。
就跟李清予说的那样,不用白不用,没道理有钱后还紧巴巴地对自己。
岑星晚掏出口袋钱包中一直保存得好好的银行卡,随后操作着将卡绑到自己的微信上。
下载相关银行切实感受了一把六位数的存款后,岑星晚又陷入纠结,犹豫后悄悄蹭到了李清予身边,小声道:
“哥哥。”
“干嘛。”他正握着笔在签保单。
“能不能便宜点儿。”
“?”李清予回头看到她献媚。
“不行。”
明明刚才还突然变温柔了来着。
岑星晚幽幽叹了口气,不声不响地走到绿化带旁点开手机滑动。
十秒后,李清予收到了一条三万元的转账。
男生冷不丁勾唇笑了下,回头要叫她上车,徒然看见人不知何时缩到了行道树下蹲着,面容惆怅,嘴里碎碎念着,不知道在振振有词些什么。
李清予顿了顿,阔步向她走去。
脚步越近,原本模糊的声线越清晰,直到他在她面前站定才听见女生凄惘的歌声。
“baby我们的感情好像跳楼机……”
李清予:“…………”
“!!”岑星晚倏地反应过来,几欲狡辩,“可是这车不是有保险吗?”
“保险也是我交的。”李清予唇角含笑,“一分不少,乖,妹,妹。”
岑星晚哑口无言,站在原地僵了半晌。
“哥哥,我真的没有钱。”
她现在穷得叮当响,甚至连驾照报名费都要省吃俭用。
“你的钱呢?”
“?”岑星晚意识到他说的哪笔钱后又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那笔钱我不能动。”
李妄山给的那50万她根本说不清,如果现在从里面拿大笔开销,之后被捏了短可能还会闹上法庭。
“怎么不能动。”
他一直都记得老爸说她仅支出19.9,一直纳闷她奖学金都上交这些天是怎么活下来的。
岑星晚嗫喏了一会,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她总不能直白地跟人讲,因为我后期要跑路,怕你们拿这个当筹码,所以要提前划清界限吧。
四周沉寂片刻,李清予看着岑星晚脸蛋涨红,募地开口,“他给你的钱是做了公证的自愿赠予。”
“我们不会拿这个绑住你。”
人与人的关系有时候说得太清楚会直白到赤.裸,岑星晚被猜中,身侧的拳攥紧了些。
李清予没把她的局促当回事,转身边向赶来的拖车招手边语气随意,
刚走到柱子旁的盆景处,岑星晚就闻到一股异香,叽叽喳喳的都市丽人们三两成团,正互相分享着美食。
岑星晚瞄见一边的自动售卖机,扫码选货品时,透过橱窗的玻璃反光看见了她们手中纸桶。
什么……姐姐你们拿的是什么!
你们居然在星期三的晚上吃肯德基!!岑星晚半提着的心稳稳降落。
她神思一顿,拢了拢心神,弱弱下车,站到男生身边,“哥哥……”
Michael的前脸被绿化带的砖块刮花了,低低的底盘好像也被硌到了,但并没有经过系统监测,目前只看到车底处的漆被划得恐怖。
李清予半蹲下来,气场并没有因此变冷硬,只认真解决问题,他等保险电话时还抬头望了岑星晚一眼,确认她情绪正常后才叫人来拖车去修车处。
岑星晚手指掐着掌心,硬着头皮跟他道歉:“哥哥我错了。”
“错哪?”
“不该刮坏你的车。”
岑星晚低眉顺眼之际,似乎听到风中夹杂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她心生疑惑,刚眨了下眼,忽地看见李清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她,语气稍冷。
“抬头。”
岑星晚心一紧,有些茫然地望向他。
“你错在开车时走神。”
李清予眸色不悦,声线低沉地垂目,“这只是个小事故,没有人员伤亡,但如果是在车多的路上呢?撞得不是绿化带呢?”
“这是你第一次开车。”
“我知道了,”岑星晚也有点急,眉梢紧蹙,再三向他保证,“我会记得这次的教训,以后不会再犯了。”
“行了。”李清予掠了一眼她紧绷的后背,语气稍缓,“有没有吓到?”
“有一点点……”岑星晚实话实说,她侧眸不敢看身旁的男生,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跳声来源于对刚才事故的后怕……还是对他关切的反馈。
“还敢开吗以后?”坏不坏狗的其实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岑星晚脑子很拎得清,她遇到感性解决不了的事情时往往会让自己抽离出来,先确定最终目标,而后用倒推的方法一步步制定小目标,从而逐个攻破,最后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目前,救妈妈是她的最终目标。
目标达成中所要求她具备的技能和证书,例如:
驾照(详情参考雨夜迈巴赫,李叔叔开车追老妈时,她需要与其飙车)
雅思等级及护照(李家生意人脉众多,如果国内没有她们的容身之所,必要时刻她们需要逃到国外)
李清予看出了女生的无可适从,微弯腰,手掌撑在膝盖上和她对视。
像是无声的一种鼓励。
岑星晚咬唇,狠狠点了两下头,“敢。”
做实验还有败有胜,她不能因为一点失误就裹足不前。
“很好,”李清予嗓音透笑,男声清冽,眉宇恶趣味涌现,“那就来算算帐吧。”
这是公共区域!谁允许你们聚众吸食全家桶的!判刑!全部判刑!!
岑星晚看着橱窗中的面包火腿肠,沉默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癫狂的心。
片刻后,女生收回扫码的手机,一个右转身重新绕回到咫尺之距的茶水间。
轻手轻脚地关上磨砂玻璃门,她靠着干净到只剩个咖啡机的柜面,打开外卖软件,激情下单了一份全家桶。
有钱人确实飘……如今她岑小晚也是敢在周三晚上吃全家桶的人了。
岑星晚谴责了自己三十五分钟,终于在七点整拿到了自己的外卖。
外卖包装得严严实实,岑星晚感激涕零地将里面的三杯中可拿出来刚摆好,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位于半岛的私人宴会厅热闹非凡。岑星晚瞳孔骤缩,她顾不了那么多,只得死死抱住快要阖住的半扇门,她低头望着被扔到地上,磕掉一角的行李箱,下意识语气加重:“李清予……!”
李清予神色不改,不疾不徐地朝她又压了几分,嗓音这会反倒亲密起来:“怎么不叫哥哥了?”
岑星晚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正要不知要怎么辩解,何管家就披着外套匆匆赶来。
何管家看见这俩祖宗斗法,吓得魂都快掉了:“少爷!不能这么对岑小姐!”
何管家已经到了,玄关处压着要关的门却照旧力度不减,岑星晚死死抱着门框不撒手,从仅留的门缝中窥见李清予不良善的那面。
他眉轻挑,看样子还有点想加力。
何管家彻底慌了:“少爷,李董说了岑小姐是客人!”
“那就让她客死他乡。”
眼看事情快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岑星晚垂眸,想到自己的使命,神情闪过万千挣扎,“哥哥……”
你再不松手,我就向你手吐口水了!
岑星晚不再死死抱着门框,而是犹豫着什么。
手上对抗的力忽然松了,李清予倒是有些意外。
许是觉得没劲,他慢慢也松了力道,还不甚满意地啧了声。
局势总算得以控制,侧面立着何管家面色仍旧凝重,“少爷,这件事李董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岑小姐是他请来的,临走前他千叮咛万嘱咐……”
实在不想听何管家的淳淳教诲,李清予扭头就走,高大挺阔的背影衬得他更加跋扈。
走到一半,男生像是想起什么,又朝岑星晚不紧不慢地翘了下唇,“对了,记得攒钱送哥哥个新球。”
何钟,李清予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有必要吗?
何叔提醒的对。
李清予可能是真的厌女。
岑星晚沉吟片刻,再次发起了好友请求。
只不过,这次她变了个路数。
输入框只短短半行字。
【你是gay子?】
半秒后,岑星晚的微信产生了轰炸般的震动感,眼看李清予已经骂了快100层楼,岑星晚才抱着手机认错让他撒气。
岑星晚:【对不起哥哥,我一不小心打错字了。】
李清予:【本来要打什么?】
岑星晚:【王子。】
李清予:【……】
李清予:【互删。】
岑星晚:【可不可以不删除?】
李清予:【你还有事?】
岑星晚:【哥哥……】
李清予:【…闭嘴。】
岑星晚:【我喜欢你。】
聊天框那边,迟迟没了动静。
脸上的旖旎风光褪得一干二净,肩带瞬间听话地回归原位,岑星晚顷刻立正,身板梆直,整个人严肃得像是能立刻递交入.党申请书。
“区区黑暗打不垮我中华儿女!以雷霆击碎黑暗!”
岑星晚嬉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