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有她的好,”李清予直言不讳,“你觉不觉得你现在很像我妈,苦口婆心。”
狄若非凌厉的面容垮下来,“李清予!”
李清予的目光落在狄若非有些委屈的脸上,很快移开,漫不经心地说:“我们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创业期,现在可以有个人生活了。你也应该去交交男朋友。”
“男朋友?呵,”狄若非上挑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清予,“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一直都知道你早就知道……但你揣着明白装糊涂。”
话越往后说,强势态度越崩塌,语气微弱。
他的回答却很官方,像一盆冷水浇到她头上,“Ivy,我们是最好的搭档和伙伴,全世界除了父母,我最信任你,这点无须言明。”
而一向以盛气凌人的狄若非,声音里竟然会颤抖,“你简直要把我逼疯了。”
李清予早就知道,还在读书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了他,不然也不会在毕业季收到顶尖投资机构的offer之后,放弃留美的大好机会,义无反顾地跟着他回来创业。
她陪李清予过过人生里少有的辛苦日子。
李清予不是没有考虑过狄若非,相处过程中难免没有动容时候,但他们之间利益牵扯太多,不再适合往前进一步。
对于他来说,只要预见哪怕一个风险点,他都会彻底地抽身和拒绝。
她的情绪逐渐崩溃,“我已经二十九岁了,我不想再等了,我等不了了,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李清予,你离我越来越远。”
他抽出张纸巾递给她,随后起身,径直起身走出办公室,“你先在这冷静冷静,冷静好了洗把脸再出去。”
这是标准的李清予式拒绝。
独自在李清予办公室里坐着的那十分钟里,狄若非想嚎啕大哭却又忍住,走出门时依旧是那个冷静专业的Ivy。
她犯了一个大忌,她把公事和私事,现实和感情杂糅在一起,以至于无法分析出李清予会具体因为哪一句迁怒她,又为哪一句收敛情绪。
狄若非想,他们之间那一段旧旧的情谊已被磨得很薄,再经不起消耗了。
半小时后,李清予收到了狄若非六年来的第一个长假申请,她给他发了一条长信息,总结起来的意思是,她为自己的失控和不专业道歉,希望李清予忘记下午办公室的插曲,既往不咎。
李清予几乎是立即批准了她的申请,还以私人名义转了她一笔休假费,告诉她“好好玩开心”。
他出手很阔绰,那钱几乎够买一辆小跑车。
夜晚,他单手揽着岑星晚,手轻轻抚着她湿漉漉的小脸,把黏在额头上的碎发往后拨弄,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缱绻的声音里,带着些倦意。
他莫名来了一句,“还是你最好……和你在一起,最轻松。”
听到夸赞,岑星晚本该高兴才是,但她却很明确地知道这里的“最好”和“最轻松”代表着什么。
她没有作声,只是又往他怀里凑了凑。
“那你明天还来,好吗?”
“好,”他低下头吻她,“但明天过后你不必再问这个问题了。”
“怎么?”
他捏了一把她腰上的软肉,“我会搬过来久住。”
曹崴霆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听到面前的人“啊”地一声尖叫,跟着就倒向了楼梯的出口。
他只来得及看到一抹红色的裙摆在楼梯间翻滚,本来在他眼前的岑星晚就倒在了楼下的地面上。
“阿霆!”女朋友沈星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扭头去看她,但是沈星遥满脸惊恐,腿软地抓住他的胳膊,说:“阿霆……你、你把岑星晚推到楼下了!”
轰——曹崴霆仿佛才回过神,身边不知道何时冲出来数到身影,惊呼着冲到楼下。
一瞬间场面全都乱了,也没有人听见他说:“我没推她,我干嘛推她!是她自己摔下楼下的,跟我没关系!我是冤枉的!”
第 39 章 狠心
李清予一个小时后赶到了医院。岑星晚这个时候刚刚做完伤口处理,人躺在医院洁白的床单上,表情虚弱而憔悴,嘴唇毫无血色,看起来格外柔弱无助。
他上前抓住她的手,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没等岑星晚开口,他开口道:“事情我已经弄清楚了,曹崴霆也被控制住了,我不会让他好过的。你现在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旁的事不要操心。”
岑星晚闻言,想动了一下身体,李清予赶紧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你现在脑震荡还没好,肩关节脱位,胫骨骨折,脚踝扭伤,还有多处损伤,能捡回一条命已经运气好。”
像一些擦伤,撞伤这样的小伤,李清予没说。
幸好那晚准备晚会,楼梯被换上了一层厚地毯,本身楼梯道宽阔,更多的是为了好看,台阶不多。
但是看岑星晚下巴和脸颊上的擦伤,在雪白的肤色对比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李清予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抚摸伤痕的边缘,想到始作俑者曹崴霆,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岑星晚也确实动不了,身体疼得厉害,尤其是脚踝和肩膀,这两处是被摔得最重。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过得快且恍惚。等岑星晚再回过神来时,已经是《流火》正式定妆的日子。
整个夏天她都在一刻不停地扒舞练舞,从早到晚,生生跳烂了两双鞋。
李清予也忙于工作和出差,两人聚少离多,同住一个屋檐下,碰面的时间竟也只少不多。
早晨出门前,两人鲜有地同步上时间,他俯身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双臂环抱住她的腰,比划尺寸,轻声说:“瘦了。”
岑星晚抬眼看了看时钟,挣了挣身子,“再犯浑就赶不上飞机。”
他含着笑,说“你现在也这么啰嗦”,但也把她的话听进去,往玄关的方向走,去推行李箱。
银色的拉杆上,挂着个小小的护颈枕,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艾草香,一看就是某人擅自做主放上来的。
李清予拿起颈枕,端详了一番。倒是不难看,但绝不是他的风格,外层是扎染的蓝白色花布。
“你不要嫌它土,”她连忙解释道:“是我托人在老家手工缝的,里面放了艾草和中药,对身体好。”
不值什么钱,但是是她的心意。
他表面说着“我身体好不好你最知道”,但还是没有嫌弃它,就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同行的人打趣说“这是奶奶辈儿用的土花布枕头啊,看来李总也到养生的年纪了。”
他也不恼,只把原话转发给她,问她:岑星晚,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岑星晚在化妆室里,坐在亮堂堂的大镜子前,对着手机傻笑。答非所问:现在流行保温杯里泡枸杞。
造型师正往她左边额头上贴水钻和羽毛,见她在微微地抖,满面春风。扫了眼她的手机,发现她正聊天,便问:“在和男朋友聊天?”
岑星晚急忙黑屏,否认道:“没,没呢。”
“那就是在暧昧,”化妆师贴好一边,又转到另一侧,熟练地往她头上抹发胶,“暧昧的时候反而是最甜蜜的。”
岑星晚淡淡地笑,眼角弯弯。
另一边也慢慢贴好,羽毛顺着太阳穴方向往后延伸,勾勒出岑星晚优越的额头和小圆脑袋,杏眼眼尾被微微后扯上挑,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傲气和性格,灯光打在扫了细闪高光的地方,衬得她整个人闪闪发亮。
造型师感叹着,“你真好看,像仙女一样,和你谈恋爱简直捡了大便宜。”
“别逗我了,”岑星晚笑笑,“你嘴真甜,和你合作过的演员肯定都很喜欢你。”
“也不是谁都夸,”造型师又给她补了一层护唇唇膏,“如果我没记错上妆顺序的话,你是C卡?”
舞台妆很厚重,各种饰品黏在脸上和头发上不舒服,AB卡安排在午饭过后上妆,拍定妆照、录宣发视频却排在前面,遭罪的时间比C卡要少很多。
岑星晚点点头。
造型师再次感叹着,“天哪,是真的很完美!你再等会,我帮你把发卡调整一下,能舒服点。”
伍桐也做好造型,换了演出服过来找她,给她带了瓶罐装黑咖啡。
造型师还在忙,他就立在一旁安静地等,十分耐心。
“谢谢,”岑星晚接过,拆开吸管,慢慢地喝。
造型师瞧了伍桐一眼,“他也是C卡?”
“对,我们是搭档,”岑星晚回答道:“他的名字叫伍桐。”
造型师感叹道:“你们很登对。”
听到这话,岑星晚被呛到,连连咳嗽,可脸上带着妆,连咳嗽都不敢用力大声,憋得脸通红。
伍桐连忙上前,拍拍她的背,向造型师解释道:“她就这样,特别害羞,人家一开玩笑,她就得呛到咳嗽。”
但不只是造型师一个人这样认为,从后台走到录制间的路上,沿路碰到的人都这么说。
就连拍定妆照的摄影师,也偏好给他们拍双人合影;
采访间导演拍摄宣发视频的脚本,也临时更改成“两个勇闯芭蕾圈的小萌新”。
营业一整天,岑星晚感觉自己脸都要笑烂了。
忙完已是深夜,岑星晚和伍桐向宣发部门的同事告别后,一起走出剧团楼,下楼时人多挨得近,伍桐的手臂轻轻扫过她的。
岑星晚微微往后撤了半步,呈现出疏离和防备的姿态。
“岑星晚,你……”伍桐问:“年星下雪那天,我们俩在路边等,我看到你男朋友来接你,但后面没再听你提过,也没见你发过朋友圈官宣,不知道你现在的感情状态是什么样?”
岑星晚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抿抿嘴,有些任性地回答:“我和他还在一起。”
伍桐掩住失落,提醒她:“看今天宣发的阵势,以后可能会炒咱们俩的cp,你得先跟你男朋友说好,这只是宣传手段,免得他吃醋。”
李清予?吃醋?
岑星晚嘟囔了一声,“他不会的。”
伍桐没听清,“嗯?”
岑星晚回过神来,又说:“好。”
果然如伍桐所料,两人合体的物料收获了不小水花。就连岑星晚那零经营、毫无粉丝基础的微博,都涨了小一万粉丝。
宣发部果然来找了他们一趟,沟通了后续的宣传计划,要求他们和粉丝多多互动,多发一些各自视角的照片、视频之类的。
“其实就是打造人设,”宣发部的同事说:“不管你们私下关系如何,在互联网上就得是一对‘恩恩爱爱的般配追梦小情侣’,你们粉丝量小,得抓住机会好好经营。”
岑星晚有些不忿,说:“芭蕾舞演员和流量明星还是不一样。”
伍桐摁住她的胳膊,转走了话题,“我们多研究研究,之前没弄过这个,有不明白的地方再来请教您。”
送走宣传部的同事,岑星晚有点闷闷不乐,伍桐又来宽慰她:“行了,人家也不是说不让你专心练舞,但经营社交媒体兴许能锦上添花。”
“哪有时间经营,”她有好几个动作还没做到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一直堵在心里,“练舞的时间都不够。”
伍桐说:“行了,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把你的账号密码给我,我发一条用你微博转发互动一条,怎么样?”
岑星晚想了想,点头说;“行。”
“每涨一万粉你就得请我喝杯咖啡,”伍桐跟她开玩笑。
岑星晚说:“十杯都行。”
后来她就没再管自己的微博,看都懒得看一眼,伍桐俨然成了她的经纪人,自娱自乐,乐此不疲。
九月末,卢唯唯给她打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是气势汹汹的质问——“喂,小没良心的,谈恋爱了也不跟我说?”
得知是舞团要求的“营业”后,卢唯唯语气才松快下来,“要不是亲耳听你否认,绝不会想过那是假的,你和伍桐简直不要太般配。”
岑星晚这才登录到微博上去看,其实也不算特别明晃晃地示爱,但很真实温馨。伍桐拍了很多她训练、彩排时的日常,多数是背影,配文也大都是“星星,加油”。
这一声声“星星”,过于亲昵了一些。
日常的画面,却能传递细致入微的情愫,粉丝们嗑生嗑死,更有甚者,特意去买他们那场次的票。
第二次则是八卦兮兮地传消息——“伍桐还挺有网感的,连启星的那群人精儿都被他糊弄了,我在食堂吃饭,旁边都有人磕你俩。”
岑星晚说:“有没有这么夸张?启星的人有这么闲?”
至少她最熟的那一个,四处奔波,脚不沾地;年纪也不算特别大,但没空上网,从不玩社交媒体。
卢唯唯:“大家本质上还是爱吃瓜的普通人,就连高层也……”
“高层怎么了?”岑星晚的声音很紧张。
卢唯唯笑嘻嘻地说:“高层也磕啊,我看到启星文娱部官号有时候都转你们微博呢,那都得狄总点头。对了,之前她不是弄数据报告把你们刷下去了么?后来怎么又把你们换上啦?”
“说来话长,”岑星晚没有直接回答卢唯唯,“反正,你最好不要让她知道你是我的好朋友,她不太待见我,如果她知道我跟你熟,可能会给你穿小鞋。”
卢唯唯十分豪迈地一笑置之,“我一工资两千的实习生,项目做完了随时滚蛋,再说了她就这么个人,每天爱好就是指点江山,看不惯的人多了去了。”
她说话时语气很逗,想象她说这话的神情,岑星晚吃吃地笑了一阵,眼睛弯弯地像月亮。
东扯西拉,卢唯唯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说,“对了,有件大事我要告诉你!”
“嗯,”岑星晚好奇极了,连忙问;“什么什么?”
“你还记得之前来学校找我,跟我一块儿等你的师哥吗?”
岑星晚仔细回想了一番,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他跟我告白了!”卢唯唯害羞又雀跃,“我也答应了!”
岑星晚反倒成了更加激动的那个,“——那很好呀!”
“本来我还寻思自己是不是答应太快太掉价了,”卢唯唯嘿嘿一笑,“但就真上头了,一刻也等不了,最近有点冷落你了,不好意思了咯。我会改正滴。”
卢唯唯这么一说,岑星晚就想起来了,师哥的长相很斯文,穿简单的浅蓝衬衫和白色中裤,烈日下撑着把伞,陪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