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她正在四处投简历,恰好接到一个海大附近的面试,于是去卢唯唯宿舍一米宽的上铺挤了两晚。
傍晚卢唯唯到公交站接她,两人边吃小吃边往回走,在路上里碰到师哥两次,他们每次都停下步子,扯两句有的没的。
想到那时,便有些恍如隔世了。
“唯你幸福就好,”岑星晚真心地祝贺道:“他现在也在海城?”
“对,在海大,打算留校,”卢唯唯开始畅想,“过段时间,等启星的变态项目忙完了,我就开始给你物色物色师哥的优质同事。容我算算,谈几年恋爱二十四五,再迈入婚姻殿堂时间就正正好。大学老师工作稳定,工资也高。反正你也一直空窗期……”
“唯,”岑星晚深吸一口气,“我有喜欢的人了。”
电话那头像只放了气的高压锅,死命叫唤,嚎了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谁啊谁啊谁啊谁啊谁啊!”
岑星晚忍住没说,卢唯唯持续激动,“你说你说你说,是谁比伍桐和师哥类都好,都帅?”
就在那一刻,大门外指纹密码解锁的声音响起,薄底皮鞋踏在大理石上,发出优雅的声音。
手机话筒里传来的咋咋呼呼的幼稚声音,仍在不住重复着,到底是谁,比他们都要好。
岑星晚半侧过身去,对上那双沉静锐利的眸子,心跳倏然漏掉一拍。
“唯,”岑星晚的心思全然不在这通电话上了,“我有点事,先挂了,过段时间我的首演,留了几张内部票,我给你寄两张,有空的话记得带师哥来捧场啊。”
话筒里卢唯唯还在“——少转移话题喂”,李清予已经走到岑星晚面前。
岑星晚连忙挂断电话,有些心虚地问:“你提前回来了。”
“嗯,”他说:“给谁留票了?”
“我最好的朋友,”岑星晚补充道:“……女生。”
他调戏她,“也给我留了么?”
“没有,”岑星晚的语气很肯定,“总监会安排你参加开幕和A卡首演,包厢的位置最好,你才不会需要我犄角旮旯里的‘家属票’。”
她和伍桐的首演被排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场,时间特殊,如若票房惨淡,到场人少,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岑星晚,”李清予走近了些,胸膛紧紧抵着她的,“你不要小看我对艺术的追求。”
“下周五下午三点到五点,”她仰起头,眼底纯真,语气较劲,“要是给你留了票,你就一定要来。你要几张?”
“一张就行,”他低下头,与她对视,模样认真,“如果没有突发状况,我一定过来,晚上请你吃西餐,就当庆祝。”
接着他的吻如羽毛般轻柔地落下来,从额头一路往下,她不自觉地踮脚,环上李清予。
演出服是抹胸款,会露出整片白皙的脖颈和肩颈,近来他动作体贴且克制,力道也变小许多,照顾她那细腻的想法和心思。
隔日她找要好的同事,用主演前排观众席的中间位置,换了张池座后排阴影里角落位置的票,搁在了书房的桌子上。
她知道他的顾虑。
但希望他真的可以来。
说到这儿,李清予也想到了什么,表情微怔,他再次看了岑星晚一眼,心里一动。
是了,其实一开始他就对岑星晚狠不下心。
岑星晚却被他亲的笑起来,没注意到他一瞬便变化的眼神和表情,等她重新看过去,李清予已经恢复到平常的样子,只是圈着她的腰的手更紧。
第 40 章 地狱
李清予想让岑星晚好好休养身体,便说到做到。在医院期间,电视都不给她打开几次,手机更是交给苗苗处理,需要她的意见的消息和通话才会交给她的手里。
岑星晚觉得无聊,李清予就把她学校发的作业都丢给她,还请了老师给她上网课,务必让她在2个月的休养时间过去后,她能顺利通过期末考试。
于是,岑星晚就从实践课投入了书本之中,学完之后,李清予还让她好好看电视剧,综艺,觉得无聊就写观后感,写完他来看。
这是布置作业吗,岑星晚觉得他真无聊。
不过,岑星晚也没有拒绝。她过去一年多,也确实忙,很多上映获得好评的国内外电视、电影都堆在待看片单里。
外面的风风雨雨,岑星晚只能从苗苗的口里得知只言片语。苗苗也不敢跟她说太多,李清予这次对岑星晚受伤一事,大发雷霆,她很怕李清予把矛头对准她身上。
还剩两年。
出租车在面前停稳,岑星晚收回拉远的思绪,振作精神上了车。
目的地是一顶层旋转西餐厅,巡演的绩效发下来,出国前,她请卢唯唯吃顿好的。
到地儿,卢唯唯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等,对着窗外风景“咔咔”一顿拍。
见岑星晚走进来,她特激动地冲她招手,“大明星大明星来了!”
餐厅里服务员比客人多,卢唯唯声音不小,引得目光都偷往岑星晚这边看。
岑星晚梳了个大光明,突出了优美小巧但饱满的额头,墨镜遮住大半张脸蛋,只看高挺的小鼻子和略有肉感的嘴唇,就能判断这姑娘绝非一般人。真说是个小明星,也不为过。
岑星晚径直朝卢唯唯走去,边走边作“stop”的手势,压低了声音,“求求你消停点。”
“你就是大明星好吗?”卢唯唯上下打量一番,“最近变得更漂亮了。”
“少来,”岑星晚摘下墨镜,“等多久了?点菜了么?你放开吃,我买单。”
“你不吃?”
“嗯。”
“你简直不是人!”
拗不过卢唯唯,岑星晚要了一份沙拉,把面包干都挑出来,卢唯唯抢着放进自己盘里,“这是这一盘天价菜叶里最值得吃的东西。”
岑星晚不语,一昧地笑,问道:“你不是说有大事宣布?”
卢唯唯咽下一块小牛肉,又喝口水顺顺,“不,是两件……”
“噢?”岑星晚放下叉子,托着腮,很认真地看着卢唯唯,“是好事吧?”
“算是……吧,”卢唯唯清清嗓子,“第一件呢,就是因为本人在启星的表现实在太优秀了,写的报告简直闪瞎他们的眼,所以被邀请留下来——过了试用期就能转正。”
“那很不错!”岑星晚的眼睛亮闪闪,“启星是不是很难留?”
卢唯唯还是一副学生装扮,最多最多穿白衬衫和西装裙,和启星那群人显然是格格不入的。
“要我看也不难,应该主要是我够牛马。”
“你太谦虚,”岑星晚笑笑,“你的实力我还是知道的,上高中的时候谁都学不过你。”
卢唯唯憨笑,“那我说第二件了啊?”
“嗯?是什么?”岑星晚歪着头,愈发好奇。
“第二件事情呢,和我留在启星环环相扣,”卢唯唯卖关子,“你知道的,作为海城数一数二的投资机构,启星的工资还是非常可观滴,再加上项目的奖金和绩效,节约点一年可以攒不少钱钱,九月于跃也入职,我们算了一下,找爸妈要点,再攒攒钱,能定下来在海城安个家。”
岑星晚的脸上难掩激动,泪珠就忽然往眼眶上涌,“这是天大的好事!”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你哭什么?”卢唯唯见状连忙抽一张纸巾,轻轻拍在岑星晚脸上,“还有你这个家伙,怎么连哭鼻子都这么好看?”
“特别高兴,预哭,”岑星晚擦擦眼泪,鼻头还微微红着,听了卢唯唯的话就又笑起来,“真特别高兴,吃完饭我们去逛逛,我给你买个入职加安家礼物。”
“什么礼物?”卢唯唯问。
岑星晚想到自己去启星的那次,大堂里来来往往的精英大都穿着剪裁面料考究的西装套装,踩着薄底尖头高跟鞋,背着各种各样的名牌包,又想到总是画着精致全妆的狄若非……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买个包怎么样?”
“你别乱花钱,”卢唯唯知道岑星晚奶奶病着,“今天吃这顿饭我都不太好意思。”
“奶奶回家去了,恢复得挺不错,”岑星晚说:“我刚发了去年巡演的奖金,送你一个包的钱还是有的”
卢唯唯想让岑星晚知难而退,于是说了一个奢侈品包的型号。
“哪款?我看看好不好看。”
卢唯唯翻出购物软件,往下一直拉一直拉,拉到购物车下端,“看,就是这个。不过上面写着——暂时缺货。”
想来,她已经把此包加入购物车许久,久到页面都变灰色,也没忍心下手。
“咋样,我非这款不背,你还给我买吗?”
岑星晚不仅爽快地应下,还立刻拿出手机出来查,附近哪个商场有专柜。
卢唯唯拧眉,“——靠,两万多,能买我命了!真不要!”
岑星晚却很坚持,“要的,做投资的人都讲究门面,你背帆布袋去不合适。或者我们先去逛逛,要是背着不好看就不买,怎么样?”
“那都是你的血汗钱,”卢唯唯脸垮了,“别人不知道你受了多少苦,我还能不知道么……”
岑星晚刚转去学芭蕾的时候,卢唯唯绕去舞蹈室放学等她,看到她一圈一圈把绷带解下来,腿上脚上伤痕累累,隔得远远看都呲牙列嘴地感到痛。
“你结婚的时候我就不给份子钱了,”岑星晚说。
卢唯唯知道岑星晚的性子,看起来柔柔弱弱,但异常坚持,只能答应道:“那好吧,如果没有这一款就不要了哟。”
她寄希望于店里没货,但她没能如愿。
两人第一次进奢侈品店都有些犯怵,进门之前还相互打气来着,谁知店员很是客气地接待了她们。
店员热热络络地去仓库,找出来崭新的包包拿出来给她试背,“呐,小姐,你们今天来得巧喏,这款一直断货,上午刚到货回来,都还没来得及通知vip客户预留。”
卢唯唯硬着头皮,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还真是真……巧。”
岑星晚在一旁笑,“别杵着啦,快背上身试试呀。”
卢唯唯背上身,大小合适,能装下平板电脑,牛皮革编织纹理很高级,衬得她的基础款针织裙都变得有质感。
她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出卖了她——她很喜欢,简直爱不释手。可即便是岑星晚付钱,价格还是让她感到肉痛,她不舍得让朋友这样破费。
卢唯唯看向岑星晚,摇摇头,“要不再逛逛?”
“就要这个,”岑星晚对店员说:“请帮我们包起来。”
“好的,麻烦您过来柜台这边。”
岑星晚在柜台注册会员,店员很细致地告诉她填哪些信息,经理疾步小声吆喝,“everybody attention,魏小姐等会到,Lydia,Vivian跟我去接,其他人去vip室做准备。”
刚还耐心温柔招呼她们的店员,顿时有些急躁,敲键盘的手加快速度,念咒似地嘟囔了几句,接着等岑星晚刷卡签字,把小票随手一撕,塞到礼品袋里。
“您拿好欢迎下次再来哈,”店员把袋子递给卢唯唯,整理整理脖子上的丝巾,踩着小高跟蹬蹬往vip室走去,“我这边还有事,就不送您二位了。”
岑星晚和卢唯唯都有点懵。
随后一个走路生风的时髦女郎走进来,身后簇拥着一众店员和助理,一行人浩浩荡荡,有说有笑,浓烈的玫瑰香水味扑鼻而来。
“天啊这味道,这得是喷了一整瓶,”卢唯唯捏捏鼻子,“自己闻着不熏么?”
“走吧,”岑星晚碰了碰卢唯唯的胳膊,“再去找个咖啡店坐坐。”
卢唯唯有点气愤,“本来觉得她们态度挺好,没想到还是看人下菜碟,咱们又不是来买个菜,两万多还不是说花就花了。”
岑星晚倒觉得没什么,“人家一次可以买很多东西嘛,很多个两万。”
“等等,”卢唯唯说:“我怎么看那人有点眼熟?”
“谁?”
“就那位魏小姐。真特眼熟……哎哟,但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见的了。”
岑星晚笑笑,拉着卢唯唯往外,“走啦走啦,闲的,现在不抓紧玩,半年都见不到我咯。”
“也是,”卢唯唯跟上,手里挎着礼品袋,欢欢喜喜,蹦蹦跳跳,“谢谢星星老板!”
“少来!——千万不要舍不得背。”
“那肯定!”
等到了咖啡店,刚一坐下,卢唯唯拍拍脑门,“我想起来那人是谁了!”
怎么还在想……岑星晚简直哭笑不得,把咖啡搅凉,“你说你说,是谁。”
“那是我们未来的老板娘——”卢唯唯一副八卦兮兮的模样,“最近总在公司见到她,和我们大老板出双入对,还被同事撞见在附近高档西餐厅吃饭。”
见岑星晚没作声,卢唯唯又补充道:“我们大老板可是钻石王老五,爆炸巨有钱。”
“但我觉得她没你长得漂亮,就是比较会化妆,你是我现实里面见过最漂亮的。”
岑星晚不着边际地问了句,“她去李总办公室,也需要刷很多道门禁吗?”
卢唯唯一下被问住了,“额,好问题,很细节。但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从没去过顶层。不过话说回来,你问这个作什么?”
岑星晚淡淡地笑,却有些抑制不住恍惚,“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嗯!”卢唯唯狠狠地吃了一口蛋糕,“这个问题嘛,等我以后当上高层再给你解答!”
接着岑星晚就有些沉默了,垂着眼小口地喝着咖啡。
卢唯唯钝感力十足,东扯西拉,一会儿说“等你回来把新来的富二代实习生介绍给你”,一会儿说“到时候给你列个小单子,黑色星期五去血拼一番”……
岑星晚有一搭没一搭地“嗯”。
“上次你说自己有喜欢的人,神神秘秘的,有没有进展?”
卢唯唯见岑星晚半身侧着,看向商场大堂的方位出了神。她伸手在岑星晚面前扫了扫,“喂喂这位小妞,你的心是不是已经飞到巴黎去啦?”
岑星晚转过头来的瞬间,一辆珍珠白色的优雅轿车往地库方向驶入。
第二天老李送岑星晚去机场,她问:“李先生最近一直在相亲吗?”
六月星夏,车上空调打得不算足,老李额头上浮了一层薄薄的汗,答非所问,“您不用在意这些。”
“在意了就会像狄小姐一样被赶走,”岑星晚的语气很肯定。
“也不一定,”老李顿了顿,“我想您是有些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