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予挨了骂,脸色阴沉下来。他力气大,抱着岑星晚像抱着一只小鸡崽子,走到楼梯道就把人往地上一扔。
岑星晚一下子跌到地上,姿势狼狈,膝盖硌地疼。自从成名后,她还没有这么狼狈过,气得手撑着地上恨恨地看着他。
李清予看到她身上、头发上沾上灰尘,一脸嫌恶地说:“脏死了,快起来。”
岑星晚闻言,反而不起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脸目光凶狠地瞪他。
犹豫了一瞬,岑星晚接起。
听筒那边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随后才是一道沉冽冷质的男声,隔了段距离,像是在笑:“我?我能有什么秘密。”
“想多了吧你。”
“游天明你这张嘴不想要可以捐了。”
游天明是稳稳的大名,岑星晚曾在他们的采访里听说过。
岑星晚眨了眨眼,又听靠手机最近的那道声音轻啧了声,随后十分欠扁地道:“哦,对不起,忘记了,估计捐不出去,还是扔掉为好。”
紧接着听筒里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杂音,岑星晚从那堆乱七八糟的声音里还能捕捉到几道稳稳崩溃的破音。
然后是“砰”地一声巨响。
手机好像落到了地上。
然后又被人捡起。
“清哥!!!”稳稳再次大叫,“家丑不可外扬,你毒舌的时候怎么还给人家岑主播电话直播啊??!这要是传出去,被人家知道你私底下竟然是这副形象,咱们乐队的周边还卖不卖得掉啦!”
电话应该是不小心拨通的,稳稳也没有真的在担心乐队的形象,这么大喊大叫,纯粹是为了报复李清予。
他们今天收工早,李清予从徐然那边回来时,几人坐在录音室的会客厅里正商量要点什么外卖。
李清予看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样子,直接做了决定带他们去吃附近那家网红大排档。
深夜的大排档装修蛮简陋,屋里虽然开了空调,但空气里还是有股难耐的闷热,于是他们几个索性直接坐到了门口临时简易搭建的木桌边。
这个点客人不算多,门口的桌边零星坐着几对情侣,还有一些半夜打完球来吃夜宵的高中生。
听见稳稳这一声惊呼,立马有人狐疑地望过来。
西红柿毁灭计划是乐队,也拥有着乐队一贯的传统除了主唱以外,其余人的长相在路人那儿都是模糊的。
因此,四个人里除了李清予以外,其他三个都大喇喇露着脸。
盛嘉见状瞬间抬手将李清予的帽子往下压了压。
哆咪转过头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营业假笑:“不好意思,他今天没吃药,打扰了。”
话音落,就被稳稳从底下踢了一脚。
放在桌面上的电话显示还在通话中。
沉寂了几秒,听筒里传来女生乖且犹豫的一句:“没关系的,我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噗!”
没想到她居然会认真回答,稳稳喝进嘴里的一口啤酒瞬间喷了出来。
“能不能有点儿素质?”哆咪又要骂人。
李清予垂着眼,大刀阔斧地坐在那只简陋的塑料凳上。
他人长得高,两条腿笔挺修长,左手虚握成拳懒洋洋搭在桌子上,闻言,眼里不禁也蓄起一丝笑意。
虽然刚刚哆咪对旁边的路人解释过了,但他们几个年轻男人,个个气质不俗,周围还是难免落了很多目光。
李清予本来就不饿,这会儿干脆掏出口罩戴上,随手从桌子上捞起手机,关了扩音,懒散道:“我去结账。”
此时收银台那儿站了不少人,结账还需要排队。
李清予低头看了眼手机未结束的通话,长睫遮掩下的神色露出几分轻哂。
深夜的大排档里声音窸窣,似蒙着一层玻璃罩似的嘈杂。
今天一整天都在录音,出门时李清予随手从起居室里扯了件白T换上,他是典型的冷白皮,骨架纤长漂亮,肩背平直,人看着有几分倦怠,却并不显疲沓,露出的一点眼角锋利干净。
一看就是很绝的那种帅哥。
忽然有人从后面拽了下他的衣角,李清予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淡淡落在拽他衣服的那只手上。
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化着很夸张艳丽的妆容,开口讲话时却很腼腆:“你好,可、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憋了一口气才将一句话讲完,脸上的红色透过厚重的粉质漫出来。
稳稳他们几个隔老远就看见这情况,兴致盎然地摸起手机录视频。
李清予挑起一边眉梢,有些错愕地看向面前的人。
小姑娘紧张地抬头看他一眼,很快又别开视线:“今天、今天是我的生日,这是我的生日愿望,哥哥你可以满足我吗?”
这话落音,不待李清予答话,哆咪先是“卧槽”了一声:“现在的人搭讪方式真是五花八门。”
“无所不用其极。”他又补充。
“我得学习。”再次补充。
稳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真是吾辈楷模。”
大概看热闹是人类的本能,周围其他的食客也若有似无将目光投过来,李清予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摸索着手机的边缘。
面前的小姑娘问完那句话后,倒是鼓起勇气仰起头了。
少年人的喜欢都很直白,就那样毫无保留地将渴望暴露在眼睛里。
李清予指骨隔着口罩轻挠了一下鼻岑骨,在众人的注视下,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拒绝吧,又怕小姑娘被人盯着感觉羞耻。
但他也不太可能同意对方加联系方式的要求。
沉默片瞬,他扬了扬自己的手机,声线被闷在口罩里漫出几分清沉散漫的笑意。
“抱歉,我正在和女朋友打电话。”
比面前要联系方式的女生更先懵怔住的,是电话那头的岑星晚。
虽然知道他只是权晚之计,临时找的借口,但她的耳根子还是不可遏制地红了起来。
后面那个女生又说了些什么,岑星晚没有听清。
直到听筒里传来男人磁性干净的声音:“抱歉,好像不小心利用了你。”
他讲话时声音里带了点懒洋洋的笑意,有几分百无聊赖的意思。
岑星晚摸了摸鼻尖:“没事,理解的。”
李清予像是随口问:“这么晚还没睡?”
“正准备睡。”
岑星晚走到窗边,发现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漂亮。
下意识地,她问李清予:“你那边能看到月亮吗?”
“嗯?”似是意外她突然转开的话题,李清予极短促地抬了抬眼,他此时正站在大排档的门廊下,门廊边挂了两盏很简单的白炽灯。
灯光冷白惨淡,萧条地拢着他高高瘦瘦的身形,慵懒又清贵。
前面排队的人都已经结完账,收银员将账单放到他面前。
“稍等,我付个款。”
简单交待之后,李清予调出自己付款的页面,“叮”一下,付款成功。
收银员递来小票,李清予随手捏在掌心。
稳稳他们几个还没吃好,桌旁的地面上横七竖八丢了许多啤酒瓶。
李清予扫了他们一眼,径自走到旁边一处僻静处。
电话那头的小姑娘一直没说话,等了这么久,连催促的一句都没有,就那样安静耐心,听筒里只听得见对方绵长匀称的呼吸声。
喉咙莫名就有点痒,李清予左手插进裤兜里。
烟瘾忽然上来。
那包烟还是之前录音的时候他从哆咪那儿没收上来的。
最近他们经常熬夜录音,哆咪为了醒神,抽烟的频率有点高。
李清予怕他年纪轻轻就肺结核,不由分说地把他手里的烟就拿走了,后来一直忘记还他。
此时倒派上用场。
他单手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咬进嘴里之后,又抽出打火机。
黑暗里猩红火光一闪。
李清予深深吸了一口,这才仰头去看天上的月亮。
快到农历月中,今天的月亮是很好看,影影绰绰缀在一片高大树木后边,有一种朦胧婉约的美。
李清予仰着头,后颈衣领被撑起来,微仰的下颌骨线条锋利冷淡。
他将口罩稍稍往下拉了点,狭长眼尾弯起一道漂亮弧度,想起刚刚小姑娘的询问,语调散淡道:“看到了。”
话音落,却许久没听到那边的回应,大排档这边很是嘈杂,鼎沸人声若有若无传来。
整个世界仿佛只有电话的另一端是静谧的一隅。
这次连女生的呼吸声都变得极其微弱,夏夜微醺的晚风从电话的另一端慢慢地漫过来。
李清予静静听了半晌,忽地垂头失笑。
他嘴里咬着烟,弓起后脊低头吸燃,然后打开微信里的摄像头,用拿烟的那只手对着月亮拍了张照片,随手发进对方的聊天框里。
这才漫不经心地挂掉电话。
他没看韩婧琳,反而伸手捂住岑星晚的耳朵,低声对岑星晚说,“别听。”
他的声音虽然低,但是楼梯道本就四面空荡,这点声音已经足够所有人听见。
韩婧琳霎时安静下来,顿了一秒后发出刺耳的尖叫,表情接近癫狂地叫道:“李清予,为了一个婊子,你——”
李清予这时回头大声对手下喝道:“快点把这个疯女人带走!”
等楼梯道安静下来,李清予松了口气,松开了捂着岑星晚耳朵的手指,对她道:“她的话你别放到心上,疯言疯语罢了。”
第 52 章 别烦我
岑星晚愣愣地点点头,她被李清予的行为着实惊住了。韩婧琳很快被人带了出去,李清予仰头吐出一口气,也没想到自己找岑星晚出来吃个饭,会惹出这么多麻烦。
他当然不会责怪自己,只觉得岑星晚真会给他惹麻烦。
“能下楼吗?”李清予问他。
岑星晚闻言,动了动腿,没有感觉行动不便,便点点头:“能。”
出行前夜,虽没有爆发激烈争吵,但两人之间却称不上有多愉快。
李清予很热情,一回家就搂着她,亲个不停。
他瞥见门口摊开放着的两个行李箱,问:“我是不是该先等一等,等你把行李收拾好。”
“对,”岑星晚从李清予的怀里挣脱出来,反应很冷淡:“我今天可能陪不了你做那事儿,还有很多东西没收。”
“直接去那边买吧,不要收了,”他没停下剥她衣服的动作,另一只手单手解皮带扣,“我抽时间过去看你。”
“你有时间么?”她的语气里,冷嘲热讽,带着些质问,“你不是忙着相亲?”
李清予的动作一顿,忽然停下,没了兴致,一下子变得很疏离,“你现在还能知道我的行踪了。谁跟你说的?老李?”
“没有谁,”岑星晚整理好被揉皱的衣服,“是我今天去逛街,看到你了。”
透过咖啡厅的玻璃,她看到他风度翩翩地下了车,把钥匙递给门童,随后那辆熟悉的欧陆GT驶下车库。
颜色,车牌号,统统对得上。
他走向的方位,正是魏小姐所在的那家奢侈品商店,门口拉了暂不对外的线,却有专人毕恭毕敬地候着,替他打开,把他领进去。
“魏小姐很漂亮,”她的话语里实心实意,“你眼光不错。”
“你们接触有一段时间了,”这是一个肯定句,岑星晚接着说:“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主调是玫瑰,我在你身上也闻到过。”
李清予冷冷地看着岑星晚,很多直白的话涌上喉咙,但在那一瞬间,他忍住了。
他舍不得对她说这些,她这会儿的表情看起来很脆弱很受伤,而她明天就要远行,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时好时坏,有时岑星晚牢记界限,有时又非要去撕扯那条烫手的线,不自量力地,把自己弄得很狼狈。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他沉静地看着她,“岑星晚,你不必这么紧张。”
“嗯,我知道,到点你会通知我,还会寄请柬给我,”她的眼眶有些发酸,趁眼泪流出来之前,快步走到箱子前蹲下,手不受控制地叠衣服。
看到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李清予捏捏眉心,没再说话,径直走回主卧甩上了门。
在听到重重的“哐当”声响起后,岑星晚胡乱且泄愤一般地把箱子重重合上,抱着膝盖,静静流泪。
她知道李清予没错,一点儿错也没有,错的是她自己,接受到一点小恩小惠,就误以为他喜欢她。
那些事情,不过是他顺手的事。
岑星晚落地巴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去乐蓬马歇百货。刷了李清予的卡,买了好多昂贵的皮包和成衣来泄愤。
提回公寓之后,她一件也没有拆,就悉数原样地放在沙发上,用来提醒自己,他们之间是有期限的关系。
好在她还有舞蹈。
舞蹈永远不会抛弃她。
下午莉莲陪着岑星晚去学校报了到,领了许多学习手册。
正值盛夏,两人便在草坪上席地而坐晒太阳。看着课程安排和师资,莉莲直皱眉,“都是老教授,特别严厉呀。”
“这样很好啊,”岑星晚微微仰头,语气轻快,“总要值回学费嘛。”
她翻到选修课程那一页,向莉莲确认道:“这里可以选修法语课?”
莉莲仔细读了读,“是法语芭蕾术语,不是法语,从零开始学起来应该有难度哦。李先生特意给你安排了同传,没必要学这个。”
“我要学,”岑星晚很坚持,“没有训练的时候我就去约这门课。”
事实证明岑星晚的选择没错。
法国人的英文不好,上课时英文夹杂法语。全班只有她戴着同传耳机,还多带一个人坐在教室后,这实在是另类奇怪,下课后她立刻摘下耳机,请同传离开。
同传的样子有些为难,“可是,李先生已经付过预付款了。按小时,一个小时两千。”
“戴耳机我没法专心上课,”岑星晚让他稳心,“等回去我来应付他,就说你全程都有工作,你按原价给他算。”
同传很高兴,哼着小曲开启度假生活。
岑星晚立即将选修课提上日程,一连约了好几个晚上的芭蕾术语课,莉莲想陪同,岑星晚却说不用,“我也不是三岁小孩,课室离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