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始作俑者。
微微一笑,心满意足的始作俑者双手重新插回了兜里,回味似的摩挲了下手指,露出了一个年下的乖顺表情:
“知道了,那我们待会儿见……我还有问题想要请教教练呢,不要让我等太长久哦。”
漆黑的眼睛从宋铭城身上一扫而过。
周肆月弯唇,踏着平稳的步伐不急不缓地转身离开,独留下这边两个脸色有异的多年好友,在原地对视。
宋老板从刚刚开始就沉默了。
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他盯着姜融的脸始终没有说话,许久视线才勉强收了回来。
宋铭城面色谈不上好看,说话也带着探究的味道:“他似乎很喜欢你。”
何止。
周肆月的眼睛简直要黏在姜融身上了,肢体语言也好表现出来的态度也好,都未免太过亲密了些。
诚然姜融长得好看,上学时是校草,十几岁时就拥有了成千上万的粉丝后援团,以至于现在互联网上每天还有新帖乐此不疲的赞颂着他的美貌,周肆月也表现地也太亲近了。
姜融垂眸:“他说他是我的粉丝,之所以这么热情,可能是我很久都不在人前出现了吧。”
宋铭城勉强相信:“这样。”
他忍不住提醒:“小融,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这个人的脾气怪的很,你别和他走的太近。”
姜融好奇:“嗯?”
宋铭城见他有兴趣,绞尽脑汁地补充道:“他就是一个全凭着自己的心意在做事的奇葩,比起人更像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你的性格好,跟他接触久了会吃亏的。”
如果说姜融的清冷只是外表,实际上是个里子柔软的温柔好人,那么周肆月就是一只怎么也养不熟的豺狼虎豹。
他对不感兴趣的事和人连个眼神也懒得施舍,哪怕这所谓的人在某种意义上对他帮助良多。
例如把他签到了自己名下的俱乐部提供了源和住所的老板,例如把他当好苗子细心栽培的林教练。
如果不是周肆月有着对花滑无与伦比的热爱,好技术和好脸带来的商业价值也是实打实的,早就有人跳出来指责了。
但这些在严格意义,算不上缺点。
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大部分人都不会管你脾气是好是坏。
宋铭城以往并不觉得周肆月的性格有问题,他现在之所以会对姜融说这种话,是因为下意识觉得违和以及不悦。
不怪他这么想,实在是白月光和替身的身份太过割裂……让他潜意识里产生了危机感,以及尽快做些什么来阻止的冲动。
姜融笑了笑:“或许吧,他也只是找我签了个名而已,我跟他之后没什么交集了。”
这句话倒不是假的。
姜融昨天晚上确实被他缠着要签名了,只不过是完事后用黑色的马克笔在他X上签了一个。
尽管是个年轻的处男,可在床事上,周肆月要比好多徒长年岁的男人会玩得多。
哄着姜融签名时,他的态度和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摸他屁股时差不多,不但没有丝毫羞涩,反而坦然地像是在做数学题。
姜融觉得面对欲望十分坦诚的人很合拍,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相反,明明想要却藏着不说,非要别人去猜去哄才会泄露出一丁点情绪的宋铭城,就是完全相反的例子了。
姜融眨眼掩盖住了眼底的不耐,举手投足间很是自然。
宋铭城很信赖他,闻言彻底放心了下来。
他语气温和,神色也带了一丝眷恋:“小融,听说你并不打算做主教练,而是申请了一对一辅助指导,你的身体能受得住吗?”
姜融笑答:“就是因为受不住才只带一个,我虽然想尽可能地把后辈们都培养起来……但又像上次一样把自己搞到医院可不好了。”
宋铭城脸色僵了僵。
他脑海里划过很多画面,有姜融认真练习滑行的,有他捧着金牌恣意笑着的,还有他在俱乐部训练场上,冰鞋刀刃连接处断裂,重重摔在冰面上的。
最后的一幕,停留在医院里,听到再也无法上场时,他惨白着唇色,眼里希冀破裂捂脸痛哭的。
他们分开的时间太久,熟悉感不是一朝之间就能弥补的。
在姜融不怎么爱说话的前提下,宋铭城这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过的圆滑说辞在此刻也未免显得生硬了起来。
他痴痴看着姜融,也不知道是心里的微妙愧疚感作祟,还是原以为已经停止、但实际上却愈演愈烈的情愫捣乱,良久无言。
他哑声:“你的腿——”
“铭城,你知道吗?”
姜融截住了他的话语,神色非但没有因此而低落,反而多了一抹期待:“我在国外的转播镜头里看到了一个孩子,他第一次参加国际赛事,水平虽然在一众的外国选手之间算不上最出色,可他站在冰场上时是笑着的,自信又可爱,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因为这一点点的熟悉感,所以我在下定决心从国外回来,把他从市队带到了国家队。”
“你猜他让我想起的人是谁?”
宋铭城还没有从刚刚的恍惚中回神,可有可无地搭话:“是你自己吗?”
他记得姜融第一次参加国际赛事也没有露怯,张扬又耀眼。
谁知道姜融噗嗤一声笑了。
他摇了摇头,眼里满是轻快:“是你。”
“……”
宋铭城一愣。
姜融继续道:“他跟你年轻时很像,才刚满17,是个帅气朝气很有活力的小伙子。我打算带他争取一下今年大奖赛的名额,去更大的国际赛场上闯一闯。”
“如果不出意外——”
姜融看着自己的右腿:“我的梦想会在他的身上实现。”
宋铭城持续无言:“……”
他脑袋里嗡嗡作响,有些反应不过来姜融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姜融因为一个少年选择了回国、那个少年很像年轻时的他?
等等……
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化成了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开,他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过来,睁大眼眶,茫然又震惊。
姜融找了一个他的替身!!
“小融……你……”
宋铭城不由伸手想要打断姜融说话。
他能接受姜融因为自己回来,因为亲人回来,因为粉丝回来,却唯独接受不了姜融回来的理由,是看到了一个很像他的少年!
那他算什么?
他这个正主仅仅只是因为不再年轻,不再朝气蓬勃这种不明所以的原因,就被理所当然地当成了弃子吗?!
见他惊愕,姜融上前几步走到了他的身边,像年少时那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巧笑嫣然:
“你不知道我见到他的时候有多高兴,就像我看到了17岁时的你。”
“——年轻真好。”
说完,发出了如此感慨的姜教练迈步离去,走向冰场的模样一如他年少时的从容自信。
他没有变。
变了的宋铭城却咬紧了牙关,攥住了拳头,觉得一口气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他清晰的看到姜融换好冰鞋滑到了场内,一个高个子的少年便欢欢喜喜地迎了过去。
一口一个‘师父’地叫着,声音清脆,毫不掩饰语气里的热情……这种姿态何其熟悉。
像是看到了自己已经消失了的,不复存在的朝气模样,宋铭城狼狈地离开了目光,朝出口的位置一步步走去。
路上,他碰到了守在门口的周肆月。
银发的男人因为滑行的姿势很像姜融,所以在找不到姜融的那几年,被他傲慢地当成了替身。
可经历了刚刚的事,他想起替身这两个字就觉得心梗。
替身本人却笑着看他,长而直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宋总,以前的事情我不计较。”
他说:“但以后,还请和我分开一点走,我不想教练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影响我干干净净的追求者身份。”
宋铭城:“……”
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周肆月没搭理他,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他目光远远地投向了冰场上,穿着指教训练服外套,手上拿着笔本记录数据的姜融身上。
痴迷的表情同样,与十几年前的他如出一辙。
“……”
一个两个。
真是疯了-
还不知道原书的主角受了多大的打击,姜融听到耳边系统叮咚了一声。
【叮,已触发剧情①】
【烂掉的白月光首次回国,遇到了结伴而行的两个主角,发小嫌弃你年老色衰,不复从前,对你冷嘲热讽后潇洒离开——】
系统迟缓地反应了过来:好家伙,到底是谁嘲讽谁啊。
反正有姜融在的地方剧情就别想好了,系统一颗小心脏麻木不仁,熟练地自己屏蔽了自己。
头一次遇见这么能嚷嚷的系统,播报到一半就自动下线的情况,姜融挑起眉峰,却也没太在意。
用手轻扶着安拓的腰腹,让他重复着一刃型型的直线滑行,姜融正在为他抓着细节动作。
“不行,你还是用刃模糊。”
他说着,拍了拍耷拉着脑袋泄气的少年,示意他看过来。
当着他的面,姜教练猛地提刀转体,左肩微沉的同时右脚内刃发力——
就这样原地拨了一个阿克塞尔三周跳(3A)。
冰场内偷瞄的男单们瞬间瞪大了眼睛。
在场都是内行,太清楚这个动作的难度了,阿克塞尔跳是唯一向前跳跃的动作,本就比其他跳跃多半周旋转,三周跳更是对腾空高度和转体速度的双重考验,稍有不慎就会落冰不稳摔出去很远。
没有助滑,没有护具。
就这么原地干拨啊?
可姜教练偏偏这么做了,旋转到了结尾,他打开双臂调整重心,冰刀稳稳对准冰面,咔的一声轻响,刀刃精准咬冰。
除了膝盖微屈卸了力,连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这种轻松又游刃有余的姿态,说他右腿受了能影响职业生涯的重伤,谁信啊?
冰场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好几声欢呼。
有年轻选手叫着他的名字,鼓掌的声音络绎不绝。
姜融玫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比溅起的冰屑还要亮,他唇角勾起,回应一般右手放在心口随意行了一个礼。
明明只是国家队的训练场,可他的存在整个冰场都沸腾起来了,像是在数万观众的围观下,无数摄像机的镜头中展示出的精美表演一般。
那边,一直注视着这边的周肆月猛地站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姜融抬手拂过额角的薄汗转身时恰好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比刚才那记完美的三周跳更让他心率失序。
还有选手大声喊着姜融的名字,声音很吵,但周肆月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就在身体里咚咚地响着。
听到周围人的讨论,银发的男人笑了笑。
他心想,姜教练身上的debuff何止是没穿护具,受了重伤,原地干跳啊。
昨夜。
就在不远处的宿舍楼。
他们还那样疯狂地做了呢——
作者有话说:抓虫~
第63章 清冷白月光 教练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
一跳完毕, 姜融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看到一个劲儿地盯着他,张大嘴巴傻了眼的徒弟,姜融好笑地合上了他的下巴。
“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刚刚的示范你有看清楚吗?”
下巴上的柔软触感一闪而过。
安拓脸颊一红, 忙收起了这副丢脸的姿态,绷直了唇线, 尽量想表现得成熟稳重。
他不想在这群人面前露怯。
回忆起昨天晚上在运动员宿舍楼里意外听到的讨论, 他心里涌上一抹强烈的不甘和挫败。
白天对他笑语盈盈, 问他有哪里需要帮助的同寝前辈, 到了晚上就换了另一副样子,在走廊边抽烟边对着身边的人说:
“我试探过了, 那个姓安的就是个呆瓜傻白甜,到底有哪点比得上我?”
“论技术也就那样, 论出身, 他虽然是市队的, 但大赛经验少的可怜。”
“我真不明白姜教练到底看上了他哪点, 是天赋吗?可如果他是明珠蒙尘,那也不至于蒙到现在都默默无闻吧!”
身边的人语气不比他明朗多少,连声叹气:
“姜教练退役后我哭了整整两天, 眼肿得路都看不清, 三年不间断地在他的账号下打卡等他回来,做梦都是他的出现。”
“知道姜教练复出时我开心的要死, 以为又能看到他在冰上跳跃了,能站在他的身边离他更近。可事实你也看到了, 他眼里只有那个姓安的家伙。”
同寝的前辈把烟碾灭。
沙哑的嗓音笑着叨念了一声:“明月高悬独照他,很好。”
废物,庸才, 只会拖姜融后腿,给他神话般的履历抹黑的垃圾。
如此言论络绎不绝。
安拓被姜融从市队里带出来的喜悦和兴奋悄然消散了,只剩下了浓墨一样的阴郁。
回到宿舍,前辈厌烦地说:“我是看在姜教练的面子上才给你好脸的,你明白吗?”
他目光沉沉:“我也好,其他人也好,明面上我们不会刁难你,但是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信服。”
“别忘了你本质上,是个没被世界冠军选中,连国家队的大门都进不来的货色。”
“……”
“安拓。”
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无奈,安拓骤然回神,看到了叫着他名字的姜融。
清冷漂亮的脸在视网膜内无限放大了,面上带着关切的浅淡神色,似乎想要和他额头相抵,感受他恍惚的原因是否是身体不适。
安拓瞳孔收缩。
时间的流速好像变慢了,他的意识宛如被海浪拍击过的礁石,遭受过重击之后一时无法回神。
没等他说话,姜教练已经向前凑到了极致,双手扶住他的肩,额头不算轻柔地抵了上来。
柔软的发丝猝不及防地蹭过他的太阳穴,带着点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