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何其嚣张。
可放眼望去,在场的全是他的手下败将,除此之外就是他在役期间名不见传的小将。
他当然有嚣张的资格,因为世界冠军口中的输赢,历来就是一件可以被他随意支配的、轻松简单的事情。
安拓的一颗心莫名的稳定了下来。
他的技术当然不可能在短短的半年之内就突飞猛进,哪怕他已经攻克了两种四周跳,也说不出自己绝对能拿第一的大话。
可是师父……
少年环视了一圈,看到了比起总决赛也毫不逊色的观众人数。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冲着师父的名号来到了这里、发色眸色各不相同的人望着这边,像是在看一个活着的奇迹。
如果他在这样大的场合下表现平平的话,一定会给师父丢人的吧……
安拓神色一凛,却很奇妙地放松了下来,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境界。
像是众目睽睽之下和姜融的人生绑定在了一起,他们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被成千上万的人们视为一体。
“师父。”
他微笑着,在镜头下对望过来的姜融做着口型,清隽的脸上划过独属于少年的怦然。
“如果我能赢的话……就奖励给我一个吻吧。”
第78章 清冷白月光 徒弟们之间的修罗场
万众瞩目之下。
姜融看着目光渴求地望过来的徒弟, 连唇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馆顶的射灯缓缓扫过,落在他睫毛上,在眼睛的下方投下细碎的阴影。
摄像机的捕捉中, 众人清晰地看见黑发的国家队教练玫红的眼眸微微弯起, 继而平缓展开,流露出了少见的温柔风情。
一时间, 不止是在他面前距离他极近的安拓, 就连只能看到大屏幕的, 数量庞大的观众们也愣神了片刻。
花滑界美人众多, 在这个极为吃颜的圈子里,某种程度上讲, 美貌就是选手们无往而不利的武器。
部分裁判组会因为合眼缘的理由,给偏爱的选手们表演分往高了打。
粉丝们也会因为追逐视觉上的享受, 愿意花费时间和金钱跟随偶像到不同的国家和城市, 追星式观赛, 不错过其每一场比赛。
在现场的人毫无疑问全是颜控的前提下, 这人似乎只是轻微笑一笑都能造成极大的影响。
有人发出了轻声的喟叹,道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他都不是选手了,为什么还是还是最夺目的那一个啊。”
这个问题无人回答。
可屏幕的最中心, 姜融本人却像是听到了一样, 侧头望了过来。
镜头前,他的视线轻轻一扫, 穿透屏幕那层虚幻的隔阂,仿佛与每一个注视着他的人完成了一场无声对视。
时间在此刻变得模糊, 或许是一分钟,又或许仅仅数秒,直到他收回漫不经心的眼神光, 众人才从那场短暂却漫长的心跳失序中惊醒,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
有人指尖停在照相按钮上,可屏幕里早已没了姜融的身影,只能拍摄到小面积的衣服,证明此人已经走出了镜头的范围。
现场短暂安静过后,突然被“心跳都停了”、“谁懂啊”的感叹充斥着,似乎连空气里都还残留着火烧火燎的灼热感。
没人再去管那个愚蠢的问题。
夺目的人自然走到哪里都是绝对的视线焦点,姜融虽然已经退役三年,但他对于冰场的统治力却半分未减。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他重新站在这里,那就还是当年那位收割分数的利器。
……
没管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后再次的爆发,姜融往边移了几步,躲开了镜头的捕捉后,注视着等待他回答的安拓。
少年的神色不见了刚刚的紧张,此刻略有些认真,半年过去他的脸上褪去了稚气,多少显出了几分成年男性该有的魅力。
姜融打量着他。
仔细看来他的徒弟也是眉清目秀……
就在他要回答的时候,一道声音从不远方传来,咬字间带着不明显的口音,嘲笑道:
“向他求吻的人多了去了,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被他回应的。”
姜融和安拓两人一顿,神色各不相同地向一旁望去。
来者有着一头浅棕色的蜷曲头发,和透亮的绿色眼睛,他五官棱角分明,身形高大,四肢覆盖着结实的肌肉,是个很传统的俄罗斯帅哥。
帅哥先是对安拓投去了敌意的眼神,里面翻云覆雨的全是厌恶,随后面向了姜融,冷淡的眉目一转,飞速变成了温情脉脉的样子。
“姜,好久不见!分别的每一天我都有在想你。”
他垂眸唤着姜融,带着只有他们两人懂得的亲密:“你的国家很漂亮,街道上飘着植物在光合作用下产生的各种气味,每当我闻到的时候,总觉得你就站在我身旁。”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指缝,他笑了笑,眼底盛着明亮的光:
“我还去了你说过的体育馆旁边风景很美的公园!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初雪,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和我们在俄罗斯散步时一模一样,你还记得吗?”
说到这里,他有些小心翼翼的。
姜融弯了弯眸,算是回应:
“阿列谢,你来了。”
这人正是他在退役期间带过的队员阿列谢·费奥多罗夫,没想到半年过去,成长迅速的他又变换了一种模样。
“你的发育关还好过吗?”
姜融记得回国时,这孩子还因为无法适应新身高而各种技术退步来着。
视线从他的关节上扫过,黑发的教练带着明显的担忧,对于自己带过的时间最长的选手,他到底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慨。
听到偶像时隔那么长时间再一次叫出自己的名字,还关心自己,阿列谢肉眼可见地双眼一亮。
仿佛听见了越来越响的心跳音,他红着眼眶,喉结动了动,像一头刚长成的熊似的几步上前拥住了姜融。
姜融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晃。
他颇感无奈地抬手轻轻拍了拍阿列谢宽厚的后背,少年身上还带着赛场的冷气,拥抱的力度却大得发紧,像是将这段时间所有的思念与委屈都加进动作里了。
阿列谢埋在姜融肩头,声音带着哽咽,闷闷地嘟囔着:“你都没说要给我一个亲吻……”
姜融没有听清:“什么?”
阿列谢握拳:“那个小鬼提到了吻不是吗?我也是你的弟子,我也想——”
安拓的视线兀地投了过来。
有一瞬间,他的眸色难看到像是淬了阴毒的刃,手指不自觉收紧,他指节泛出青白,连呼吸都跟着沉了几分。
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被隔绝开了,安拓牢牢锁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眼底翻涌的情绪是积累到已经无法压抑的烦躁,和一次又一次的藏在深处的不甘。
师父的身边,总是有好多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总是一个一个、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他鼓起勇气袒露心声时破坏和他师父的相处。
额前垂落着几缕碎发,遮掩着脑子里翻涌的恶意和骤然冷下来的气场,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拼命想要将两人分开的冲动。
幸而就在这时,代表赛事准备期的铃声响了起来,阻隔了他即将要发作的预兆。
阿列谢对着被人挑衅到脸上也习惯于含蓄着默不作声的华国人翻了个白眼,他还以为被姜看中的弟子有多了不起呢……
忽的,他衣领一紧。
有人站在他的身后,攥着他的后领,把他硬生生地从姜融身上分离了下来。
他气急败坏地回头看去,顿时僵着身子停住不动了。
视网膜里,一个身穿黑色比赛服,银白的发丝随意扎在脑后,胸前贴着和他同样国旗男人面色不善地看了过来。
男人的手劲很大,近乎要把他提起来了,宽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绷起了青筋,连带着可怜的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眼底的冷意像结了冰的湖面,男人开口时好听的声音含着余温未散的低哑,连带着阿列谢的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阿列谢,别告诉我你迷路会迷到华国的备赛区。”
不知道为什么,阿列谢明明也是刺头的性格,偏偏对这个半年前回国,空降到国家队的男人发怵。
就像人类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当不要命的遇到比他更疯的,气势便弱了三分。
他嘴上逞强:“我才没有迷路,我是来找姜的,他是我的老师!”
“是吗?”
男人依旧攥着他的后领没放,目光却越过他,直直落在姜融身上,随后那眼神里的情绪泛起了波澜,浸染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请问我们很喜欢收徒弟的姜教练……真的是这样吗?”
姜融抬眸看他。
周肆月也发生了显而见的变化,当然这个变化不是外表上的,而是他那浑身冷得不行的气息就像是被俄罗斯这片寒风刺骨的土地同化了一般。
这也难怪。
他一天都不间断地发送着视频请求,姜融却从来都没有接听过,仿佛完全把他这个人抛在了脑后,用之即弃。
他当然恼怒,甚至恼怒之后产生了一种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爱人有了新欢的惶恐。
出国前那一丁点的甜蜜也消失不见了,他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无法发泄的怨念,可姜融不理他是事实,他尽管再不甘心,也只能把注意力放在训练上。
长此以往地下来,眼下挂着的两个黑眼圈比鬼都重。
这副模样别说阿列谢了,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会被吓到。
姜融却反应平平,刚看到他似的,打招呼时手也不抬:
“啊,你也在啊。”
周肆月:“……”
松开了手上挣扎的小孩,又扫了一眼皱眉隐隐用敌意的眼神看着他的安拓,他扯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如果不来,教练恐怕连我长什么样都忘记了吧。”
这句话或多或少涌动着暗流,脑袋上的黑线都要实质化冒出来了。
姜融全当听不出,挑眉状似不解道:“怎么会这样想?你的长相蛮特别的,我印象深刻。”
“……”
周肆月便又默了一会儿,但这次是被这句话里的含义烫到了,展现出了教科书般的与刚刚截然不同的反应。
只见他眼睛颤了一下,拼命压抑着上翘的嘴角,试图不让自己显得很便宜,可通红的耳尖还是暴露了真实想法。
心情迅速多云转晴,他很轻易就被哄好了,刚才的怨念消失不见,眨眼又白给了出去,轻易原谅了对方。
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衣角,明明想维持几分从容,却忍不住抬头时弯了眼尾,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几分:
“别……别以为我消气了,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揪着这点事不放。”
话虽这么说,他却主动往对方身边凑了半步,之前故意避开的视线也黏在对方身上挪不动了,连方才那点假装出来的冷淡都像被阳光晒化的雪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打量了半晌,他皱眉:“你最近没好好吃饭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从包里掏了掏,他掏出一个运动员随身携带的香蕉递了过去。
被他挤得一个趔趄,脚踝向外侧一拧,勉强撑住旁边的挡板才保持住平衡的阿列谢,顿时用一种宛如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看着他:
“喂……”
把他揪开,自己贴了上去,这对吗?——
作者有话说:抓虫。
第79章 清冷白月光 我来索要我的吻。
体育馆北区, 前排的座椅。
一身商务西装打扮的男人默不作声地用手指抵了抵墨镜的边缘,镜片后的视线却没跟着任何一个选手,而是始终黏在备赛区身穿教练服的某个身影身上。
他的目光里裹着很多复杂的东西, 像结了冰的湖面下翻涌的暗流。
有不甘, 愤懑,还有一丝连墨镜都遮不住的疲惫, 熬了好几个通宵似的, 连挺直脊背都成了负担。
仿佛没听到体育馆里响彻的欢呼声, 他与周围挥舞着应援棒的观众们格格不入, 暗礁一样一眨不眨地盯着黑发教练。
良久,才迟钝地佝偻了下腰腹, 感觉到眼里传来的涩然。
邻座的金发女郎偷偷用手机镜头扫过他。
屏幕里的男人下颌线绷得很直,连呼吸都是刻意放轻的, 透着一股莫名的低气压。
她原以为是来看比赛的 VIP 观众。
北区前排距离赛场较近, 视野最好, 又因为今年比较特殊, 所以票价自然就比较贵,买到这里的不是富姐就是富哥。
一时热心上来,本想跟他交流一下喜欢的选手的女郎, 却被这人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
“怪人。”
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转头把他抛在了脑后,甜心甜心地叫着, 对着大屏幕不知什么时候又切换成黑发红眼的偶像咔咔一顿拍摄。
谁也没留意,她身边那个包裹得密不透风, 墨镜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连嘴角都不肯弯一下的男人, 竟然就是此前因为一场网络风波闹得沸沸扬扬的金源俱乐部幕后大老板,宋铭城。
宋铭城这段时间并不好过。
俱乐部停训,赞助商撤资,连门口都围满了记者,他本该躲在公寓里避风头,却还是忍不住开车来了这里。
甚至于今天早上,他还看到了助理汇报上来的消息:一个全新的批判他的文章被顶了起来,使用标题加粗的黑色字体,挂在各大新闻板块的顶端。
#金源俱乐部?吸血鬼罢了!#
笔主带着主观的情绪写道:“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老板,或者朋友。”
“老粉都知道宋老板年少成名,是商业上的天才,他仅用了5年的时间就把金源做成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俱乐部,手下签约的选手无数,每日赚的盆满钵满。”
“可有谁清楚最早支撑他事业做起来的,正是视他为知己挚友的姜融选手!?据我收集的资料显示,档期最满的那一年,姜几乎每隔半个月就要参加一次商演,以个人流量和专业口碑为俱乐部吸引资源!”
“姜付出了整整五年!!在此期间,他在各大国际赛事逐渐打出了名声,出场费也由最开始的几千变成了百万,可正是因为他的商业价值的提升了,所以才变相成为了俱乐部的提款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