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
作战开始前,他收到的资料里可没有说明这位小康斯坦汀交了男朋友,在他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公子哥威廉的小舔狗。
难道在被绑架的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就互诉衷肠,情投意合了?
诺亚诺亚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男孩靠得更稳,脚步放轻的同时掂了掂他的重量。
然后他就发现小康斯坦汀比看起来轻得多,手臂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却软得像棉花,和自己常年握枪磨出茧子的手掌截然不同,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儿。
刚成年的孩子,还远远达不到自诩为成熟的大人的标准,这么早就交男朋友会不会太随便了一些?
如果他有弟弟……
诺亚冷漠地想,他绝对不会允许这么年轻的孩子,在18岁的稚龄就谈恋爱交往,整天跟所谓的恋人黏在一起,变成一个没有自己思维的恋爱脑,被骗光了财和色都不知道。
是的,如果他有弟弟……
诺亚忽然想起自己是独生子,从小在军营里长大,从没体会过照顾人的感觉。
可此刻抱着姜融,听着他细微的呼吸声,心里竟生出一种陌生的柔软,或许有个弟弟就是这种感觉,还不赖,这孩子除了早恋以外哪里都很乖。
话说他之所以和男友在一起,难道不是吊桥效应的影响吗?毕竟有科学研究表示两人处于困境时会比寻常更能体验到心动的感觉。
也许他们之间的交往并不是真心的,中间掺杂了很多水分,等他把小康斯坦汀从危险的地方救出去,这两个小孩儿应该就会清醒很多,然后果断分手,离开不合适的彼此。
“诺亚,你有在听吗?”
在他思维发散的时候,怀里的人似乎放松了些,小幅度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锁骨,重量比起一根羽毛来说不能更多了,很自然地叫着他的名字。
姜融脸颊贴着他的脖子,脸蛋上的肉很软,热烘烘的像块刚烘焙出来的面包:“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会和我温柔地说话了,我很喜欢这样,所以拜托你不要不理我。”
……
……还在撒娇。
这也正常,诺亚还记得康斯坦汀夫人报案的时候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捂着心口一口一个哈尼哈尼叫着自己的小儿子,一副要随他去了的模样,以及资料里显示小康斯坦丁就是一个娇气包,他也不难理解他的受喜爱程度了。
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诺亚收紧了手臂。
“在听。”
他放缓了声音,低头时能看见姜融柔软的发顶,弯了弯眼睛,他忍住了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截露在衣领外的后颈的念头:“威廉刚刚和你在一起吗,你们分开前,他最后说要去哪个方向?”
怀里的人乖乖地偏了偏头,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对的,他一直和我在一起,但是我是偷偷背着他离开的,分开前他被菲利克斯想办法支走了,而菲利克斯要我躲在餐厅里面的地窖里等他……”
姜融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了诺亚胸前的背心,声音里又多了几分依赖:“菲利克斯说很快就回来,可我等了好久,后来就听到爆炸声……”
“我后悔了,不该和威廉分开的,如果我现在还在小木屋里就还能和他待在一起……”
诺亚的眉头渐渐蹙起。
菲利克斯……这不是K身边恶名昭彰的左右手吗?他支走一个俘虏,也就是威廉那个微不足道的家伙干什么?还用这样谨慎的态度,像是要把小康斯坦汀偷走一样将他藏在了地窖里。
而且小木屋?
来的时候他调查过,这一排小木屋都是佣兵们的住处,威廉何德何能能住在里面?
他忽的心头一沉:“小不点,威廉的身高是多少?你记得他的多少细节?”
姜融不明所以:“你问这个干什么?我想想看……威廉的身高是一米八以上,但是他最近长高了,我站直了也才到他的锁骨以下……”
诺亚眉间的疑色更深了。
情报里明确写着威廉的净身高是一米八五,但只到锁骨是什么情况?哪怕是正值青春的小伙子也不可能在一周以内长高十多公分吧?
他绝不是小康斯坦汀口中的“威廉”。
能令菲利克斯感到忌惮、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也能将小康斯坦汀圈养起来照顾的很好、让他们蒙在鼓里完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突然撞进诺亚脑海——
那个人只会是K。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怀中人毫无防备的侧脸。
姜融还在小声说着和“威廉”有关的细节,比如对方手指关节比他长很多,比如说话时喜欢轻敲桌面,喜欢抽的烟的牌子是……
诺亚的心脏缩紧,指腹下这男孩的后颈温度仿佛也变得滚烫,他喉咙干涩到险些无法开口……
他想,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事情降临在他的身上。
“诺亚?怎么不走了?”
姜融感觉到停顿,有些不安地抬起脸,那双深红色的眼睛茫然地对着空气,眼睫轻轻颤动,“是不是……是不是找不到威廉了?”
“没有,别担心。”看着他全然依赖的模样,诺亚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到嘴边的事实也咽了回去。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姜融脸颊上残留的泥痕,声音比刚才更温柔,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抱着姜融的手臂也收得更紧。
不能让这孩子知道真相。
至少现在不能。
这个孩子已经受了太多惊吓,要是知道自己一直依赖的“男朋友”是可恶可恨的罪犯假扮的,并且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有可能占了他那么多便宜,或者对他做出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他恐怕会彻底崩溃。
可世事无常。
经过一处高大的灌木丛,一个男人就截在他们的前方。
他身形高挑,眸色平淡地望向了他怀里的人,道:“把人放下。”
是K——
作者有话说:有错误刷新再看。
第99章 炮灰小亚裔 发现真相哭唧唧
空气里寂静无声。
只剩下那人阴郁的目光放在他怀里的少年身上, 带着强烈的执着,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潮湿欲望。
该怎么形容他的眼神才好……
就像是扎根在地底的藤蔓伸出了无数的枝条,不顾外头烈日的暴晒紧紧缠绕上了少年的身躯, 欲图再次把他拖拽到不见天日的巢穴里。
诺亚眉宇皱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左臂紧紧环着姜融的腰, 将他往后一护,阻隔了身前男人吃人似的视线, 用身体将他们两人隔开了。
右手攥着一把满膛的格.洛克17M手枪, 诺亚的指腹抵在扳机护圈, 举平准星对准了男人的身影。
“这位先生, 请停在那儿。”
他扬声道:“否则我有当场开枪、解除威胁的权利。况且……你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可不太好喔?真的要选择现在和我动手吗?”
K站立在一侧的黑松树的树干旁,上衣覆盖着大片的褶皱, 宛如立在森林里的一道沉默的影子,比起往常干净矜贵的模样多了几分晦暗。
仔细看去, 果不其然, 他右侧小腹的位置有暗红色的血迹在布料上晕开, 好似一朵开在衣服上的腐烂玫瑰。
他中枪了。
正常人这样的出血量别说像个没事人, 失血过多头昏眼花以至于昏迷都是肯定的,他却全然一副无碍的冷静姿态,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可是冷静……?
诺亚又觉得这个词汇不是很贴切。
因为这位近几年已经很少在人前出现、每次现身都让刑侦和军警界脊背发凉的K, 此刻给人的感觉太过阴鸷了, 简直毛骨悚然。
这不是他这种惯会伪装、深藏不露的人会做的事。
他的情绪太过外露,哪怕表面上看不出来, 也瞒不过精英部队出身的诺亚,精通微表情心理学的优秀美军。
K在生气。
或者还有几分紧张。
诺亚想。
他若有所思地低头, 看了眼怀里的姜融,余光发现K的视线也随之移了过去,窥视他怀里的人状态的同时眼里明晃晃都是不悦的警告。
这种警告在他随后伸手、试图触碰姜融的后颈时达到了巅峰。
诺亚瞬间意识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K, 这个男人竟然相当在乎被他抱在怀里的少年,甚至到了一种魔怔的地步了。
真是可笑,这样草菅人命的罪犯也会产生对他来说如此多余的感情吗?
还因此生出了许多顾忌。
眼神闪烁,诺亚定了定神。
他语速缓和了下来,随即切换成了谈判的姿态:“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你不想将他卷进来不是吗?所以现在出手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他道:“这孩子被刚刚的爆炸吓到了,又是哭又是闹的可怜极了,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休息,sir,你难道忍心让他受到二次伤害?”
跟刚才的遮挡不同。
这一次,诺亚语调一变,手掌轻快地托着姜融的脸把他的头摆到了正面,每个细节都展示地十分清楚,就像从展示柜里拿出了一只小猫尽情地给买家观看似的。
这下,脏兮兮的小亚裔从头到尾都暴露了出来。
他今早被K清洗得干干净净,白里透红,桃子般的脸蛋成了灰扑扑的颜色,颧骨蹭了块浅泥印,两道泪痕还挂在眼下,湿痕混着灰尘,在白皙的皮肤上画出两条很怪的印子。
他偏瘦,被人抱着时衣服还套在身上晃荡,边角的位置勾着几根枯草,露出的手腕沾着泥巴,却衬得那截皮肤白得晃眼。
因为看不见,所以他竖着耳朵偷听别人讲话时微侧着头,大眼睛缓慢地眨动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掌心,动作透着股机灵劲儿。
不知道去哪里滚了一圈,跟小要饭似的。
小要饭的此刻还在状态外,在美军的怀里扬起了脑袋:“诺亚你在跟谁说话?我们不走了吗?”
他挠头:“我刚刚好像听到了我男朋友的声音……是错觉吗,还是我太想他的缘故啊。难道威廉就在这附近吗?”
一副一无所知的白纸模样。
诺亚越发觉得对面的男人是个畜生,是世界上最需要处以枪刑的人、死后只配下地狱的恶徒。
可尽管再生气,身为在原书里精于算计的主角之一,诺亚的脸上的笑容也是温和的。
他轻声道:“也许是你听错了,小康斯坦汀。对面的佣兵先生正在拿枪指着我们,如果他是你的男朋友又怎么会这样对你呢?我正在跟他交涉,你不可以讲话。”
姜融一脸害怕和失望。
他果真闭嘴不讲话了,不知道脑补了怎么的场景,怕得缩在诺亚的怀里直哆嗦,全然把对面的人当成了随时能要了他生命的家伙,分不清亲疏缓急。
K扯了扯唇角。
他家亲爱的还真是不知道该依赖的人是谁,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对别的男人这样亲密,脑袋真的是笨到可以。
可这怎么能怪他呢?
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K已经足够知道小康斯坦汀是个多迟钝的笨家伙,他从来都听不懂自己对他有着怎样高的需求,也不明白在二选一里总是选择其他人对于爱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什么都不懂,K不怪他。
可错了就是错了,犯错的小家伙自然需要一次比一次深刻的教导。就像K之前警告的他那样,也许世界上天生就有小狗适合被关在笼子里的养育。
还有这个男人——
美军?救援?
真是可笑。K想,他在自己的地盘上捡到了一只小羊,所以带回了家,那么小羊从此就是他的东西这有什么不对?
那样用力地拥抱着他的爱人,还一副角色颠倒,代替这孩子真正的爱人冠冕堂皇的庇护着他样子……
他以为他是上帝吗?
凭什么觉得他的小羊和他待在一起就是受苦受难?
真是该死的碍眼,比实力不足,贪心有余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菲利还要令人恼火。
“士兵,我只重复最后一遍。”
仿佛中弹的人不是自己,K抬手扯了扯歪斜的衣领,指节沾着红色的血腥,动作依旧优雅得如同在整理晚宴的着装。
他声线裹着凉意,尾音却染着丝毫不达眼底的漫不经心的笑:
“把人放下,我可以让你们这群擅自踏入的家伙们活着出去。想想你们的前辈,他们那些聪明人的做法。而不是明知道会送死还要一条路走到黑。”
向前迈了一步,K的身影暴露在了阳光下,脸色苍白,眼下黯淡,但唯独持枪的手一点都没有抖,稳得像是正在做手术的外科医生。
“可如果你选择了另一条不那么好走的路线,”他说,“我也不介意手上再多一条人命。”
……
诺亚盯着他,沉声:“他从来都不属于你。”
交涉失败。
话音未落,K突然扣动扳机,子弹擦着军人的侧脸飞驰而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棱,接着打在身后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诺亚立刻反击,同时身手矫健地拽着姜融往斜后方翻滚,几乎是顷刻就躲到了树干后面,避开第二波射击。
林间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沾在作战服上,凝结成冰冷的水珠。
姜融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这孩子看不见漫天翻涌的雾气,也看不见深到堆积在脚跟的腐叶,耳朵却要承受接二连三的枪击声。
他的眼眶里含着泪,呼吸声也沉重难掩。
“诺亚,诺亚……”
他颤抖着唇齿说:“刚刚那就是威廉的声音啊?虽然跟我平常听到的有一点变化,但是我听出来了。”
K刚刚没有刻意压低声线,导致姜融虽然最开始迷茫了一会,没有分辨出来,但最后越听越熟悉,到最后近乎笃定,那就是威廉。
不——
准确来说是最近一直跟他相处的、男人的声音。
睫毛翘起,姜融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上浮出一丝恐惧,怕到脑袋也无法思考了……这是到底是怎么回事,跟他交往的人到底是谁,抱着他亲着他的人到底是谁?
垂在身侧的手开始不受控地发抖,连搭在腿上的衣摆都被带得微微晃动,他的头发散在肩头,几缕贴在汗湿的颈侧,原本总是带着又乖又甜笑意的唇角也绷成一道僵硬的直线,下唇被牙齿咬出深深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