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太常寺少卿周文礼府邸的石阶上。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站在朱红大门前,身后跟着李晔和几名侍卫。
门房见了萧止焰的令牌,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匆匆迎出。
他约莫四十许岁,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几分文人的清雅,但此刻脸色却有些苍白。
“下官周文礼,见过靖王殿下、镇国长公主。”
他躬身行礼,声音平稳,但袖口微微发颤。
“周大人不必多礼。”
萧止焰淡淡开口。
“今日前来,是有几件事想请教。”
“殿下请讲,下官必定知无不言。”
周文礼侧身让路。
“请入内说话。”
众人入府,在正厅落座。
侍女奉上茶点后,周文礼挥退左右,厅内只剩下他们几人。
“周大人最近身体可好?”
上官拨弦端起茶盏,状似随意地问。
周文礼手指一紧。
“还……还好,劳公主挂心。”
“我听说,周大人前阵子求了几颗‘血精丹’,不知效果如何?”
茶盏与杯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周文礼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公主……何出此言?”
“周大人不必紧张。”
上官拨弦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们既然来了,自然是有证据。”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翻到某一页,推到周文礼面前。
账册上,清晰地写着:
“七月二十,周文礼,购血精丹三颗,付银三千两。”
周文礼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是……”
“这是清风观清虚真人的账册。”
上官拨弦淡淡道。
“清虚真人已经伏法,供出了所有买主。”
“周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却私自购买邪药,该当何罪?”
周文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公主、殿下饶命!下官……下官也是一时糊涂!”
“糊涂?”
萧止焰冷声。
“血精丹用人血炼制,服之损寿伤身,你不知道?”
“下官……下官知道。”
周文礼额头渗出冷汗。
“但下官也是被逼无奈!”
“被谁所逼?”
“是……是清虚真人!”
周文礼颤声道。
“他说这丹药能治下官的顽疾,下官信以为真,才……”
“顽疾?”
上官拨弦挑眉。
“什么顽疾?”
“是……是心疾。”
周文礼捂住胸口。
“下官自幼体弱,有心悸之症,每逢阴雨天便发作,痛苦不堪。”
“太医院的药吃了多年,始终不见好转。”
“清虚真人说,他的血精丹能根治此病,下官这才……”
“心疾?”
上官拨弦起身,走到他面前。
“伸手。”
周文礼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上官拨弦三指搭在他腕上,凝神诊脉。
脉象虚浮,时快时慢,确实有心脉不稳之象。
但奇怪的是,脉象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阻滞感。
像是……中毒。
她收回手,看向周文礼。
“周大人,你除了心疾,是否还时常感到头晕、乏力、夜间盗汗?”
周文礼一愣。
“是……公主怎么知道?”
“因为你中的不是心疾,是毒。”
上官拨弦一字一句道。
“有人给你下了慢性毒药,症状与心疾相似,但实则是损伤心脉,长期下去,必死无疑。”
“清虚真人给你的血精丹,不过是暂时压制毒性,让你误以为有效。”
“实则,是在加速你的死亡。”
周文礼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毒……中毒?”
“是谁?谁要害下官?”
“这就要问周大人自己了。”
萧止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周文礼眼神闪烁,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周大人。”
上官拨弦放缓语气。
“我们知道你是被人胁迫,并非自愿。”
“只要你如实交代,我们可以替你解毒,并保证你的安全。”
“但如果你继续隐瞒……”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周文礼挣扎良久,最终,颓然低下头。
“下官……说。”
他深吸一口气。
“三个月前,下官奉命筹备太后寿宴的祭典礼乐。”
“在检查乐舞环节时,下官发现……乐谱中多了一段从未见过的曲子。”
“那段曲子音律古怪,演奏时需要特定的乐器和特殊的指法。”
“下官觉得不妥,想要修改,但……但有人警告下官,不要多事。”
“谁?”
“是一个蒙面人。”
周文礼回忆道。
“他深夜潜入下官府中,留下了一封信和……一瓶毒药。”
“信上说,如果下官敢改动乐谱,就服下毒药,自尽谢罪。”
“如果下官照做,事后会有人送解药来。”
“下官……下官怕死,就照做了。”
“后来寿宴上,那段曲子还是引发了混乱,但好在被公主及时制止。”
“事后,下官以为事情过去了,但毒发的症状却越来越严重。”
“下官不敢声张,只能偷偷求医,最后……找到了清虚真人。”
“蒙面人……”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他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
“他蒙着脸,看不清。”
周文礼摇头。
“但他说话声音很特别,沙哑中带着一点尖细,像……像个太监。”
“而且,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又是缺小指!
上官拨弦心中一震。
葛三左手小指缺一截,送首饰盒给徐氏的人也缺小指。
现在这个蒙面人,也缺小指。
是同一个人?
还是……同一个组织的标志?
“你还记得那段乐谱吗?”
虞曦忽然开口。
“记得大概。”
周文礼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潦草地记着几行音符。
“下官偷偷抄了下来,本想事后研究,但一直没敢拿出来。”
虞曦接过乐谱,仔细观看。
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是‘天魔引’的简化版。”
她低声道。
“虽然只有一小段,但音律结构完全相同。”
“看来,黑袍尊使早就开始在祭典上布局了。”
上官拨弦握紧拳头。
从太后寿宴,到科举舞弊,再到血精丹控制官员……
黑袍尊使的阴谋,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如果不是他们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周大人,那个蒙面人,后来还联系过你吗?”
“没有。”
周文礼摇头。
“寿宴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
“解药呢?”
“也没有。”
周文礼苦笑。
“下官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也……被抛弃了。”
“现在毒素已经深入骨髓,恐怕……时日无多了。”
上官拨弦看向陆登科。
陆登科上前,再次为周文礼诊脉。
“毒素确实很深,但并非无药可救。”
他取出银针,开始施针。
“我先用银针封住你心脉,防止毒素扩散。”
“然后开一个方子,你按时服药,配合针灸,三个月内,应该能清除大部分毒素。”
“至于受损的心脉……需要更长时间调理。”
周文礼眼中涌出泪水。
“多谢神医……多谢公主、殿下……”
“不必谢我们。”
上官拨弦道。
“你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
“以后好好为官,别再动歪心思。”
“是……下官谨记。”
离开周府时,天色已近正午。
阳光刺眼,但上官拨弦心中却一片冰凉。
“黑袍尊使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
她低声道。
“连太常寺少卿都能控制,朝中还有多少他的人?”
“必须尽快找到他。”
萧止焰眼神冷峻。
“否则,朝堂迟早被他掏空。”
“但现在线索又断了。”
李晔皱眉。
“周文礼不知道蒙面人的身份,我们怎么找?”
“从缺小指这个特征入手。”
上官拨弦道。
“长安城里,左手小指缺一截的人,不会太多。”
“查,一个一个排查。”
“是!”
李晔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则和萧止焰回到稽查司。
刚进门,就看到阿箬急匆匆跑过来。
“姐姐,萧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李逍遥传信回来了!”
阿箬递上一封密信。
上官拨弦接过,快速阅读。
信上,李逍遥用他特有的潦草字迹写道:
“已找到王贵弟弟王福,但他已经死了,死于‘醉梦罗兰’中毒。”
“王福的药材铺里,发现大量未加工的醉梦罗兰,来源是剑南道的一家种植园。”
“种植园的主人,是一个叫‘青龙使者’的人。”
“此人疑似玄蛇四象使者之一,目前行踪不明。”
“另,我在河北道发现玄蛇的一个秘密仓库,里面囤积了大量军械和粮食,似乎是为大规模行动做准备。”
“位置已标注,速派人来。”
信末,附了一张简易地图。
上官拨弦将信递给萧止焰。
“青龙使者……剑南道……”
萧止焰看完信,眼神凝重。
“看来,黑袍尊使在整合各地的势力。”
“醉梦罗兰来自剑南道,血精丹的原料可能也来自那里。”
“而军械和粮食囤积在河北道……”
“他是想南北呼应,同时发难?”
“很有可能。”
上官拨弦点头。
“离七星连珠之夜,只剩二十天了。”
“我们必须在他完成准备之前,打乱他的部署。”
“我带人去河北道,端掉那个仓库。”
萧止焰道。
“你去剑南道,查醉梦罗兰的种植园。”
“不。”
上官拨弦摇头。
“河北道危险,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让影守带一队精锐,配合李逍遥,足够端掉一个仓库。”
“至于剑南道……”
她顿了顿。
“那里是黑巫族的地盘,情况复杂,我需要亲自去。”
“而且,阿箬的蛊术,或许能帮上忙。”
萧止焰还想反对,但看到上官拨弦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
“好,但你一定要小心。”
“剑南道山高林密,民风彪悍,黑巫族更是神秘莫测。”
“我会的。”
上官拨弦握住他的手。
“你也是,河北道不比江南,玄蛇在那里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嗯。”
两人对视,眼中都是担忧和不舍。
但他们都清楚,这是必须走的路。
“什么时候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