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
“要去吃饭吗?”
“好。”
只要别人不问,他就像宕机了的机器人一样,呆呆坐在旁边,完全没有存在感。
几轮下来, 三个舍友终于放弃crue他, 不过还是会在集体活动的时候, 叫上他一起。
他按部就班的上课,吃饭,回宿舍的大学生活由此正式开始。
第一次对温砚有印象,是在去上一节必修课的路上,有同学跳楼, 面无全非的尸体砸在他面前, 溅了他满身的血。
他在一片尖叫声中,抱着必修课要用的书, 平静的转动脚尖,从尸体旁绕了过去,准备继续去上课。
却被一把拉住了。
“同学, 你没事吧?”
殷殊偏了下头,一板一眼回答他,“没事。”
温砚拉着他上下检查,拿出纸巾帮他擦拭裤子上的血,“我送你回宿舍换身衣服?”
殷殊摇头,认真道:“我要去上课,快迟到了。”
温砚顿了下,“你不认识我?心理学选修课,我一直坐在你旁边。”
殷殊有些茫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他拽了拽自己被温砚扯着的袖子,“我要去上课,快迟到了。”
温砚突然笑了下,“你要这样去上课吗,老师可能会被你吓到。”
殷殊皱眉,“不可以逃课,老师会点名扣分。”
温砚:“可以请假。”
殷殊被迫请假。
给老师发完消息,就见温砚摇了摇手机,对他伸出手,“加个好友?”
殷殊知道这个,现代人类的社交方式,认识之后,要加好友。
他打开v,找到二维码,给温砚扫一扫加上。
然后被送回了宿舍。
之后温砚经常给他发消息,一开始,给他发: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散步。】
【三食堂2窗口的饭很好吃,你可以试试图片jpg.】
【xx当红歌手演唱会,朋友送的门票,你要去吗?】
殷殊只回了最后一条。
【不去。】
之后慢慢的,温砚似乎找到了和他相处的方式,发消息格式变成了:
【下雨了,你带伞了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宿舍?】
【中秋快乐,要吃月饼吗,我家里送了很多哦~】
【最近很喜欢一首歌,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每条消息都必带一个问句,于是殷殊只能每条消息都回。
再一次回完温砚的消息后,殷殊皱了皱眉,这个人怎么总是给他发消息,是不是想故意接近他,然后把他绑回实验室。
要不还是杀了吧。
殷殊决定上完课就动手。
下课后,温砚突然揽着他的肩膀,含着笑意对别人介绍,“这是我新交的朋友,一位……很厉害的学弟。”
殷殊满脸茫然。
怎么就朋友了?
温砚笑眯眯凑到他眼前,故作伤心:“学弟怎么了,我们不算朋友吗?”
殷殊:“我们算吗?”
温砚一把握住他的手,语气认真,“你好,我很喜欢你,可以和我交个朋友吗?”
好吧。
现在是朋友了。
殷殊第一次有朋友,于是决定再看看,先不杀他。
成为朋友之后,温砚给他发消息更频繁了。
没课的时候,就约他去本市各个景点游乐园之类的游玩,要不就带着他满城市的跑,去各种餐厅吃饭。
殷殊闲着没事就捧着手机回消息。
舍友问:“你谈恋爱了?”
殷殊茫然摇摇头。
舍友:“那你天天不在宿舍,好不容易在宿舍还要捧着手机回消息,和谁说话呢?”
殷殊:“和朋友。”
舍友瞪大眼睛,“什么朋友能这么黏糊,我跟你说,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殷殊:“什么意思?”
舍友:“他喜欢你。”
殷殊歪头,“什么是喜欢?”
舍友想了下,“就是想和你亲嘴的意思。”
然后舍友就眼睁睁的看着殷殊打字问:“你想和我亲嘴吗?”
啊啊啊啊!
舍友疯狂摇晃殷殊,“快撤回!怎么能这么直白问这种问题!”
殷殊不明白:“为什么不能问?”
舍友简直要疯了,这种事情要怎么说啊?
很快,那边回消息:“是有人说了什么吗,小殊?”
舍友:“你快回,是朋友开玩笑瞎说的,不用管。”
殷殊问:“朋友?阿砚没有开玩笑瞎说什么。”
舍友简直要疯了,“我是说我啊,我啊,我难道不算你朋友吗?!”
殷殊认真脸:“你是舍友,和朋友不一样。”
舍友彻底疯狂,转身冲出宿舍,徒留殷殊在宿舍内一脸茫然地看着手机,慢慢敲字。
“我舍友说,你想和我亲嘴。”
温砚回:“我没有,小殊不要冤枉我哦。”
殷殊放心了。
他的朋友没有想和他亲嘴。
其实他在学校看到过有小情侣抱在一起亲,他觉得有点脏,完全受不了来着。
幸好温砚没有这么想,不然他就只好杀掉对方了。
毕竟他真的接受不了被对方吃嘴巴。
这之后,温砚对他越来越好,他偶尔也会有疑惑,为什么温砚要这样。
他是不是对他有所图,想要迷惑他,然后把他抓走去做试验。
这个时候,他就会冒出一个想法,要不还是杀了吧。
杀了温砚,就不用苦恼这种问题了。
只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会收到来自温砚的消息,他就又犹豫了。
毕竟死人不会给他发消息关心他,死人不会带他出去玩,死人不会陪他吃饭。
时间就这么慢慢过去了,直到三年后的某一天。
温砚约了他去望江阁吃饭,他在望江阁等了很久,等来了湿漉漉的温砚。
温砚在来望江阁的途中,遇到掉进河里的熊孩子,他从桥上跳下去救人,于是耽误了。
他像是在路边随手救了一只猫一样轻描淡写,但殷殊知道,那条河水流湍急,很容易死人。
殷殊漆黑的眼珠盯着湿漉漉的,浑身狼狈的温砚许久,忽然意识到,如果这个人死掉了,他会很伤心。
不知不觉间,这个人已经在他生活中占据了太多太多,这可不是个好苗头。
回宿舍后,他想了一夜。
他想,要不还是及时止损,杀掉温砚吧。
可是,可是他实在有点不舍得。
于是他花大价格定制了一个定位机器人,他准备将其放在温砚的身上,这样他就能随时掌控温砚的行踪。
如果温砚同意,他们的关系就可以继续下去。
如果温砚不同意,他就杀掉温砚。
可是他没想到,他准备去问温砚是否同意的时候,温砚向他告白了。
他告诉温砚,“我不懂什么是喜欢,但是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的话,得做好准备,要永远爱我,永远不可以抛弃我,除非……我先厌弃你。”
正如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其实他也不知道爱究竟是什么,但是他知道,爱是更深层次的喜欢,所以喜欢不够,他要温砚的爱。
他向温砚伸出手,要求温砚植入定位机器人。
“它身上有自毁装置,一旦你背弃承诺,就会……”
殷殊笑着做出个口型:“嘭!”
“变成人体炸弹。”
“这样,你也要和我在一起吗?”
温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抬手,摘下一枚落在他发顶的花瓣,说:“你的眼睛很漂亮,它在说,它爱我。”
随即从殷殊手中拿走那只小型机器人,用匕首在胳膊上划了一刀,机器人顺着伤口进入身体。
殷殊其实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温砚接受了他的机器人。
所以他答应温砚的告白。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大一的时候,舍友说过,谈恋爱就是亲嘴。
如果是温砚的话,没有关系,他不会嫌弃温砚的。
温砚弯腰,靠近他,问:“可以吗?”
殷殊一板一眼回答,“可以。”
承诺是双方有效的,因为承诺了永远,后来发现温砚是怪谈管理局的人,殷殊也没有想过要杀掉他。
后来两人结婚,他努力学习着要如果做一个好的妻子。
他像寻常的妻子那样,学着对温砚撒娇,学着开心的时候对他笑,委屈的时候对他哭。
他观察着温砚的一举一动,费尽心机争取更多的更多的宠爱。
却发现,温砚和他是不同的。
他的世界只有温砚,所以他可以满心满眼都是温砚,时时刻刻想着温砚。
温砚却不行,他有太多亲朋好友,每个都在他心中占据一定的地位。
他对殷殊很好,却不会因为殷殊而忘掉那些亲朋好友,也不会因为殷殊而放弃事业。
殷殊茫然,委屈,又无奈,“怎么这样啊。”
“如果……如果早知道就好了。”
如果早知道温砚是这样的,他就可以提前杀掉温砚,也不至于越陷越深了。
可是已经晚了。
已经太晚了。
他没有办法在轻描淡写的杀掉这个人。
他不能没有这个人。
那怎么办呢?
将他关在家里吧。
让他再也不能去见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殷殊为此布置许久,在行动前夕,温砚死掉了。
就这么轻易的,为了救一个陌生人死掉了。
第29章 真相 暗恋的钢笔
殷殊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 以后他再也见不到那个会温柔的对着他笑的丈夫了。
因执念而生的怪谈长着和他丈夫一样的脸,却不会对他笑,不会心疼他。
他只会欺负他。
他没有办法找回完全一样的丈夫。
他没有办法了。
死亡就是这样残酷的事情。
殷殊像任何一个失去重要之人的人类一样, 伤心的, 绝望的, 放声大哭。
温砚冰冷的神色凝滞, 动作下意识停下来。
他的宝贝,在哭。
是因为他吗?
温砚捂着头,撑起身子要起来, 却被殷殊一把抓住。
他像是溺水的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明知道这根稻草救不了命,也不肯松手。
“不许走不许走不许走!”
殷殊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此时还有眼泪在打转,却不影响里面藏着惊人的执拗, 偏执。
他一字一顿:“不、许、离、开、我!”
温砚久违的感觉到了心痛, 痛到像是有人将他的心脏千刀万剐, 烈火油烹。
他胡乱的捧着殷殊的脸,帮他擦眼泪。
擦着擦着,自己也掉下来泪来。
血红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殷殊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温砚胡乱地道歉,“都是我不好, 都是我的错……”
混乱中, 房间门被一把推开,殷离昧捂着眼睛, 用力往里面扔了一支钢笔。
“温砚,吃了它。”
温砚一把接过,没有丝毫犹豫, 将钢笔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咬碎,咽了下去。
几乎瞬间的,那股一直灼烧着他的,被人背叛了的愤怒就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冒着粉色泡泡的,迫切的想要恋爱的感觉。
这种感觉至少不会太影响他的理智。
温砚松了口气。
殷离昧重新关上门,“没事了就快点穿上衣服,我有事要说。”
温砚低头,和他笨拙的,执拗的妻子对视。
青年脸色惨白,脸颊微微凹陷,脸上透明的眼泪和血痕交错,看起来狼狈又憔悴。
他再次认真道歉,“对不起宝贝,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殷殊直勾勾盯着他,“你……恢复理智了?”
温砚:“是的。”
温砚解释道:“这件事比较复杂,我先解释一下,我不是因为恨你变成怪谈的。”
他看着殷殊微微睁大的眼睛,好笑的捏了下他的脸:“我可不舍得。”
他没有那么蠢,能看出来妻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逼迫他变成怪谈,即便是在灵堂之上,妻子和那个玩偶熊怪谈演戏的时候,他也只是觉得心疼。
那种姿态,就算是在笑着,也太像是在哭泣了。
他的宝贝,很伤心难过。
“我死后直接变成了怪谈,但当时就在A1164的领域范围内,它想要吞噬我,不得已之下,我吞噬了它。”
“我力量太弱,没有办法消化它,反而会被它影响理智,所以当时的我最后选择了压制所有怪谈力量,以灵魂状态去见你。”
温砚认真看着他,“我很担心你。”
父母和姐姐都是很坚强的人,不会因为他的死而伤害自己,唯有殷殊,唯有他的妻子,太过笨拙,太过执拗,让他没办法放心。
“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你当时状态太差,无奈之下,我只能放出怪谈力量回来找你。”
殷殊眼睫颤了下,“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是吗?”
温砚:“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殷殊:“如果不是因为我在灵堂上做的事,你不会进入A1164怪谈被它害死,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威胁,你不会被迫失去理智,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温砚捧着殷殊的脸,“宝贝,这不是你的错。”
他认真地向殷殊解释,“我会死是因为有人要算计我,就算不是A1164怪谈也会有其他怪谈,我放弃压制怪谈力量回来,并没有伤害其他人,只有你,只有你因为我的粗暴而受伤了。”
他又有些想哭,但他是妻子的超级英雄,他不想在妻子面前示弱,于是忍住了。
只是轻轻弯了下唇角,“你好爱我呀,小殊。”
殷殊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认同的点头,“对,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