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温先生化成的怪谈出现, 已经过去了五天,林静一日三餐,一顿没落下, 都是温先生出来接的饭菜。
她试图从缝隙偷偷看小先生是否安全, 然而被严防死守, 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看到。
再一次失败后, 她愧疚的站在殷离昧面前,“对不起殷小姐,我……”
殷离昧挥手, “算了,也不能全怪你,主要还是殷殊根本没有离开温砚的打算。”
林静:“那我们就这么放任他们这样下去吗?”
殷离昧:“当然不是。”
殷离昧眯了眯眼,温砚那家伙可不像是神志正常的样子,谁知道会在里面做出什么, 殷殊也不是个正常的, 只怕根本不会抗拒他的伤害。
这两人在一块保不准要闹出什么。
得想办法分开他们。
*
日夜轮转,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天。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内落下一道暖洋洋的光线。
“咚咚!”,敲门声响起,又到了午饭时间。
温砚随意披上睡袍,起身去开门, 刚走到门口, 瞳孔骤然紧缩,眼睛里红色的雾气翻涌。
像是遇到了什么仇敌一般。
他一把拉开门, 与此同时,一把黑色的伞呼啸着向他冲了过来,伞面翕动着, 想要将他收进伞里。
温砚侧身躲开,一把握住伞柄,反手将其刺入门外的男人肩膀上。
“噗嗤!”,男生穿着的银白色的怪谈管理局专属制服,肩膀的位置迅速弥漫上红色。
他目光错愕一瞬,立刻向温砚开枪。
温砚轻松躲过,同时抽出伞骨,欲要继续攻击。
男人并不恋战,扔下一枚迷雾弹,消失在原地。
殷殊已经睁开了眼,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温砚。
其实刚才那个人他认识,是第二小队的队长,对方之前和温砚关系不错。
他目光低垂,落在正在滴着血的黑伞上,眼睫颤了下。
温砚没有施舍洒落的饭菜一个眼神,关上门,抓着殷殊的手腕,将双手按在头顶上方,语气急促逼问:“那个人是谁?你喜欢他?”
殷殊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这样的结论,不过他喜欢看温砚这幅生气的样子。
这样表现出的在意,总好过粗暴的冰冷。
于是他故意道:“啊,他长得不错。”
温砚:“比我好看?”
殷殊故作认真思考,作死道:“好看。”
温砚眼底红光越发明显,他抓着殷殊的手用力,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殷殊挑衅的对着他笑。
*
殷殊身体本来就差劲,前几天就被折腾的不轻,根本经不起温砚这么粗暴的对待,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温砚找来退烧胶囊给他服下。
他脸烧的通红,意识都有些模糊,还在对温砚笑。
“听说发烧的时候,人体温度高,体验会比较舒服,阿砚要试试吗?”
温砚远远地站在床的斜对角,目光依旧是冰冷的,只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他全身都在颤抖,像是在抗拒着什么一样。
身体也一会化为黑色雾气,一会儿凝实。
殷殊疑惑地偏了下头,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只当他缺少能量了,于是放出些怪谈力量。
“你看起来不太好,吸收些我身上的怪谈力量会好些。”
温砚没有动。
殷殊理解道:“这样确实不太好吸收,还是吃下去方便些。”
他挺了挺身体,“阿砚要来试试吗?”
温砚直接转身背对着他了。
殷殊头晕乎乎的,轻咳一声,血顺着嘴角溢出,又被他不在意的擦去。
“还在生气吗,刚才是在骗你的,其实他长得很丑,一点都比不上你。”
温砚没有动静,殷殊皱眉。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呢?”
“是在生气我刚才昏迷没有回应你吗,这次不会了,过来抱抱我好不好?”
殷殊自以为温柔的劝说,温砚丝毫不为所动,于是他又生气了。
“你是不是看我看烦了,又想离开我,我告诉你,我不会放你离开的,我就算是死也要带你去死,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
他恶狠狠的咬牙,因为之前养成的习惯,委屈的下意识要掉眼泪等温砚哄,反应过来后,又狠狠的胡乱抹掉。
他一字一句重复,“我不会放过你,永远不会放过你的。”
温砚转过身来,一点点擦掉他脸上的眼泪,随后又转过身去。
并不打算理他。
殷殊不明白温砚为什么突然这么冷淡,他只知道,他不能接受温砚的无视,他从背后抱住温砚,轻吻他脖颈。
“阿砚,别无视我。”
大概是因为温砚帮他擦眼泪的动作,他又升起来些希望,于是眼眶发酸,又大颗大颗的落下眼泪。
眼泪一滴滴砸在温砚脖颈,顺着衣领往下滑。
以往总是无往不利的武器,在如今也只能换到一个冷冰冰的,生硬的后背。
温砚没有回头看他。
*
半夜,卧室窗户底下,有人悄悄探出头来。
他刚刚推开一点窗户,就对上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男人讪笑一下,“我走,我马上走。”
他没来得及跳开,就被人按着肩膀推了一把。
“啊啊啊!”他伸出胳膊扑棱半天,还是连人带梯子一起摔了下去。
好在温砚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
楼下,两个人蹑手蹑脚走过来,将男人抬走。
殷离昧依旧在那棵树上偷窥,见到男人失败,摇了摇头,沉思一番。
这已经是第十三个人了,有男有女,有和温砚认识的,也有不太熟悉的,无一例外,都是刚刚靠近就被赶了出来。
殷离昧觉得他面对这些人的状态不太对劲。
就像是……就像是面对情敌一样。
每次有人靠近,都会激发他的斗志。
而实际上,温砚那家伙并不经常吃醋。
他像是童话世界独有的圣父一般,总是热衷于带着殷殊去接触世界,去交朋友,好像真的想教会殷殊如何融入这个世界一样。
“怪谈的影响吗?”
殷离昧想起十字路口失踪的A1164怪谈,眯了眯眼,直觉A1164的失踪和温砚脱不了干系。
殷殊看着温砚将人推下去,睫羽轻颤了下。
以往总是希望温砚对那些不相干的人冷漠一点,再冷漠一点。
如果他的世界只有自己就更好了。
但是这一天真正到来后,殷殊却觉得,他有些陌生。
殷殊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
从活人变成怪谈,行为改变一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大惊小怪。
至少现在,温砚还没有恨到要杀了他,情况已经比预想的要好的多了。
殷殊张开双手,抱住状态再次变得有些暴躁的温砚的腰,任由他粗暴的将自己按在床上。
*
“不行,不能再等了。”
殷离昧将一枚硬币抛起,又熟练接住,随后移开手。
正面朝上。
大凶。
失败概率依旧很大。
殷离昧随手将硬币放回兜里,“迷药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
殷离昧:“好,今晚行动。”
既然温砚那边行不通,那就找人拖住温砚,将殷殊带走就好了。
殷离昧眯了眯眼,嘱咐:“加大药量。”
*
殷殊没什么胃口,今天一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
他恹恹地靠在床头,脸上苍白,唇角干裂,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阿砚,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温砚站在窗边,几乎要贴着窗户,要不是脚踝上还缠绕着属于他的触手,殷殊都要以为他马上就要跳窗逃走了。
温砚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该吃饭了。”
殷殊浑不在意,“不饿,不想吃。”
温砚:“怎么样才肯吃?”
殷殊有些稀奇,毕竟这种关心的话,在经过这些天后,他都不奢望能从温砚口中听到了。
他想了想,“你亲手做,我就吃。”
温砚目光动了动,“好。”
殷殊有些惊喜,也有些忐忑,突然这么反常,是不是又想逃离自己了呢。
触手自动变长,长到能延伸到厨房的位置。
温砚这么些天来,第一次成功走出卧室的门。
他一路走下去,以往担心妻子在家不乖的监控,此时都变成了监视他的眼睛。
殷殊没有下楼,眼睛却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他看着温砚动作熟练的拿出食材,做饭,没有丝毫想要逃跑的意思,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温砚按部就班的将饭菜做好,端着饭菜回房,只是在走到二楼监控盲区的时候,悄无声息的闪身进了一个客房。
他快速打开衣柜,将最底下的木板推开,拿出一个匕首,用力插进肩膀。
肩膀处的身体有一瞬间崩溃变成黑色的雾气,又迅速恢复原状,只是原本完好的肩膀,留下一个细长的伤口。
与此同时,他眼里的红色散去不少,恢复了些神志。
随后他快速打开医药箱,从里面取出镇定药片,将其碾碎,洒进刚刚煮好的水果粥里。
不能这样下去了,必须尽快离开。
用勺子搅拌均匀,确定看不出异样后,温砚迅速出了客房。
他推开卧室门,殷殊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温砚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自己执拗又偏执的妻子。
他一头黑色长发随意散落,瘦削惨白的脸颊上,一双猩红的眸子半睁着,看上去困倦虚弱的厉害。
这幅形态,像是身体已经在崩溃边缘,控制不住力量了。
温砚嘴唇颤抖了下,“来吃饭。”
殷殊懒洋洋靠在床上,试探道:“你喂我。”
温砚沉默的走过去,用勺子喂他喝粥。
殷殊有些意外,“阿砚,你今天好乖。”
殷殊吃过温砚喂的粥,没一会儿就困得上下眼皮打架。
他缩进温砚怀里,抱着他的腰闭上眼睛。
温砚低头望去。
睡着的殷殊很乖,一点看不出清醒时偏执癫狂的样子。
他轻手轻脚的从殷殊怀里退了出来,看了眼被触手缠绕着的脚踝,从怀中拿出匕首,狠狠的对着脚踝以上的部分划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让他身体迅速崩溃成黑色雾气,有一部分雾气就这样从身体脱离出去。
他重新凝聚成人形,只是脚踝以下的部分,依旧是黑雾的形状。
与此同时,别墅内突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香气。
十几个人几乎瞬间出现在房间内。
看到里面的情形后,众人震惊了一瞬。
温砚看着熟悉的面孔,知道他们是怪谈管理局的人,但他还有些犹疑,毕竟殷殊的身份……
直到殷离昧的投影在空中出现,她语气急促,“将殷殊交给我,他现在需要去医院。”
温砚颔首,“好。”
他目视众人靠近殷殊,向窗口飘了过去。
他得快点离开,不然又要失去理智了。
突然,他腰间缠绕上什么东西,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触手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怪谈管理局的众人只感觉一股大力袭来,等反应过来时,一个个都被拍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要不是他们身上带着特殊防具,加上体质异于常人,这一下,就能直接将他们送走了。
殷殊坐在床上,定定盯着他,猩红的眸子里红雾弥漫,“阿砚,你要去哪?”
为什么总是想着从他身边逃开呢?
明明都变成这样了,也要离开他吗?
“阿砚,你要去找谁呢,我认识吗?”
“告诉我好不好,我保证不会杀掉他的”,殷殊缓缓偏头,对他笑了下。
温砚身上的黑色雾气瞬间凝固了。
他急忙开口,“宝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殷殊脸上笑容更大了,“那是什么样的呢?阿砚慢慢说,我会认真听的。”
“不过,在那之前,先处理几个小老鼠好不好,阿砚是什么时候跟他们联系上的呢,真是好过分,竟然和外人联合起来对付我。”
温砚神色凝滞,“小殊,不要伤及无辜,他们都是因为担心你才会过来的。”
殷殊:“阿砚又在帮别人说话了。”
温砚刚想解释,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大了起来。
“杀了他!杀了这个出轨的人渣!”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唔!”,温砚捂着头,还是太勉强了,他当初就不该来这里的,但是不来又害怕妻子出事或者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他快速解释,“我只是想离开一段时间,等恢复意识会回来找你的,小殊,你不能放任我伤害你,我现在这个状态真的很危险。”
话落,他脸上焦急的神情消失,目光也变得冰冷起来。
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然而殷殊只是偏了偏头,“阿砚,你这个谎言好无聊,我不会相信的。”
什么样的怪谈才能做到像温砚说的那样呢?
怪谈本来就是由执念而生,怎么可能会一会儿正常一会又恨他恨得要死呢?
殷殊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冷的要命,“阿砚为了逃离我,还真是费劲心思呢。”
他睫羽颤了下,“看来即便是化为怪谈,执念也不在我身上吗?”
“真是好过分。”
第25章 异常3 你在做什么啊
触手悬在空中, 蓄势待发,只需一瞬就可以刺穿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殷离昧语气焦急开口,“不可以, 殷殊, 你不能杀人!”
殷殊眼底燃烧着怒火, “我当然可以。”
“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