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双绣重现云想[八零] > 24.第 24 章
    十件衣服,在南城掀起涟漪。

    从穿着者到身边人,再传遍大街小巷。

    云想阁立住了一个好名声,手艺好,做生意实在。

    订单与日俱进,预约本很快排到了两月后。

    三位学徒,也顺利通过考核期,成为正式成员。

    店里从早到晚,缝纫机的踩踏声,与客户的交谈声,忙碌而又充实。

    在这片繁忙之中,一种无形的压力,悄然而至。

    一天下午,林知许正在二楼给客人定制的旗袍搭配里衬。

    苏念初手里拿着一张蹂躏过的皱巴巴的知,脸色发青。

    她将纸递给林知许:“你看这个,又是那群人。”

    一份油印的“知单”,抬头是“南城裁缝同业恳谈会”。

    内容大致是:听闻近日云想阁名声大噪,为免歧路,根正清源,于本周日下午两时,老城茶馆集会,共探行业规训,维系同业共存。望各位莅临。

    落款处,盖着一个“南城传统裁缝同业”的条形章。

    没有具体发起人,但大意已了然于心。

    “整日里规矩,规矩,真是没完没了了。”

    “何人送过来的?”

    “刚才一个半大小子塞到店里,就匆匆跑走了。”

    林知许看着这字迹,手指触摸那张油纸。

    前世同样的场景,显现于脑海之中。

    ——

    上海滩,云想阁崭露头角,遭受上海裁缝同行业的质疑和指责。

    几十年后,历史又一次重现。

    “我们真要去吗?都是一群老顽固,有什么话好讲的。”

    “去。”林知许将那张纸放在桌子上,语气平和,“我们不去的话,显得我们理亏还不给面子。他们一直在提规矩,我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规矩。”

    “行,我支持你,咱们才不怕这群老东西。他们要是乱来,我就混回去。”

    ——

    周日下午,老城茶馆最大的雅间里,烟雾缭绕。

    七八个中年以上的男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多是各裁缝铺的掌柜或老师傅。

    钱勇庆坐在靠里的位置,正殷勤地给坐在上首的一位干瘦老者斟茶。

    老者是南城裁缝行里辈分最老,分量最重的胡师傅。听说早些年在上海学过手艺,具体师从何人不得而知。

    林知许和苏念初一同推门进入时,屋里谈笑声戛然而止。

    一堆人的目光扫视打量着两位年轻的女孩,眼神里带有玩味和质疑。

    “各位前辈,你们好”林知许礼貌打了声招呼,和苏念初在靠门边的空位坐下。

    钱勇庆不怀好意的大笑:“哟,这不是林师傅和苏师傅吗,你们也来了,咱们这行里好久没来新人了。”

    胡师傅没正眼瞧她,吸了几口,缓缓开口:“听说你们的手艺很不错,不知道师从何处?”

    “家母言传身教。”林知许随意编了个理由,语气平和。

    在南城,直接说起林兰芷的名头不妥当。

    “哦,是吗?”胡师傅不可置信地应了一声,啜了口茶,“林师傅看来,你是只学到了手艺,这传下来的规矩还未真的接触。”

    简单的开场白,话题转而偏向生意难做,同行忌讳,最后话锋一转,转向了今天的正题“规矩”二字。

    一位姓王的老师傅叹了口气:“现在不比从前喽。从前咱们做衣服,什么身份穿什么料子,什么场合做什么款式,工钱怎么算,都是有讲究的。主顾也懂规矩,不会胡乱比价、胡乱提要求。现在嘛……”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但眼神瞥向了林知许和苏念初。

    钱勇庆接过了话头,语气显得痛心疾首:“王师傅说的是啊,有些人,为了拉客,又是登报送衣服,又是打折,把行情都搅乱了。老师傅们,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立刻有人附和:“就是,送免费的衣服简直就是不把我们这个行业当回事,我们这么些年的规矩全被坏了,真是……”

    “还有什么定制,花样真是多,我们老祖宗带带相传的手艺就这么被忽略。这个真的能行吗?我看老祖宗在天上看到会合不上眼吧。”

    “是啊,我们一辈子本本分分的,却到头过不如这些个花里胡哨的。”

    一字一句,全都飘向云想阁。

    苏念初刚想站起身会对,林知许眼神示意。她只好握紧拳头,等待声音停止。

    声音暂歇,胡师傅适才开口:“大家的话,我都听到了,今天来我们就来解决问题的。裁缝是手艺人,靠的就是手艺和那颗手艺人的真心吃饭。”

    他顿了顿:“今天请林师傅来,也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雅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林知许。

    林知许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各位前辈,我知道我入行晚,有很多规矩自然没有各位前辈上道。今天来,我们也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

    她先礼后兵,语气依旧恭敬,但话里的意思却渐渐清晰起来。

    “大家说的那些我能理解,我也尊重,每个人吃饭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而我们云想阁,也有自己的坚守。”

    “价格上调”她看向众人,“那是因为我们的成本高,我们的工艺也有精进。就像胡师傅所说,我们靠的是手艺吃饭。”

    “再者,登报送衣服,我们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服装行业。我们尽力做出好品质的衣裳,这样可以让更多的人真正了解裁缝的价值,这个市场只会越做越大。”

    “我知道你们坚守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不容易,当下愿意学的人也不多。我们云想阁也是在传承前人的手艺。如果一直照搬,那手艺也会被时代的洪流冲走,一成不变肯定是行不通的。”

    “我们如果一直守旧,那如何吸引更多的人来参与我们这个行业,我们的手艺又当如何传下去?”

    一连串的反问,不疾不徐。

    雅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茶炉子咕嘟咕嘟的响声。几个老师傅面露沉思,钱勇庆脸色发青。

    胡师傅摩挲着手里的茶杯,正眼瞧她。

    半晌,胡师傅才叹了口气:“林师傅说的在理,今时不同往日,时代在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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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来在你们年轻人的手里。”

    林知许再次起身:“多谢理解,我们云想阁将扎根时代,把手艺做下去。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胡师傅让大家都先请回,唯独留下了苏念初和林知许二人。

    林知许问道:“请问还有何事?”

    胡师傅放下手里的茶杯,仔细看了几眼林知许和苏念初二人。

    “你们两个真是像我的两位故人,方才林师傅说的那番话就很像我师傅会讲的。她为人正直,不卑不亢。”

    为人正直,不卑不亢,师门怎么会有他这样死守规矩,倚老卖老的人。真是师门不幸……

    林知许和苏念初两人在心里已经吐槽一万遍。

    这时,他又缓缓开口:“你们可知道上海滩也有个云想阁,那是我师傅开的。”

    【林知许OS:不是吧,他是我徒弟。】

    【苏念初OS:谁让你海纳百川的,这下好了吧。】

    师门不幸!

    “你师傅可是叫林兰芷。”林知许淡定回应,一旁的苏念初使劲憋笑。

    “你怎么知道,她早就不在了。”

    总不能说转世吧,他估计也不会相信。

    “她是我祖上的亲人,我的手艺就是从她给的笔记上钻研来的。”

    “原来如此,看来都是我不好,没有认出故人的亲人。”

    可别,眼前的林兰芷非彼时的林兰芷,打住!

    “胡师傅,今日如果是来叙旧的,我们恐怕没时间奉陪。”

    “这样啊,那你们忙。”

    “如果还能再见到师傅,我也希望有一天可以告诉她。”

    他顿了顿:“告诉她,后继有人了。”

    “我们会的。胡师傅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等等,我这里有一件老物件,一直不知道该传给谁。如此想来,你们也算是我师傅的后人,这东西交给你们最为合适。”

    他从口袋里掏出林兰芷当年绣的手帕,一个新的云纹样式。

    林知许双手去接,兜兜转转,又物归原主。

    “以后,我就退出南城裁缝行业了,我老了,该退了。”

    林知许低沉回应:“未来有我们,请您放心,那我们先走了。”

    胡师傅那天后,就匆匆宣布退出,在哪之后,就去了上海。

    ——

    回去的路上,苏念初还不停的调侃:“瞧瞧,你徒弟~”

    “也是你徒弟好不好——真的是一时不知道你是在骂谁。”

    “不过感觉,他应该想开了。”

    有的时候,想开了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

    那场垦谈会虽已结束,但同业的并没有那么容易收手,那钱勇庆更是不可能就此作罢。

    未来的路依旧,困难重重。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说明她早已有了心里准备,不会退缩,会一直勇往直前。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林兰芷传下来的顶针,内心更为坚定。

    手艺在手,人心在胸,前方纵然有风,也只能吹动衣衫,吹不倒扎根在实处的树。